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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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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辰第一次见到林婉是在他六岁的那一年,他的父母为了出国将他送到了临江的外婆家。外婆家的村落有个好听的名字—月泉庄。
那年冬天,临江刚刚下过一场雪,一辆黑色桑塔纳停了下来,将六岁的沈俊辰扔在了那片茫茫的雪原。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白茫茫的原野里只有一个脸蛋红扑扑的脏兮兮的小丫头正兴致勃勃的拿着一把小木铲,在堆雪人,她用红萝卜做了雪人的鼻子,又用两粒黑扣子做了雪人的眼睛。眼看大功告成,她左看右看发现少了雪人的嘴巴,于是她索性摘下自己头发上扎辫子的红头绳做了雪人的大嘴巴。
就在她的作品全部完工的时候,突然跑来一群调皮的小男孩,他们跑过来一把就将雪人推翻了,小女孩气鼓鼓的朝着男孩们嚷道:“还我雪人!”
谁知,那群男孩却蹦跳着指着女孩说:“小叫花子,小叫花子,羞羞羞!”
其中有一个个高的男孩突然指着女孩的鞋子喊:“快看啊,她的烂鞋都露出脚趾了!”
其他几个男孩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她裤子膝盖上也烂了两个洞 ,真不亏是小乞丐呀!”
又一个男孩大喊,随即学着电视上“济公转”的歌词唱到:“鞋儿破,裤儿破,身上全都破……!”
男孩们笑得更是猖狂,女孩含着眼泪要打他们,他们却跑得比兔子都快。
“你,来啊,来啊,打我啊,抓不到吧!”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这么多男生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好汉!”
男孩们全都停下来寻着声音望去,方看到不远处一个背着背包穿着蓝色羽绒服的清秀男孩。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那个为首的高个子男孩不屑的说。
“别管我是谁,你们这么多男生欺负一个小女生就是不对。”
“我们愿意,你想怎么着?”
“我不想怎么着,只是告诉你们,你们男生欺负女生全都不是爷们!”
“嘻嘻,就欺负了,怎么着,要你管,我们自己愿意!”
“我爸爸说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人不是爷们,是软蛋,是乌龟王八蛋!”
“他,他,竟然敢骂我们!揍他个球的!”
男孩们跑过去将这个陌生的男孩围在了中间。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陌生男孩摘下背包当做武器对着一圈的男孩砰砰砰几个回合,全都干趴下了。
刚刚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男孩们不是捂着头就是捂着肚子纷纷哀嚎,而陌生男孩拍拍手竟毫发无损。
那女孩立即兴奋的拍手:“打得好,打得好!”
陌生男孩对着地上爬不起来的男孩们说:“站起来,全都向她道歉,否则,我不介意再和你们干一架!”
这一次,他们全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对着女孩说:“对不起!”
男孩们道完歉便全都跑了。
女孩感激的对陌生男孩说:“谢谢你,你真厉害,我叫林婉,你叫什么名字?”
“沈俊辰,不用谢!”
这时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花白胡子的老人走了过来,老远就喊:“星星,我的好外孙,外公来啦!”
“外公,你不准时,都迟到了,幸好我足够聪明,要是被人贩子拐走可怎么办?”沈俊辰不满的抱怨。
“外公算准了,我这大孙子啊,精得跟猴似的,怎么可能着了人贩子的道呢?”老人笑着捏捏外孙的脸蛋。
“算你有眼光!快带我回家,我要吃外婆做的红烧肉!”沈俊辰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走,你外婆早就给你准备了,红烧肉在锅里闷着呢,就等着我外孙上桌呢!”
沈俊辰牵着外公的手正准备走,却见那个穿着破烂的女孩依旧站在那里不动。
“天黑了,孩子,快点回家吧!”外公对女孩说。
“我,我回不了家了,我爸他,他喝酒了,他喝多了酒,就会,就会打我……!”女孩怯怯的说。
“她看起来好可怜,外公,要不让她去我们家吃饭吧!”那个叫沈俊辰的男孩突然说。
“好吧,一起回家!”外公笑道。
沈俊辰松开外公的手牵起女孩脏兮兮的小手:“走吧,让你尝尝我外婆最最拿手的红烧肉!”
在两位老人家里的那顿饭是林婉整个童年记忆力吃过得最香最香的饭。
一大锅香浓软烂的红烧肉配上卤蛋,再配上白的像雪一般的米饭,好吃的让她含在嘴里舍不得下咽,她一开始还拘束的不敢动筷子,老人就把半碗肉和卤蛋全都盛在她的碗里,她竟一连吃了三碗米饭。
那天的肉,一多半全被她吃了,两位老人一口都没吃。
吃完饭,她暗地里听到两位老人叹息:“这女娃,可怜啊!妈虽是亲妈,可摊上了这么一个后爸,怕是以后也要受尽委屈。”
那一晚,林婉躺在老人暖呼呼的火炕上,沈俊辰的外婆找来两块花布,戴着老花镜把林晚裤子和鞋子上的洞全都补上了,特别是那双露出两个脚趾的黑色尼龙布鞋因为有了一圈碎花花布看起来格外好看。
那双鞋,林晚一直珍藏到现在都舍不得扔掉。
林婉三岁时,她的亲生父亲便因上山采药跌落山崖摔死了,亲妈带着她改嫁嫁到了这月泉庄,起初,继父对林婉还算过的去,两年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儿子,林婉的待遇便更加可怜。
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她干,继父喝了酒动不动就对她拳脚相加,一家人吃饭时,她只能吃菜不能吃肉,每当她的筷子刚刚挨到那盘肉的边缘,林晚母亲便啪一下将她的筷子打掉:“这盘肉是留给你弟弟吃的,你,吃菜!”
她不满的低咕:“可,可,我也想吃肉!”
坐在一旁的继父敲了敲旱烟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便再也不敢出声了,可是心是凉的,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有流下来。
然而,最让她感到羞辱的是,自己逢年过节没有一件新衣服也就算了,母亲把自己不穿的衣服改小了扔给她,她也可以忍,可衣服鞋子破了洞也没人管。
有一次,她央求母亲为她补一补,母亲只是满不在乎的扔给她针线:“自己缝!”
她拿起针,将自己的手扎破了好几个洞也无法把衣服补上。她无法想象当自己穿着这破烂的衣服去学校时,同学们会怎样嘲笑她。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她有一次壮着胆子问自己的母亲。
“这还有假?我十月怀胎生的你。”
“可你为什么只疼弟弟,不疼我!”
“女孩子家总归要出嫁的,出了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妈也是这么过来的,白天上山砍柴,晚上在家织布,十二岁就能做鞋子给你的三个舅舅穿……。”
“可我爸活着的时候,你对我不是这样的。我恨他,我不想要这样的爸爸……!”
当妈的赶紧捂住女儿的嘴,“这话以后不许说了,万一让你爸听到……。”
“他不是我爸,我爸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