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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雾影林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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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沙哑冷冽的女声穿破浓雾,像一枚淬毒的冰针,钉入这片死寂的山林。
无忏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拔剑,只是静立在原地,那双眸子透过浮动的水汽,审视着数丈外那道模糊的身影。
江晚怜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又是杀手?!她下意识地往无忏身后挪了半步,那女子指间缠绕的乌黑细索和泛着幽蓝暗光的棱镖,在灰白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诡谲危险。
原漫中可没说有这段剧情!
“什么人?”无忏问道。
“夜莺,不知阁下是否听过。”
他沉默了些许,憋了半天甚至等那自称“夜莺”的女人不耐烦地皱了眉,才憋出来了一个字。
“……谁?”
女子似乎不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同样有些沙哑:“暗杀榜第二十位,你可有些头绪了?”
早就躲在草丛的江晚怜听着两人对话,第二十位?想必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无忏再次简言问道:“你在此做甚?‘
“自然是‘做生意’,有人出了笔不小的价钱,买你身后那小姑娘的命。”她的目光,透过稀薄的雾霭,又透过草丛,精准地落在了江晚怜身上,带着猎手打量猎物般的估量:“顺便……若能摘下榜首的人头,酬金翻十倍。”
江晚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买她的命?她一个刚穿来没多久的“前江大小姐”,谁会专门雇凶杀她?难不成是江家灭门的罪魁祸首?还是因为她跟着无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亦或者……两种皆是?!
无忏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冷硬,他没有看江晚怜,依旧直视着夜莺:“她的命,不值钱。”
“雇主觉得值就行。”夜莺的指尖灵活地拨动着棱镖,那幽蓝的刃口随之划出更危险的弧度:“况且,能让你无忏带在身边的人,总该有些特别……杀了,或许能瞧瞧你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会不会裂开一道缝。”
这话语里的恶意与试探,毫不掩饰。
无忏沉默了片刻,山风穿过林隙,卷动雾气,也带来更深重的寒意。他忽然道:“我没有杀你的想法。”
不是“饶你一命”,而是“不杀你”。平淡的语气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漠然,甚至……带着几乎厌倦的敷衍,他看起来真的无意在此纠缠
夜莺缠绕细索的手指顿住了,雾气中,她眯起了眼睛。
“呵,”她再次发出短促的冷笑:“无忏,你何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了?我为了找到你的行踪可是费了大力气,你不‘招待’么?”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加重,带着刺探。
无忏不再言语,向前踏出了一步。仅仅一步,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不同,那并非磅礴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凝练的“势”,如同无形的冰域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连飘荡的雾气都仿佛被冻结、排开些许。他依旧没有拔剑,但那按着剑柄的姿态,已从随意的戒备,变成了蓄势待发的原点。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要么死,要么滚。
夜莺脸上的最后一丝散漫消失了。她绷紧了身体,指间的棱镖不再悠闲晃动,而是稳稳地对准了无忏的方向,乌黑细索发出极轻微的、紧绷的颤音——她感受到了压力,属于暗杀榜榜首、那个名字本身就能让无数同行噤若寒蝉的压力。
但她没有退。
“我也不想打呀……但奈何那人报酬太高。”她沙哑的声音里透出狠意:“也好,让我领教一下,榜首究竟凭什么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猛地一甩。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那枚幽蓝棱镖并非直射无忏,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划出一道弧线,绕过正面的无忏,直取他侧后方草丛中的江晚怜,速度之快,在雾中几乎只剩一道黯淡的蓝影。
攻其必救。
江晚怜只觉眼前蓝光一闪,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咽喉,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棱镖即将触及她面门的刹那——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无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半转,那柄黝黑的长剑没有出鞘,但连鞘的剑身已精准无比地横拍在棱镖的侧面,巨大的力道不仅磕飞了棱镖,更让那幽蓝的刃口深深嵌入了一旁的古树树干,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低鸣。
夜莺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料到无忏的反击会如此迅疾精准,甚至未出鞘便瓦解了她志在必得的偷袭!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似乎连眼神都没多给那飞镖半分,所有的注意力,依旧沉沉地锁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你的小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既已出手,便无退路,几乎在棱镖被击飞的瞬间,夜莺左手猛地一扯缠绕的乌黑细索,试图将嵌入树干的棱镖拽回,同时足下发力,右手从腰间一抹,三枚乌黑的透骨钉射向无忏上中下三路,封死他追击的路径。
然而,无忏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出乎意料。
他没有去格挡那三枚透骨钉,在那三枚乌光袭来的刹那,他身形如蛇影般在雾中穿梭,那是极快的速度。透骨钉便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深深没入后方的泥土和树干,连他的衣袂都未能划破。
而他本人,已借着这看似闪避、实则蓄势的步伐,在夜莺惊愕的目光中,瞬间拉近了数丈距离!夜莺正好对上了他那如血凝成的左眸子,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亮。
夜莺心头大骇,仓促间只得放弃收回棱镖,双手急舞,细索绞向无忏脖颈,另一只手再次摸向腰间暗器囊。
但,晚了。
在细索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握着连鞘长剑的右手动了。不是格挡,也不是劈砍,而是将剑鞘向前一点,精准无比地点在细索力道流转的某个节点上。
细索猛地一颤,原本凌厉的绞杀之势瞬间溃散,软软垂落。夜莺只觉得一股阴柔冰寒的劲力顺着细索逆冲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几乎握不住索柄!
