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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哥!别死啊 ...

  •   南头古城的商业街最南端的祇顺和记。

      自从祇政去世后,也就是祇老头,把自己的店铺给了孙子祇锦然之后生意不知为何就好了起来………可能是孙子太帅。

      “美女~慢走哦!”祇锦然甩了甩脑后扎得松松垮垮的丸子头,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人,目送最后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士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巷口,反手就“咔哒”一声落了铺门的铜锁。

      夜风卷着巷子里老槐树的落叶,扑在朱红描金的匾额上,“顺天应人,和气致祥”八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祇锦然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指尖,转身踱回前台。

      前台的红木案几上,摆着一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机身蒙着一层薄灰,听筒却被擦得锃亮。

      这是祇家神讯铺子的命脉,暗语通阴阳,电话探幽冥,爷爷祇政在世时,这电话夜里总能响起三四回,每一次铃声都意味着一桩宅中异事、一段心头邪祟。

      可祇锦然不一样。

      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半分钟,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没听见半点声响,这才松了口气。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揪着他的后领,把厚厚的《阴阳辨要》《幽冥通译》砸在他面前,逼他背那些拗口的咒文,教他画那些复杂的符箓。

      那时候的祇锦然皮得像只野猴,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课本上的知识学不进去,爷爷教的世业更是一窍不通。

      画符能把朱砂洒得满桌都是,辨鬼能把过路的城隍误认成孤魂野鬼,最后气得祇老头吹胡子瞪眼,骂他“朽木不可雕也,祇家要毁在你手里”。

      祇锦然当时还梗着脖子回嘴:“毁就毁呗,捉鬼多危险,躺平当老板不香吗?”

      现在想想,倒还真让他说中了。

      爷爷走后,他没继承半点捉鬼驱邪的本事,反倒靠着一张好皮相,把神讯铺子硬生生做成了“解忧杂货铺”。

      来的顾客大多是年轻姑娘,有的说家里镜子总反光,有的说夜里总听见脚步声,祇锦然也不戳破,反正那些不过是小姑娘们自己吓自己的小把戏,他随便扯几句“睡前把镜子盖好”“鞋子别朝外摆”的闲话,再收点不算贵的“咨询费”,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至于那些真正需要通阴阳、探幽冥的大生意,他一概不接。

      惜命如金这四个字,早就刻进了祇锦然的骨子里。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荧光屏上显示着十二点零三分。

      “完美。”祇锦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今天也没有电话来,意味着今晚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不用被那些牛鬼蛇神的破事打扰。

      他锁好铺门,背着半旧的帆布包,慢悠悠地往便利店走。

      南头古城的深夜格外安静,只有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野猫从墙头窜过,发出一声细碎的喵呜。

      祇锦然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脚步轻快,直到走到一个堆满旧纸箱的垃圾桶旁,才突然顿住了脚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飘进了他的鼻腔。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年头,路边的闲事可不能随便管。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垃圾桶旁那团蜷缩的黑影时,还是忍不住停住了。

      那是个男人,浑身是伤,黑色的衣料被划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他侧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长发凌乱地覆在脸上,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祇锦然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管?

      万一这是个惹了麻烦的狠角色,自己岂不是要被牵连?

      他祇锦然惜命得很,可不想为了个陌生人把自己搭进去。

      不管?

      万一这男人就这么死在路边,明天警察来查,自己作为目击者,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走上前。

      弯腰,伸手,轻轻推了推那男人的肩膀。

      “喂,醒醒。”

      没人回应。

      祇锦然又推了推,还是没动静。

      他心一横,伸手撩开男人脸上的长发。

      月光下,男人的脸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紧抿,即便是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唇瓣也毫无血色,显得格外虚弱。

      祇锦然看得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帅的男人,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他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算我倒霉。”祇锦然嘀咕了一句,开始尝试把男人扶起来。

