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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单知元 ...

  •   第二天中午,南头古城的石板路被太阳烤得发亮。

      祇顺和记刚落半闸,祇锦然正把“今日营业”木牌翻面,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儿:短发、是男是女?墨镜推到头顶,T恤领口露出锁骨链,腿长步子慢,像走T台。

      “帅哥,买符还是买镜?”他习惯性招呼,手里还拎着鸡毛掸子。

      对方停步,礼貌点头:“不买,等人。”声音低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

      “等人?”祇锦然掸子一挥。

      话音没落,祇夏从楼梯口冲下来,头发还湿,散了一肩,发梢滴在T恤领口,留下深色的圆点。

      她一眼看见单知意,脚底打滑,差点原地劈叉。

      “你怎么又来了?”她小声炸毛,右手狂在背后朝单知意打“快走”手势。

      单知意把墨镜折好,挂进领口,笑得人畜无害:“昨晚房卡忘给你,我怕你进不去。”说着,两指夹起一张金色卡片,轻轻晃了晃。

      祇锦然目光在卡片和陌生人之间来回,挑眉问:“妹妹,朋友?”

      “……客户!”祇夏一把抢过房卡,塞进裤兜,声音拔高,“买……买内存卡的客户!售后问题!”

      “售后需要到店外?”祇锦然眯起眼,视线落在对方腕表——百达翡丽运动款,官网六位数。

      他嘴角抽了抽,“咱二十块的内存卡,还有VIP上门?”

      单知意面色不改,接话自然:“品质太好,想批量采购,顺便约供应商散个步,谈谈价。”

      “供应商”祇夏被口水呛到,咳得脸红:“就、就散步!哥你看店,我半小时回!”

      “等等。”祇锦然用鸡毛掸子横在门口,眼睛盯着单知意,“名字?我得登记,最近景区查流窜推销。”

      “单知意。”对方微笑,掏出身份证,指尖夹着晃一下,“本地人,身份证4201开头,不是流窜。”

      祇锦然接过,目光在照片与真人之间比对——证件照居然比本人还好看,他轻咳一声递回去:“行,散完步赶紧回来,午后可能下雨。”

      “得令。”单知意侧身,让过掸子,手自然地落到祇夏腰后,虚虚一环,把人带出门。

      门槛外两步,祇锦然的声音又追上来:“诶!”

      单知意回头,墨镜卡在指尖晃。

      “我妹怕晒,给她打伞。”祇锦然指了指头顶烈日,“她要是中暑,我算你头上。”

      “哥——”祇夏刚要辩解,单知意已笑着应下:
      “放心,一定遮得严严实实。”

      她手掌在空气中做了个“遮阳”动作,指背顺势擦过祇夏耳后,温度滚烫。

      石板路一转角,祇锦然看不见了。祇夏立刻跳开半步,压低声音:“你疯了?六位数腕表配二十块内存卡,我哥又不是傻子!”

      “可他信了。”单知意把墨镜重新戴回她鼻梁,指尖滑下鬓边,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因为信你。”

      “少来。”祇夏拍开她手,却没收墨镜,“半小时真回来,你别耍花样。”

      “半小时只够走到江边。”单知意抬腕看表,唇角勾出一点坏,“所以——跑快点?”

      说完,她忽然伸手,十指扣住祇夏掌心,拉着人小跑起来。

      散开发丝被风扬起,在阳光下泛着墨蓝,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身后,古城墙倒退,叫卖声远去。祇夏喘着气,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却半步没减速。

      拐角处,单知意侧头,阳光落在百达翡丽表盘,闪出一道细白的光——

      像给这场“散个步”按下倒计时,也像在无声宣布:

      半小时?

      她说了算。

      17:42,江边跑道。

      夕阳把水面烤成蜜糖色,单知意牵着祇夏,十指相扣,掌心全是汗也舍不得松。

      “再往前就是灯塔,”她侧头笑,“走到就拍张合照?我设成锁屏。”

      祇夏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耳廓,“随你——”

      话音未落,单知意裤袋里的手机炸响。亮屏显示:

      【三中-李老师】

      她皱眉,滑到耳边:“喂?”

      “单知元家长吗?”中年女老师语速飞快,“孩子在校出现早恋情况,需要家长立刻到校,双方都在,请您配合!”

      单知意太阳穴“突”地一跳,“单知元?我弟弟?”