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短时间,无忏的左手已经探出,扣向了她摸向暗器囊的右手手腕。
夜莺拼尽全力向后急缩,刚刚的不屑瞬间转变。无忏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满是惊恐的人,随后发力。
“啊啊啊啊———!”
巨大的骨裂声响起,让夜莺痛得难以忍受,喊叫声回荡于迷雾缭绕的林中,她无法稳住身形只得扶着右手手腕踉跄后退,
无忏站在原地,瞄了眼夜莺狼狈的样子后,他甚至没有再看她第二眼,转身便朝着江晚怜藏身的草丛走去,仿佛刚才那兔起鹘落的交锋,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片碍事的落叶。
“你……”夜莺捂住剧痛的手腕,死死盯着无忏的背影,沙哑的声音因疼痛和惊怒而微微发抖:“无忏……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
“随你。”无忏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涟漪。他已经走到那棵草丛边,将里面的吓得满身冷汗之人拎了出来。
“走了。”无忏不再理会身后怨毒的目光,对江晚怜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莺似乎还是不服气,喊道:“无忏!你知道你护着那人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无忏停下了脚步却未转身:“无非就是被人追,那种日子我习惯了。”
夜莺不再说话,江晚怜还想回头看看情况时,又被那人喊住了:
“她跑了。”
江晚怜撅了撅嘴,再次壮了胆子与他并肩而行。
“为什么不杀她呀?”
“我只杀我认为有罪之人,这次对她只是提醒。”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在太阳下山之前没能出这片林子,不是因为雾太大,而是因为——
这人就是迷路了。
江晚怜蹲在无忏刚起的火边取暖,啃着自己在周围捡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果。心中暗骂道,早知道就不让这个死犟种带路了!
江晚怜啃了一口野果,酸涩的汁水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腹中饥饿,还是勉强咽了下去。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怀剑而坐的无忏。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将那眼眸染上暖色的光晕,却化不开眼底的深邃沉寂。他望着篝火,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警戒。
江晚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夜莺说的……有人买我的命,会是谁?”
无忏的视线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火光摇曳,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想阻我之人,或是那夜的委托人。”
“你不知道那人是谁?”江晚怜不解,原作者没解释清楚的,现在连无忏这个剧中之人居然也不知道?
“我收到的,只有一句话。”无忏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不喜变数。”
江晚怜心头一凛。是因为她的“死而复生”,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吗?
无忏没有再说话,他拿起一根枯枝,随手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爆开,升腾起细小的灰烬。
“你自己选的这条路,”他抬起眼,异色的眸子在火光中直视着她:“何时不危险?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江晚怜噎了一下。是啊,从她决定跟上他的那一刻起,危险就如影随形。
她低下头,默默啃着那酸涩的果子,心头五味杂陈。原本只是想抱个大腿活下去,没想到这大腿本身,上面扎满了针。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也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江晚怜也安静下来,抱紧膝盖,感受着篝火带来的微弱暖意。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何时到来。
但至少此刻,篝火旁,还有一个“大boss”在。
哪怕,他自己也是这无尽危险的一部分。
活下去,她再一次对自己说。
不管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