      可他刚一使劲,就发现这男人看着清瘦,实则沉得吓人,身高怕是得有一米九,自己这一米七五的个子,在他面前就像个小鸡仔。

      扶是扶不起来了,祇锦然咬了咬牙,干脆半蹲下身,拽住男人的胳膊,往自己背上拉。

      “一二三,起!”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把男人的上半身拉到自己背上。

      男人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靠,妈的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祇锦然龇牙咧嘴地抱怨着,却还是咬着牙,拖着男人的两条长腿,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挪。

      夜风更凉了,吹得祇锦然额头上的汗都凉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心里把这男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真帅啊。

      祇锦然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拖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深夜的南头古城街巷里,一步一步地往祇顺和记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捡,捡回的不仅是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更是一个被祇家封印了二百年的禁忌,一个足以颠覆他安稳生活的惊天秘密。

      而此刻的谢无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拖着自己,那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笨拙,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气息。

      那是祇家特有的檀香,混杂着阴阳术法的气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气息。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触碰自己,可封印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他只能任由那人拖着,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缓慢前行,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祇家的气息……怎么会有祇家的气息?

      祇家不是早就覆灭了吗?

      “喂,别死啊。”祇锦然把男人往破沙发上一扔,自己先蹲下去喘,“我背你三条街,你要是断气,我明天还得去派出所做笔录,麻烦。”

      谢无妄半阖着眼,声音低哑:“……没死。”

      “能说话就行。”祇锦然把湿毛巾甩他胸口,“自己擦,血蹭我外套了,干洗三十五。”

      谢无妄接过,指腹碰到毛巾上的檀香,眸色微顿:“谢谢。”

      “谢就免了。”祇锦然蹲在地上翻医药箱,头也不抬,“身份证,名字,住址,报一下,我登记完明早帮你叫120。”

      “……没有。”

      “身份证丢了?”

      “无家可归。”谢无妄语气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流浪几天,被人抢了。”

      祇锦然捏着酒精的手一抖,扭头:“大哥,你耍我?这年头流浪汉长你这样,娱乐圈早签去演古装了。”

      谢无妄抬眼,眸子黑得发亮:“脸不能当饭吃。”

      “行,帅哥有觉悟。”祇锦然把酒精瓶往桌上一放,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天一亮你去派出所,挂失补办;二,我现在报警,让警察叔叔给你管饭。”

      “……”谢无妄沉默两秒,“有第三个吗?”

      “有。”祇锦然打了个响指,“伤好就滚,别赖我。”

      “我滚前可以打工。”谢无妄坐起身,动作牵到口,眉都没皱,“包吃住,零工资,给你当伙计。”

      祇锦然被这自荐整愣:“你疯了?我这是神讯铺子,不是慈善堂。”

      “我力气大,能搬货。”谢无妄抬手,单手把沙发旁的铁皮文件箱拎过头顶,“还能看门。”

      铁皮箱“咣”一声落回地面,地板震了三震。祇锦然眨眨眼,又眨眨眼:“练家子?”

      “以前……搬过石头。”谢无妄面不改色。

      祇锦然眯起眼,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先说清楚,我这不留来历不明的黑户。”

      “谢无妄。”男人报上名字,语气稳得像个良民,“无户口,无案底,无家人。”

      “三无人员还想入职?”

      “不能吗?”

      “……”祇锦然被噎得咳嗽,“你看我想忙不过来的人吗?”

      谢无妄目光掠过柜台,上面零散的“咨询费”红包厚得冒尖:“像。”

      祇锦然嘴角一抽,抬手把丸子头重新扎紧,还是半扎:“行,试用三天,干不好就滚。”

      “好。”谢无妄点头,又问,“我睡哪?”

      “阁楼,一米二小床,自己爬。”祇锦然朝天花板努努下巴,“半夜听见鬼叫别哭。”

      “我不怕。”

      “最好如此。”祇锦然转身往楼上走,到楼梯口回头,“对了,店里那部黑色电话,别碰,响了也当没听见。”

      谢无妄抬眼,看向柜台尽头那部老式转盘机,眸底暗光一闪:“为什么?”