      “对,他和同班曹诗雅……”老师欲言又止,“总之麻烦您尽快!”

      电话挂断,她深吸一口气,黑着脸回拨弟弟微信语音——对面秒挂。

      “小兔崽子。”她咬牙,转向祇夏,“我得先走,单知元闯祸。”

      “早恋?”祇夏睁大眼,“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一去我更分心。”单知意抬手揉她发顶,语气缓下来,“回家等我消息。”

      巷口僻静,夕照被高墙切成斜块。单知意拉祇夏进去,还四周扫一眼——没人。

      下一秒她把人抵到砖墙,手掌垫后脑防止磕碰,低头便亲。

      先是唇,再是耳垂,又滑到颈窝,呼吸滚烫。

      “喂——”祇夏喘得不成句,“你弟弟等你……”

      “让他等。”单知意声音低哑,齿尖在锁骨处轻咬一口,“我亲够本才走。”

      亲到祇夏膝盖发软,她才意犹未尽抬头,指腹擦过被自己咬出的淡印:“标记完成,省得你跑。”

      “快去吧!”祇夏推她,“再磨蹭我真生气了。”

      单知意又在她嘴角啄一下,退两步,边戴墨镜边放狠话:“今晚再找你算账。”

      她转身出巷,步子带风,百达翡丽在夕阳下一闪,像给这场仓促告别按下“暂停”。

      祇夏靠在墙边,听自己心跳擂鼓,抬手捂住颈侧——

      那里还留着某人盖章的温度,烫得吓人。

      18:15,三中教学楼。

      单知意踩着落日最后一道余晖进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哒哒”节奏,像法官落下的法槌。走廊灯冷白,她摘了墨镜,嘴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教师办公室门口,单知元正蔫头耷脑站着,一抬头——救星来了!他眼睛刚亮,下一秒就被亲姐一巴掌呼在后脑勺,“啪”一声脆响,整层办公室都跟着震了震。

      “单知元,”她声音冷得掉冰碴,“长本事了?早恋都敢玩到老师面前。”

      单知元缩了缩脖子,委屈不敢吭声,只小声嘟囔:“姐,轻点……”

      “闭嘴。”单知意扫视室内——李老师、教导主任,对面站着曹诗雅和她哥哥曹砚。

      曹砚一身黑西装,抱臂靠在窗台,脸色比灯还冷,护妹狂魔模式全开。

      李老师打圆场:“两位家长都到齐了,咱们先了解情况——”

      “老师抱歉。”单知意微微颔首,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来晚了。家里长辈不在,我弟弟的事我全权负责。”

      曹砚眯眼打量她,目光落在腕表和鞋跟上,判断出家底不菲,冷声开口:“负责?你弟撩我妹,耽误她期中考排名下降,你打算怎么负责?”

      单知意面色不动,语气却带锋:“曹先生,成绩起伏原因很多,先别急着把锅扣我弟弟头上。恋爱是双向的,令妹如果没那个意思,我弟也强迫不了。”

      曹诗雅眼眶微红,想辩解,被曹砚一眼压回去。
      单知元见状,鼓起勇气站出来:“姐,是我先表白的,跟诗雅没关系……”

      “你还敢说话?”单知意回头,眸光一利,弟弟瞬间噤声。她深呼吸,压下火气,朝老师点头,“李老师,抱歉占用课间。能不能让我们先和孩子们单独聊五分钟?情绪压下去,再谈解决方案。”

      李老师求之不得,连忙领着曹砚去隔壁会议室。门一关,办公室只剩姐弟。

      单知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双臂环胸,盯着弟弟:“说,谁先动的心思?”

      单知元抠着手指,声音发虚:“我……去年冬天就喜欢她,怕她不同意,一直没敢说。这次月考她物理下滑,我安慰她,一不小心就……”

      “就什么?就抱了?亲了?”单知意每问一句,单知元脑袋更低一分。

      她抬手,作势又要打,却在半空停住,最终狠狠揉了揉弟弟头发:“单知元,你要真有担当,就给我把成绩稳住,把人家姑娘成绩也扶起来,别整那些虚的,拿排名说话,”

      单知元眼睛一亮:“姐,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单知意白他一眼,“但规矩给我记牢:一,校内不许有肢体亲密;二,月考排名回不到年级前五十,你自动申请换班;三,敢让女孩哭一次,我立刻给你办转学,断了你卡,明白?”

