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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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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金色的秋阳落在红墙，槭树的黄叶高低垂落，叠石瀑布的水淌着，墙角的桂花淡香混着浆糊味飘进屋里。
姜芃穿着最简单的藏蓝色长款工作服坐在马扎上，眼神专注，握着狼毫笔，蘸着调好的矿物颜料，顺着青瓷瓶的裂纹细细补色。
桌边的手机忽地弹出消息，她连眼尾都没动，只余光看了眼弹窗，笔尖依旧稳，笔下淡青釉色纹路蔓延，没半点差错。
等补完这一笔，她才轻轻收了笔，拿起手机看信息。
是闺蜜沈荞发来的：【。】
姜芃二话没说：【坐标。】
接着又是一句：【纸巾和喇叭都准备好了，哭还是骂？】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人已经冲到正敛眉给一卷汉简补字的张老面前，手掌重重拍在工作台边缘。
张老被震得一顿，一个眼神杀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差点掉地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嗔怪：
“你这小魔狲！是想直接给我汉简震碎，让咱俩师徒都滚去写检讨？”
姜芃指着聊天记录，煞有介事：“师傅！快看沈荞的这个句号，看出什么来没？”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呢？”张老边漫不经心地擦眼镜。
“敦煌写本《索崇恩和尚修功德记》里‘。’只是用来断句收尾，可沈荞这个圆心中空、边缘震颤，这完全符合‘哀莫大于心死’类标点符号的所有特征。”
张老瞥了眼，挑眉，听她一本正经地胡扯。
“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姐妹快被渣男气成兵马俑了！我得去给她做心肺复苏！”
张老无奈摇头：“上周你说波折纹像是渣男运动轨迹，上上周……”
姜芃边换工作服边说：“这次有重大突破，外出事由我都想好了，就叫‘人体情绪文物紧急修复’。”
张老默默给她撒了把枸杞，然后从抽屉拿出空白的简易版假条，直接丢给姜芃。
“自己填。”
姜芃抢过他的毛笔唰唰写：
事由：抢救性介入一起当代亲密关系大型塌方事故
装备：夏威夷果一袋（维持调解员血糖）、唐代壁画同款朱砂（划清界限）、纸巾一包、骂人词汇表一份
张老接过来眯着眼睛扫了眼就签字，接着又扔了块铜钱给她，慢悠悠说：“用来占卜。”
姜芃接过，刚准备说话，张老声音又传来。
张老顺了顺不存在的胡须，补充道：“小魔狲，如遇一米八以上男子，可用铜钱趁其不备砸之。”
姜芃正好换完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跑了，徒留张老在后面摇头叹息。
他又从抽屉抽出一张印着校徽的研究生因公外出审批表，行云流水给她填完，写得详细极了，末了在意见栏签上名字，收好。
姜芃已经跑出博物馆，拿出手机看沈荞的定位。
沈荞：【有岛糖水铺。】
姜芃背着自己满满的装备，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就去了。
说真的，姜芃长相太有欺骗性了，穿搭也是古典文艺风，搭配上她极具欺骗性的眼睛，谁都不信她能干坏事。
偏偏这人从小就魔童，性格简直是比格转世。沈荞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是真的意义上的乖乖女，但身边有姜芃，每次都得带她出去干点上房揭瓦的坏事。
碰上真的要被收拾的时候还是会把沈荞护在身后。
典型的那种我为你遮风挡雨，但你别问风雨是哪来的。
糖水铺离她很近，十分钟的车程，中途还能经过她妈的烤红薯小摊，顺带捎了三个红薯。
她给张老拍了个照发过去，配文：【等我回来，给你带了个最甜的。】
姜母在旁边一边包装一边骂骂咧咧：“又不上课！”
姜芃嬉皮笑脸道：“见义勇为，人命关天。”
说完拿上那三个红薯就扬长而去。
到了有岛糖水铺，姜芃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沈荞，手撑在桌上，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一下一下地戳着面前的双皮奶。
沈荞就是这样，等你的时候只干等你这件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尾泛着红，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沈荞望过来，看到是姜芃后委屈涌上心头，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姜芃最受不了她这样，一哭感觉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沈荞从小哭起来就这样，用直白点的话来说就是破碎感，描述的话就是那眼泪真的像珍珠似的一滴一滴往下坠。
姜芃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把肩上的帆布包“哐”的一声砸桌上。
