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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堂妹来喽! ...

  •   周六上午十点,祇顺和记刚拉半闸,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比鼓点还密。

      祇锦然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探头:“谁啊——大白天拆门?”

      “哥!是我!”

      声音清脆得像冰镇可乐。

      门缝探进一颗短发脑袋,发尾带点蓝挑染,眼睛大得过分,右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瞳孔里隐约闪着星形光点。

      祇锦然一愣,牙刷掉地:“夏晨?!”

      女孩呲牙一笑,背手跳进门,162的小个子,气场两米八:“太爷让我来视察你——顺便打暑假工。”

      “视察个鬼,我这儿又不是景区。”祇锦然弯腰捡牙刷,冲后面喊,“小谢,先别拖地,我堂妹来了!”

      谢无妄拎着拖把从暗处走出,抬头,与祇夏正面撞上。

      他点头致意,没说话。

      祇夏却整个人顿住,右眼那枚星形瞳孔微微收紧,像镜头光圈缩了一档。

      她盯着谢无妄两秒,忽然咧嘴,露出小虎牙:“表哥,你从哪捡回这么一尊……大东西?”

      “东西?”谢无妄挑眉。

      祇锦然连忙打圆场:“我伙计,谢无妄。人好,话少,力气大,别吓他。”

      “我吓他?”祇夏抬手在空中虚画一圈,笑得见牙不见眼,“是他吓鬼。”

      她压低声音,用仅两人听见的音量对祇锦然道:“哥,他身上味儿不对——像古墓里点了檀香,还掺铁锈。”

      祇锦然翻白眼:“你才古墓,人家天天洗澡。”

      “不是臭味,是……”祇夏想了想,“死过,又活过来的味道。”

      谢无妄仿佛没听见,转身继续拖,但拖把杆无声地转了个向,避开祇夏脚下。

      祇夏眯眼,兴趣盎然。

      祇锦然把最后一口牙膏泡沫吐掉,问:“太爷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你高三不补课?”

      “考完啦,暑假。”祇夏从背包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啪拍柜台,“太爷手谕:‘小夏闲得慌,去你哥店里历练,包吃包住,工资随喜。’”她指着纸下角鲜红指印,“家主印,如假包换。”

      祇锦然捂额:“老头真会添乱……你会干啥?”

      “驱鬼。”祇夏掰手指,“阴阳眼自带,符箓背了三百道,实战二十三次,零投诉。”

      她右眼星瞳闪了闪,像给这句话盖公章。

      “实战?”祇锦然挑眉。

      祇夏耸肩:“学校旧宿舍,学姐失恋化厉鬼,我劝她换目标,她就去缠教导主任了。”

      “……”祇锦然无言以对,只能转身介绍,“行吧,这是铺子命脉——”他指柜台黑色电话,“它三年没响,你别戳它。”

      “收到。”祇夏比了个OK,又瞄谢无妄,“我可以兼职保安,夜间巡逻那种。”

      “夜巡有他。”祇锦然用拇指往后指,“你当接待,负责笑,别吓哭客人。”

      “我尽量。”祇夏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冲谢无妄挥手,“你好,大东西,以后请多指教。”

      谢无妄淡淡点头:“你好,小东西。”

      祇夏愣了半秒,爆笑出声:“哥,他回我嘴!有趣!”

      她蹦进店后,声音远远飘回:“我睡阁楼小间就行,别跟我抢WiFi!”

      祇锦然扶额,对谢无妄干笑:“小孩精力旺盛,别理她。”

      谢无妄把拖把立好,声音低:“她右眼……看得见。”

      “废话,阴阳眼嘛,家里遗传彩票。”祇锦然摆手,“只要她不拆电话,随她折腾。”

      话音未落,后屋“啪”一声,像有什么落地。

      祇夏探头,手里高举一张旧相框:“哥!你小时候穿女装的照片我拿走了!当表情包!”

