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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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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再次见到不死川,是在最后一次的九柱会议上。
当一直紧绷着情绪的辉利哉少主在听到自己的感谢之后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时,富冈下意识地看向并排坐在自己身旁的不死川,对方也仿佛感应到了自己视线,转头和自己自己对视,不死川的眼睛中没有了以前常常出现的红血丝和不耐,只有一片清明和释然。
不死川难得地向自己淡淡一笑,露出点少见的平和神情,里面还带着点些富冈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两人从产屋敷府邸中离开打算分道扬镳时,富冈看着向自己摆了摆手便打算告别的不死川,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和之前宇髓的对话。
“那个,不死川……”
不死川闻声转过身去,只见富冈抬头看向他,艰难又坚定地开口:“一起去吃荞麦面吧?”
午餐档口的餐馆中人声鼎沸,不死川看着并肩坐在自己身边的富冈颇为壮烈地定下决心用左手架起筷子夹起了一小卷荞麦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盛着蘸汁的碗里,最终面卷还是“嗵”地一声从筷子上滑落到了碗里,溅出来的蘸汁飞到了富冈的前襟上几点,后者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富冈你……”不死川看着他只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可怜,身体早于意识本能地伸手越过了富冈的胸前,给对方抹掉了还没完全在衣服上落下痕迹的蘸汁,眼前却闪现出了玄弥小时候的样子。
玄弥……
一瞬间自大战结束以来一直被深深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像过境的飓风将他席卷,他的视线下一秒开始变得模糊,不死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眼眶和鼻腔像是有火在烧,又痛又热。
自己是怎么了?不死川想不明白,太多的记忆和情感向他扑面涌来,血泊中倒在自己面前随着日出消散的母亲,血泊中在自己怀里渐渐熄灭了眼中光芒的匡近,血泊中逐渐消失溃散变成灰烬的玄弥,自己在绝望之中恳求神佛的仰天长啸,黑暗里陷入弥留之际时眼前家人们最后的背影,鲜红的梦境,纯黑的梦境,还有辉利哉少主的那句——“鬼杀队,今天正式解散。”
他大口吸气企图平复海浪般袭来的窒息感,慢慢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富冈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搂住,然后是对方贴近的身体和环抱的双臂,低低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好像流过一条温热的河流:“没关系的不死川。”
“没关系的。”
在自己胸前擦着衣服的手突然顿住,富冈茫然抬头看向不死川,只见对方猛地红了眼眶目光发直,呼吸的节奏也乱了起来。紧接着富冈的视线落在了不死川脖子上挂着的尖牙挂饰上。
那是……
炭治郎和自己说过,最后将玄弥仅剩的一枚牙齿还给了不死川。
富冈不由得想起了锖兔去世之后的自己,每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乱发脾气,最后还是默默地含下了悲伤变得自怨自艾不言不语。
不死川他……
大战之后蝶屋里的不死川总是缄默的,偶尔眼神空洞,像是静止的空气。偶尔会从梦魇中惊醒呼吸凌乱,却从未流过一滴泪。
宇髓的话语再一次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他可能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眼前的不死川颤抖着将手收回,内心的一个角落却大叫着告诉自己不能让不死川就这么再次退回伤痛的隔绝之中。
不能让他变得像曾经的自己那样。
顾不上对方可能会抗拒,富冈难得强硬地转过身去搂住了不死川安慰道,没关系的。
哭吧不死川,没关系的。
人声鼎沸的午餐档口,一旁的食客纷纷侧目,略带讶异地看着一个白发男子被身边的独臂男人抱住呜咽不止,一开始是轻声的抽泣,最后演变成低沉破碎的哭声,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一样悲伤不能自已。
河畔的草丛上
“多谢你,”不死川最后又擤了一把鼻涕把手帕收了起来,“手帕我还你一个新的。抱歉了。”
坐在他身旁的富冈只是摇了摇头,“感觉好些了吗?”