沈荞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你。
姜芃动作生硬地给她擦眼泪，提出建议：“他不是最爱机车吗？咱们把他轮胎卸了，或者给车身全部喷成HelloKitty咋样？”
姜芃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掌，自己简直天才来的。
沈荞一听连忙拒绝：“不行不行。”
姜芃“啧”一声，有点被打击，但是马上又想到了新点子。
“那给他机车上挂个粉色头盔，然后在排气筒绑十条荧光粉丝带，保证他每次飙车都像巴拉拉小魔仙赶着拯救世界。”
姜芃见她没说话，觉得这个方向肯定是对的。
又想到个鬼点子：“那把他机车导航换成你录的！每到一个路口就说：‘前方三百米有垃圾回收站，建议直接右转驶入——’”
沈荞连哭都顾不上了，眼睛就大大地望着你。
姜芃袖子都撸上去了，一副要去干架的样子，嘴里念叨着：“这是被吓傻了？”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姜芃下意识回答，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怎么能只活着？”
沈荞被她反应逗笑了。
姜芃这才送了口气，“笑了就好，不过人还是得收拾。”
沈荞哭累了，吃了口双皮奶润了下嗓子问：“你怎么不问我为啥又分了？”
姜芃这才有闲心掏出自己带的夏威夷果专心吃上了，“哭完慢慢说呗。”
沈荞一听这话，更想哭了。
姜芃一个夏威夷果塞进去，“吃点，别光顾着哭了，哭成无量仙翁了都。”
沈荞下意识张嘴接下姜芃喂过来的夏威夷果，“还要。”
姜芃见她有心情吃东西了，慷慨地从包里又掏出一袋：“吃吧，吃不死你，边吃边说，哈士奇这次又咋了？”
“我昨天生理期第一天，肚子特疼，嘴馋……跟他说我想吃冰淇淋。”
姜芃已经摆好姿势斜倚着吃瓜，“然后他说你不能吃没买？还是说真给你买了？”
沈荞摇头，“不是，他大中午跑出去给我买了，还是最大盒。”
姜芃动作停了，眼神像在看史前生物，音量拔高：“等下，明明是中文，我怎么听不懂？你生理期，肚子疼，说了句想吃冰淇淋他就买了，还是他妈是最大盒？！”
气得多吃了两颗夏威夷果，“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我就说你家哈士奇是没确诊的傻子你还不信。”
沈荞被吓得一激灵，一把按住姜芃，“我还没说完！”
姜芃点点头，示意沈荞继续说。
“我们楼下没我要吃的冰淇淋，他跑了好远给我买的，浑身都湿透了，他也是好心……”
姜芃真是气笑了，已经进入暴走状态：“好个屁！这明明脑子里跑火车，刹车还失灵了，纯纯一傻子，说他哈士奇都侮辱哈士奇。”
沈荞在旁边用钥匙给她开夏威夷果，顺带着顺顺气。
“你比我还生气。”
“你这不就是在撒娇，需要的是他的安慰，例如‘疼不疼’‘乖，好了吃’再不济是个热水袋，不是一盒能把子宫干成冰窖的工业糖水！”
沈荞找到认同感了在旁边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啊对啊，”又心虚补充，“我……怕他失望，还吃了两口，结果晚上更疼了。”
姜芃接过沈荞开好的夏威夷果吃得嘎嘣响，张嘴又闭嘴，“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又用一视同仁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荞，吐槽：“你不会真觉得这好吧？你这纯属谈恋爱谈出工伤了，他这是在用智商对你进行降维打击，关键还把自己整感动了。”
沈荞本来挺生气，一看姜芃比自己还生气，突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生气了。
“那我分手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姜芃直接打断，斩钉截铁道：“分！赶紧分！不分留着过年？”然后喝了口面前的炖雪梨润润嗓子。
“那哈士奇这么说你的？你当时怎么没回他说：‘你的好太重太烫，我手小接不住，还他妈烫了一手泡。’就他这种，得找个胸口能碎大石的。”
沈荞长长叹了口气，感觉疲惫感像海水快要将她淹没。
“梨梨，我就是觉得我和他在一起这七个月零八天，好像永远生活在两个季节，就像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永远对不上频道。”
梨梨是姜芃的小名。
姜芃无差别攻击：“你要能跟个傻子对上频道，你也离傻子不远了。”
沈荞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他好像总是要我发出最简单的指令，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啊，所以不是他不好，是我太难搞了吧。”
姜芃：“不是，你连我一起骂？”
“啥意思？”
姜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你现在跟哈士奇呆久了自己也染上傻气了，我给你翻译一下，你难搞，他跟你脑电波对不上，那我能跟你对上是因为我也难搞？”
沈荞对任何说姜芃不好的话的反驳是刻在骨子里的，“当然不是，你怎么可能难搞。”
“那不就是咯，”姜芃赞同地点头，“所以你怀疑自己的时候，先考虑考虑我。”
沈荞自小就被姜芃护着长大，听了这句不禁感叹：“我一下感觉心情通畅了，神医来的。”
“只是略懂。”姜芃谦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