      “……”祇锦然捂脸,“我收回‘随她’二字。”

      谢无妄侧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冰面裂开细缝,转瞬又合上。

      他低头继续拖地,却罕见地哼了一声,极轻,极短。

      猫在墙头晒太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仿佛预告:
      祇顺和记,今夏不太平,也不太闷。

      下午三点,门铃“叮当”一声。

      一个穿西装的大叔蹭进来,手里攥着公文包,脑门锃亮:“小师傅在吗?我最近老觉得家里镜子反光不对,半夜还有女人叹气,您看是不是……”

      祇夏正趴在柜台边啃冰棍,闻声抬头,右眼星形瞳闪了闪,像手机对焦。

      她上下一扫,噗地笑出来:“大叔,身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大叔愣住:“可我确实听见——”

      “先别急。”祇夏把冰棍棍往垃圾桶一抛,绕到人前,“问您三句话:一,晚上几点睡?”

      “呃,凌晨一点左右。”

      “二,空调开几度?”

      “二十度,除湿模式。”

      “三,床头是不是正对镜子?”

      “……是。”

      祇夏一拍手:“破案!空调低温水汽重,镜子起雾,您半梦半醒看走眼;至于女声——除湿机新机提示音,像喘又像叹,说明书扔了吧?”

      大叔张着嘴:“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祇夏抬手在大叔面前虚抓一把,摊空掌心,“瞧,连根鬼毛都没揪到。真要有灵体,我这右眼早变成霓虹灯。”

      “可网上说镜子对床招阴——”

      “网上还说手机拍月亮会嫦娥下凡。”祇夏翻白眼“大叔,科学社会别整玄学。回家把镜子调个角,空调调回二十六度,包好。”

      大叔仍犹豫:“那要不要买你们的符?我出三百。”
      祇夏摆手:“三百留着买加湿器。真想买——”她随手从柜台抽出一张便签,唰唰写两行字,啪地贴在大叔胸口:

      【睡前远离手机】

      【早起记得拉窗帘】

      “镇宅良方,不收钱。”她抬下巴,“慢走,下一位!”

      大叔前脚出门,祇锦然后脚从货架探头:“小妹,业务水平可以啊,三句话忽悠五百块咨询。”

      “是六百,他偷偷塞我小费。”祇夏抛了抛手里的红票子,“良心价,毕竟我拯救了他脆弱的心脏。”

      谢无妄拎着水桶经过,淡声补刀:“也拯救了店里库存的镜子符。”

      祇夏冲他扮鬼脸:“大东西,你嫉妒我业绩?”

      “不嫉妒。”谢无妄抬手,把刚擦完的玻璃又擦一遍,“我只负责干净,你负责干净利落的嘴。”

      祇锦然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小谢都会吐槽了!”

      门铃又响,这次进来两个小姑娘,脸色发白:“姐姐,我们宿舍凌晨总有敲床板声,上铺没人,下铺也睡不着……”

      祇夏右眼轻闪,往两人头顶一看,空空如也。

      她露出营业微笑:“姐妹,先别慌,问你们一句——床板里是不是放快递箱?”

      “啊……是,囤了零食。”

      “老鼠夜班搬运工,敲板子抗议你们压它仓库。”祇夏抬手在空中一捏,摊开仍空,“鬼影zero。回去扔箱子,粘鼠板安排,包静夜。”

      小姑娘对视:“就这样?”

      “再赔你们一个免费小贴士——”祇夏提笔在她们手背各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睡前想三下,自我催眠,包甜梦。”

      两人咯咯笑着离开,紧张表情一扫而空。

      祇锦然看着新入账的两杯奶茶外卖券,感叹:“小妹,你适合干客服,差评率负值。”

      祇夏伸懒腰:“真鬼来了我绝不手软,假鬼就让他们活得轻松点,省得全世界陪他们熬夜。”

      谢无妄低头继续拖地,声音轻得像对自己说:

      “真假之间……也需要人守门。”

      祇夏听见了,冲他挑眉:“大东西,哲学模式?加学分哦。”