      “明白!”单知元站得笔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光。
      他小声补一句,“姐,你刚才……真帅。”

      单知意又抬手,弟弟条件反射缩脖,却只得到头发被轻轻理顺。

      “少拍马屁,去把曹砚叫进来,我跟他谈条件。”她站起身,抚平衬衫褶皱,秒切回高冷模式,仿佛刚才揉头的温柔是幻觉。

      门开,曹砚进来,目光交汇,空气里噼啪带电。

      单知意抬下巴,声音不高,却足够锋利:“曹先生,谈个交易——我弟弟负责补物理,我负责补你妹数学,一对一,到下次月考。成绩回升,恋爱暂停;回升不了,我亲手拆,如何?”

      曹砚盯了她两秒,罕见地弯了下唇角:“成交。但地点在我家,我监督。”

      “可以。”单知意伸手,两人虚握一下,电流悄然四溅。

      走廊灯再次亮起,单知意侧身,对弟弟丢下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账。”

      却在他耳边极轻地补一句,“表现好,下月零花钱翻倍。”

      单知元眼睛瞬间亮成灯泡——

      救星还是凶神?

      答案只有姐姐知道。

      出租车在高架桥上堵成一条铁蜈蚣,单知意把车窗按下一条缝,夏末的夜风卷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她没让司机开空调,就想让风把心里那点乱吹散。
      可风一进来,带走的却不是燥热,是突然翻涌的旧账——

      ——同样的夏夜,同样的校服外套,同样的教室后排。

      十六岁,她转学进三中,坐在祇夏后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矮三公分,头发却比现在长,扎个高马尾,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结果冷脸没维持两月,就被祇夏一个回头笑破功。

      小姑娘散着头发,右眼在夕阳里像藏着星,递给她一颗薄荷糖:“新同学,吃糖防瞌睡。”

      糖纸拆开的声音,是她心动的发令枪。

      于是她开始追——

      早上送热牛奶,

      体育课送冰水,

      图书馆占座,

      月考帮忙讲题,

      甚至把篮球联赛MVP的奖杯刻了祇夏的名字,当众递过去,结果人家以为她是“感谢同桌”。

      她冷着脸说“喜欢”,小姑娘却红着耳尖装听不懂。
      最后她没辙,用了最不要脸的一招——

      那天放学,她把祇夏堵在空教室,窗帘一拉,灯没开,走廊灯从门缝透进来。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低头亲了对方额头。

      然后——

      然后她就开始哭。

      不是小声抽泣,是货真价实的掉泪,睫毛全湿,声音哑得可怜:“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就哭到你答应。”

      哭是真的哭,装也是真的装——她提前把风油精抹在指节,揉眼就催泪,一秒入戏。

      效果拔群。

      祇夏被亲得晕乎,再被眼泪一砸,当场心软,红着脸点头:“那……那就在一起吧。”

      回忆到这儿,出租车正过减速带,猛地一颠。

      单知意被震回神,嗤地笑出声,指尖抹了把眼角——干的。

      “真丢人。”她对着窗外霓虹骂自己,“当年靠哭骗媳妇,现在倒有脸训弟弟。”

      更丢人的是——

      骗到手后,她玩得一次比一次花:

      摩天轮顶层接吻,

      图书馆死角咬耳朵,

      甚至毕业旅行时,把祇夏压在民宿小阳台看日出——

      日出没看成,两个人差点被房东举报噪音扰民。

      相比起来,单知元只是写个小纸条、牵个小手,简直幼儿园过家家。

      “还说什么‘担当’……”她自嘲地勾唇,头靠车窗,倒影里的自己耳尖发红,“我自己都没给过人家名分。”

      车下桥,路灯一排排掠过,像旧时胶片一帧帧倒带。

      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金色房卡——
      918房号在灯下闪得晃眼。

      “算了,脸不要了。”她低声道,嗓音带着软下来的笑意,“回去抱媳妇,补个名分。”

      “小姐,去哪儿?”司机正好问。

      单知意把房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轻却笃定:“南头古城,祇顺和记。”

      出租车打灯,变道,加速。

      夜风继续灌,却再吹不散心里那点热。

      ——早恋?

      ——哭包?

      ——老狐狸?