      “因为接了就得干活,干活就得见鬼,见鬼就得折寿。”祇锦然咧嘴,笑得恶劣,“我惜命,你也最好惜点。”

      谢无妄“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祇锦然上楼,脚步声远了,谢无妄才收回视线。他抬起右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血痂簌簌掉落,像褪色的旧漆。

      他低头,轻抚柜台上的电话,指尖在“0”号孔洞停住,声音低得近乎气音:“……祇家。”

      电话静悄悄,铃没响。

      谢无妄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阁楼传来祇锦然的喊声:“换洗衣服在左边抽屉,别穿我限量T恤,敢穿就扣工资!”

      谢无妄抬声回:“没工资。”

      “那就赔命!”

      男人低笑,胸腔震动,牵动尚未愈合的肋骨,疼得真实。

      他闭眼,嗅着满室檀香,第一次觉得两百年后的世界,也没那么糟。

      谢无妄靠在阁楼短床的床板上,天花板低得压眉。他睁眼,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旧时狱链敲在石柱上的回声。

      “无家可归。”他无声地复读这四个字,喉间发涩。
      编得真拙劣,

      他嗤笑。两百年了,借口还是这么简陋。

      可那小子听完只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算他懒,也算他怕麻烦。

      谢无妄抬手,指尖在空气里描出楼下那部电话的轮廓。铃没响,他却仿佛听见旧殿钟声,一声催一声,催得他血里封印发烫。

      “祇家……”他无声地唤,像唤一个旧伤口。

      当年他亲手封的印,如今只剩一个扎丸子头的年轻人守着。
      那孩子连符都不会画,却敢把铺子当解忧杂货铺,真是荒唐。

      可荒唐得正好。

      谢无妄侧过身,床板吱呀。

      他掌心贴住胸口,那里新旧伤痕交错,最深一道是镇灵钉留下的孔,已长平,却仍隐隐透寒。

      这点疼提醒他:别急着醒,别急着报,先赖着。

      “免费打工。”他无声地自嘲。

      真丢脸。

      以前祇家首弟子,如今编谎混口饭。若被旧部知晓,怕是要笑活过来。

      可笑就笑吧。两百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多丢一次人?

      他闭眼,檀香钻进鼻端,像一条细绳,把他和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小楼系在一起。

      “三天。”祇锦然的声音隔着楼板飘上来,“干不好就滚。”

      谢无妄在黑暗里轻轻答:“不滚。”

      他翻个身,床板又吱呀一声,像替他盖章。

      留下,先留下。借口再假,也比没有好。

      祇锦然盘腿坐在柜台里,手机横屏,指尖噼里啪啦:“上啊上啊,残血了!”

      一局打完,他抬头,冲阁楼喊:“小谢——下来!”
      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长发还滴着水。

      谢无妄:“在。”

      “去洗澡。”祇锦然用下巴指了指后门,“热水器左边是热水,右边更热,别烫成红烧肉。”

      谢无妄“嗯”了一声,人没动:“没换洗衣服。”

      “先穿我的。”祇锦然随手扯下椅背上的T恤,团成一团扔过去,“限量款,别撑破。”

      谢无妄接住,低头看自己胸口卡通猫,沉默两秒:“谢谢。”

      好吧衣服是从垃圾桶里乱捡的。

      “谢个屁,免费苦力要讲究卫生。”祇锦然低头开新一局,嘴里嘟囔,“臭了扣绩效。”

      “绩效?”
      什么意思?
      “我心情。”祇锦然眼皮不抬,“快去,洗完好拖地。”

      谢无妄转身,猫脸T恤被肌肉撑得鼓鼓。祇锦然余光扫到,啧了一声:“身材还行,当门面不错。”

      水声哗啦啦响起。祇锦然一边操作人物跳伞,一边眯眼算计:
      包吃包住零工资,体力怪,脸能打,还能镇宅——血赚。

      他笑得虎牙都露出来:“小谢啊,好好干,年底给你发个红包。”

      浴室里传出低低一句:“多少?”

      “五块。”祇锦然理直气壮,“图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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