      谢无妄没回,只把拖把往前一推,水面倒映出祇夏那双带星形的瞳孔——

      亮晶晶,像夜里唯一的导航灯。

      卷帘门“哗啦”一声落到底,祇锦然的拖鞋脚步在巷口远去。

      铺子里只剩檀香混着拖把水的味道。

      谢无妄把抹布拧干,挂回铁钩,转身要上楼。

      “喂。”

      祇夏声音从柜台后飘过来,没了一点甜,全是冰碴子。
      谢无妄停步,侧头。

      短发少女抬眼,右眼星形瞳孔缩成锋利尖角:“谢无妄,镇灵钉的第七根,是祇家打的。你居然敢回来?”

      谢无妄面色不动:“你认错了。”

      “认错?”祇夏嗤笑,啪地把一本泛黄册子甩在柜台——封面朱笔《阴阳逆注·卷七》,封底赫然缺半页,“这页我撕的,上面拓着你的血纹。两百零三年前,师尊祇无尘亲手封你,对吗?”

      谢无妄目光落在那页残纸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腕骨旧印:“……你看过禁书。”

      “不止看,我背得下来。”祇夏绕过柜台,一步步逼近,“太爷都告诉我了——北地尸潮,你盗卷,七钉封魂,黑木沉棺。祇家因此元气大伤,一代人折损过半。你现在躺在我哥店里拖地,是不是觉得特讽刺?”

      谢无妄声音低冷:“你想收债,冲我来。别碰他。”

      “收债?我没那闲工夫。”祇夏在他一步外停住,抬手,指尖几乎戳到他胸口,“祇家如今只剩太爷和我。电话三年没响,再响就是硬仗。锦然哥是祇氏唯一血传,他必须出车——可他不会画符,连朱砂都调不对比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谢无妄沉默半秒:“他会送命。”

      “对。”星形瞳孔微微扩张,像夜里猫捕光,“所以我跟你做交易——你护他周全,我替你解封。”

      谢无妄眸色骤深:“你能解镇灵钉?”

      “不能全解,但能缓。”祇夏抬手,一截红绳从袖口滑出,坠着一枚小小铜铃,“太爷传我‘转命铃’,可移钉三毫,足够让你动用三成灵力。条件只有一个——电话响,你陪他出场,保他毫发无损。”

      谢无妄盯着那铃,声音哑得像锈铁:“为什么信我?”

      “因为我没得选。”祇夏苦笑,肩膀垮下来,一瞬间露出十八岁该有的疲惫,“我太年轻了,扛不起祇家。太爷一百三十七,随时会走。锦然哥连阴阳眼都没有,却必须冲第一线。你是罪魁祸首,也是唯一有经验的家伙——债和责任,你一起背。”

      空气静得能听见檀香屑碎裂。

      良久,谢无妄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好。电话响,

      我随他出车。你解钉三成。”

      祇夏挑眉:“成交?”

      “成交。”

      她伸掌,掌心向上,红绳铃叮当作响。

      谢无妄覆掌其上,指尖冰凉。

      铃响三声,像古老契约落印。

      祇夏收手,神色重新变得吊儿郎当:“那继续当你的隐形人。在哥面前,我还是爱笑爱闹的堂妹,你依旧是哑巴伙计。别露馅,他胆子比快门还小。”

      谢无妄转身,声音散在暗处:“我明白。”

      走到楼梯口,祇夏忽然又叫住他:“喂。”

      谢无妄回头。

      “谢谢你。”少女歪头,短发在阴影里像一尾黑鲤,“也替祇家……说声对不起。”

      谢无妄没应声,只抬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然后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下,黑色转盘电话静静蹲守,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老兽。

      铜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振铃。

      而这一次,有人已为它备好答案。

      祇夏第一次见鬼,是在三岁零四个月。

      那天夜里,她抱着小兔子奶瓶,踮脚去厨房找水。客厅没开灯,天花板却悬着一颗女人头,长发像浸水的墨,滴答滴答落雨。女人对她笑,嘴角裂到耳根,嗓音湿黏:“晨晨,来——”