      她全盘认。

      只要那个人肯让她回家,她就肯把剩下的套路全交出来——

      包括一颗早就交出去的心。

      19:00,出租车停在古城口。单知意把房卡揣进口袋,快步往巷子里走,球鞋踏在青石板上,像敲一根会回声的弦。

      祇顺和记的门半掩,灯光从柜台后漏出来,暖得像一碗粥。推门,风铃叮当——没人应。

      谢无妄不在,祇锦然也不在,只有祇夏趴在柜台边缘,脑袋枕着手臂,头发散成一小片墨云。

      “困了?”单知意放轻脚步,绕到内侧。柜台高度刚好到祇夏下巴,她睡得不深,睫毛还轻轻颤,鼻尖被压出一点红,唇缝微张,呼吸均匀。

      单知意蹲下去,与她平视。指尖隔空描过睫毛,没碰到,怕吵醒。

      她掏出手机,静音,对着这张睡脸咔嚓一张,设成锁屏,然后才低声唤:“夏晨——”
      祇夏没醒,只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像猫躲光。

      单知意失笑,索性坐下,背靠着柜台木腿,肩膀与她的手臂只隔一层薄棉布温度。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电流,和偶尔翻页的“沙”——是祇夏手边摊开的《符箓快速上手》,书面被压出一道弯弯的折痕。

      单知意把书轻轻抽走,合上,搁到一旁。

      “累了啊……”她仰头,后脑抵在柜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也是,昨晚被我闹了三个小时。”

      她抬腕看表,19:07,离自己说好的“七点”迟到七分钟。

      迟到理由她都想好了——堵车、红灯、巷子口三轮车挡路,可真正的原因只是:她在出租车上把“怎么给名分”打了十遍草稿,最后全删了。

      现在看着睡颜,那些草稿都显得多余。

      她只想让这个人靠着自己再睡一会儿,哪怕十分钟。

      于是单知意保持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只护食的狐狸。

      柜台小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趴着,一个蹲着,肩影却刚好连在一起,像一座悄悄合拢的桥。

      19:18

      祇夏睫毛抖了抖,慢慢抬头,右眼星形瞳孔对光收缩,带着刚醒的迷茫。

      她第一眼就看见单知意,声音哑哑的:“……你怎么在这?”

      “七点整,报到。”单知意抬手,指背蹭过她睡红的脸颊,“结果某人偷懒,上班打瞌睡。”

      “我才没偷懒,是电话不响……”祇夏直起身,脖子“咔啦”一声,疼得皱眉。

      单知意已经绕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肩颈,指腹适度用力,把僵硬的经络一寸寸按开:“不响就偷偷睡?被抓包还嘴硬。”

      祇夏被按得舒服的直眯眼,像被顺毛的猫,声音软下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单知意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而且,我想看看老板娘睡觉有没有流口水。”

      “结果?”

      “没有,只有一点鼻音,像猫打呼噜。”她说着,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作势要擦祇夏鼻尖。

      祇夏笑着去挡,手却被握住。单知意顺势把房卡塞进她掌心,低声道:“房卡你收好,下次再去,不用偷偷摸摸。”

      “我才不——”

      “嘘——”单知意把食指压在她唇上,眼睛弯成月牙,“听我说完。今天我去见家长,才发现我自己也没给你正式名分。所以——”

      她深吸口气,声音低却清晰:“夏晨,愿不愿意当我的正式女朋友?不是早恋,不是地下,是光明正大,可以发朋友圈那种。”

      祇夏愣住,星瞳里映着柜台小灯,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她抿了抿唇,把房卡反手拍进单知意手心,声音轻却笃定:“愿意。但有个条件——”

      “说。”

      “下次别用哭骗我。”她笑得牙尖嘴利,“再骗,我就真把你扔下阳台。”

      单知意低笑出声,额头抵着她额头:“好,以后换你骗我,我配合哭。”

      她抬手,看了眼表:19:30。

      “走,去吃饭,哥哥我订了位子。”

      “哥那边——”

      “已经报备。”单知意晃了晃手机,“我跟他说,内存卡客户请吃饭,他回我:‘早去早回,别喝冰的。’”

      祇夏笑出声,被她牵着往外走。

      经过门口,风铃叮当,像给这场迟到七分钟的告白补上了开场锣。

      电话依旧没响,但今晚——

      它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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