“嗯。”不死川看着眼前安静流动着的河水,倒映在水中的波光随着水脉的起伏化作跃金一片,“痛快了。”
“那就好。”富冈的语气里带了点轻微的笑意:“不过我也是有点被震惊了,不死川最后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呢。”
“没有吧!我只是很难过好吧!”不死川闻言眉头一皱本能地提高了声音猛地转过脸去想要对峙,只见富冈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不禁哑然。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个阴沉的家伙吗,怎么变得像那个灶门似的!
“不死川果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我听说了,是你回到蝶屋复查的时候吧?把伊黑的镝丸安顿给了视力不便的香奈乎,还摸了祢豆子的头,祢豆子很开心哦。”
“哈?”灶门兄妹怎么都是大嘴巴……
“看来你恢复精神了,那就好。”富冈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了,宇髓让我转告你,新年我们要一起去他家。他说你拒绝也没用,就算是用绑的他也要把你绑来。”
不等不死川回话,他便整理好衣服冲不死川颔首微笑:“我改主意了,到时候我再找你要新的手帕吧。”
富冈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哈?”
几个月后,新年前夕
大意了。
不死川盘坐在旅馆榻榻米上,一手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另一手撑着上身看着摆在自己面前旅馆榻榻米上的特产点心,不由得微微皱眉。
本来只是漫无目的地想起来了宇髓那家伙共度新年的离谱邀约,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买下了特产点心。
这东西这么碍事,总不能一直带着吧?可恶……
说实话,以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现在开始往宇髓家的方向赶路,新年之前刚好能到。虽然着计划好像听起来十分合适,但是为什么感觉这么令人烦躁?
不死川索性伸手把点心推到了房间的角落,顺势侧躺下来单手撑着脑袋发呆。随着侧躺的动作,有什么东西从胸襟里滑落出来,掉在了身前的榻榻米上。
不死川微微低下头,只见那块左下角绣着“富冈义勇”的手帕,安安静静地呆在榻榻米上。
啊,手帕要还他一个新的来着。
啧。
不死川拿起眼前的手帕展开细细端详,就是很普通的一块手帕,从材料纹样到大小薄厚,一如曾经的主人一样毫无特色寡淡无味。
偏偏又是这个人,在自己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突袭时托住了自己不断下坠的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人重新握在了手里。
虽然并非自己本意,但是不死川一直被迫从炭治郎或者宇髓单方面传递来的信件中得知富冈义勇和其他人断断续续的近况,笑容更多了,更愿意和人交谈了,去宇髓家泡了温泉还理了发。还有什么镝丸和那个小姑娘相处得很好,祢豆子被一个他的战友表白了之类的。
都什么有的没的,老妈子吗?这群人不去做小报记者真是屈了他们的八卦之才。不死川从来不回信,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富冈义勇的短笺。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是一些平淡的问候,甚至没有需要他回答的问题。只是字迹像小孩子一样歪歪扭扭,想来是富冈用左手写的了。
搞什么啊这家伙,那我当练笔素材吗?
从那之后富冈也会偶尔来信,不死川依旧从来不回。
想到这里不死川坐了起来,拉过自己随身的包袱翻出以往的信件,企图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关于富冈的最新信息,万一有能用得上的呢?要不然到底给他还什么样的新手帕?不死川每次一站在店里看着好几排各种纹样材质的手帕就眼花缭乱头晕脑胀,又因为自己是独身的男性,总会很快被女性的店员缠上脱身不得,根本没法进行挑选。
……随便吧。
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信件之后并无太多收获,不死川收起了信件便整理休息了。
这一夜不死川久违地做了梦,梦里是两人最后分别时落日时分的河畔,富冈轻笑着转向自己不知在说着什么,不死川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平静极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富冈的半边脸庞,竟衬得他有些好看。下一秒富冈突然起身向自己靠近,伸出手臂环抱住了自己,不死川分明地感受到他微低于自己的体温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不由得浑身一颤——
不死川睁开眼睛便听到自己的心跳犹如擂鼓,从颈侧激起一串颤栗。他长叹一声掀开被子扔到了一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都怪那个该死的手帕。还有那些该死的信,老子就不应该在睡前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