      奶瓶“啪”一声摔碎。她当场高烧三十九度,医生查不出病因,只有太爷把朱砂抹在她眉心,烧了一张黄符化水,灌下去半勺,温度才退。

      退烧后,她窝在太爷怀里,小手指着天花板,声音奶哑:“姐姐还在。”

      太爷叹气,知道瞒不住——孩子天生阴阳眼,右眼星瞳,能见两界。

      从那以后,鬼影像轮播电影,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四岁,她蹲院子里看蚂蚁,一只无脚小男孩飘过来,陪她一起数。

      她分他半块饼干,饼干掉地上碎成渣,男孩嚎哭,哭声像刮玻璃。

      她吓得整夜揪着太爷胡子不肯松手。

      五岁,她在祠堂角落发现一本《阴灵图鉴》,彩色配图,比绘本好看。

      她抱着书睡,第二天就能指着图说:“这个叫魍,喜欢扒车窗;那个是魉,专骗小孩糖。”

      太爷惊得把书锁进樟木箱,她隔天又掏了出来——没人知道她怎么开的锁。

      六岁,她学会第一个符:静心。

      夜里,她把符反贴在床头,再哭再闹的女鬼一靠近,就被一道微光弹开。

      她抱着膝盖看鬼撞墙,慢慢停止抽泣,瞳孔里的星形纹一点点变亮。

      七岁,她已能把祠堂所有典籍当故事书翻。繁体竖排,她连猜带蒙,阅读速度比爷爷快三倍。

      太爷站在梯子上找孤本,她在底下递:“第三格左边缺那本《摄魂录》,我上午刚看完。”老人脚一滑,差点摔下来。

      八岁,她第一次独立“作业”。

      学校旧厕所,女生被镜中影子吓哭。她课间溜进去,右手捏诀,左手拿粉笔,在镜框画了个叉。

      影子“噗”地散成灰,镜子当场炸裂,碎渣落了一地。她拍拍手,转身对老师鞠躬:“质量老化,该换新的。”

      当晚,她右眼星瞳边缘多了一圈细金纹——那是灵力溢出的标志。

      九岁,她把《祇氏籍》当课外读物。

      两千一百零三本,按时代、按符系、按鬼种,她给每册贴了色标,还手写索引。

      太爷喝茶看她忙活,叹气:“这丫头,把图书馆干成了流水线。”

      十岁,她已不再害怕。

      夜里,她搬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围成一圈的是各种幽魂:淹死的水鬼、车祸的无头司机、穿红裙的吊死灵。

      她一边分瓜子,一边讲解:“别扎堆,阴气太重会引天雷;别吓小孩,家长投诉要扣积分。”

      鬼魂们面面相觑,老老实实排排坐,听她上课。

      十一岁,她学会“封”字诀。

      一只百年厉鬼想附她的美术老师,她当场虚空写符,一笔成阵,把厉鬼压进花坛,再用跳绳当捆仙绳,打了个蝴蝶结。第二天,老师奇迹般戒烟,花草疯长一米高。

      十二岁,她读完最后一本库存禁书——《阴阳逆注·卷七》残卷。

      她合上书页,对太爷说:“封魂钉做法我懂了,但缺材料,也缺理由。”

      太爷摸摸她头顶,语重心长:“理由来了,你自然会知道。”

      十三岁,她右眼星瞳彻底定型——六角锋利,金线环绕,夜里能当小手电用。

      她对着镜子照,轻声道:“见鬼容易,见人难,我得学会把恐惧翻个面,叫它‘底气’。”

      从此,她不再只是“能看见”的孩子,而是“能处理”的驱鬼师。

      鬼影掠过,她抬手打招呼;阴风袭来,她先问温度。
      别人童年是动画片,她的是翻页声——

      两千一百零三本书,一本本翻过去,翻出了她从容不迫的十八岁,也翻出了后来祇家最后的底牌——祇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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