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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老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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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菱挪走木板:“老爷爷,你没事吧?”
“本来没大事,你一叫,有大事了。”
纪长菱担心道:“啊?骨折了吗?”
“看你一表人才,怎么就认为我是个老头子呢?”
纪长菱单纯:“你不是吗?”
“我今年也才四十出头。”
纪长菱扶起他:“我先送你去看大夫,你的摊位等我回来帮你收。”
男子看向纪长菱,女子装扮却是男子,难不成他也是....
好在纪长菱幸运,有个路过的大夫回家,两人抬着男子到医馆,大夫检查后:“没什么大碍,没有伤到骨头,开几服药外敷,七天见效。”
纪长菱扶着男子:“老头儿,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出来摆摊儿,儿女不孝吗?”
“你这小女子,长得一表人才,怎地说话如此不中听。”
“大伯,我是男子。”
“这装扮可是女子装扮,难不成你有什么怪癖?”
“说来话长。”
男子说他叫白钰。
纪长菱调笑道:“老头儿老头儿,老白老头儿,在街边摔了一个大跟头。”
白钰刷完锅,颤悠悠地地坐上凳子:“嘲笑长辈,小心遭报应。”
莹莹烛火下是纪长菱凄苦的脸:“我已经遭过了一次。”
白钰:“天色已晚,就在我家歇息吧,明日吃过早饭再回家。”
纪长菱倔强的侧脸看上去那么相似,白钰拍拍他的后背,纪长菱的身体颤抖,传来似有若无的哭声。
“老头儿,我没有家了。”
白钰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有个回不去的故乡。
纪长菱没想到乡下的小屋虽然破旧,却让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老头儿?”
白钰不在,桌子上是一把新鲜的筷子,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饿了许久的纪长菱三下五除二吃得碗底一干二净,这简单的面条远胜宫里精致无味的大鱼大肉。
“吃饱了没啊?”
白钰走进屋,放下了两袋面粉,纪长菱看清了白钰的长相,确实只是头发花白,人倒是长得很不错。
“没有。”
“这回还说我是老头儿吗?”
纪长菱嘴硬:“你就是老头儿。”
“我也不跟你这小孩儿计较。”
白钰挽起袖子和面,纪长菱好奇:“你在做什么?”
“和面,准备去摆摊儿,这些天外邦人陆陆续续进关,有的挣了。”
纪长菱好奇:“老头儿,我也想学。”
“你?”
白钰举起纪长菱的手,嘲笑道:“细皮嫩肉的,成吗?”
纪长菱最受不得激将,他立刻就有模有样地学起来,他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面粉成团。
白钰笑话道:“面粉不加水发酵,如何成团?”
“切,我第一次做,当然不知道,我看你做,看一遍我就能会。”
白钰觉得纪长菱有趣,便耐心地做起样子来。
纪长菱确实聪明,只看一遍就能学得七八分。
“老头儿,我学会了,我给你打下手,一起挣钱。”
“但我看不久就会有人来寻你。”
“我都说了我没家,谁会来找我?”
白钰:“命运使然,除非缘尽份断。”
“老头儿,你有很多故事啊?”
“人无论到什么岁数,都是有故事的,我的故事只是万千故事中最平凡的一段,没什么有趣儿。”
纪长菱撇嘴:“等你快死的时候,你求我听,我也不听。”
白钰看到自己少年的倒影,指着纪长菱:“实打实的烈货。”
李戬没料到即使到晨起的时辰,大门依旧紧闭,他没有在府外,走得如此决绝。
李戬拿走笛子到东宫,陈湘看出这是陈巳出征前亲手做的笛子,她求了好几次,宠她的哥哥都不愿意给。
“兄长酷爱音律,又爱饮酒,未曾出征前身边红粉佳人无不倾倒在兄长的才情下,殿下怎地对会有兄长的笛子?”
“既然是你兄长的,就由你交给阿巳。”
李戬急匆匆地回到太子府,阿青熟练地跪下:“太子,太子妃还未回府,请太子恕罪。”
李戬徒手掰折了门闩:“去找!都去找!找不到,本太子罚你们一年的俸禄,全部变卖为奴,沦为娼妓,满门抄斩!”
“是!”
纪长菱戴着面纱,帮白钰和面,所以生客比之前的人还多。
“老头儿,今天的钱你得分我一半。”
“不行,你走了之后,我没客人了,我不是亏了吗?”
“老头儿,你这个奸商。”
“还不赶紧和面!”
纪长菱回到白钰的家,累得半死的他脚踩凳子,连着吃了三大碗清水葱花卤子面条,豪放地放出四五个嗝儿。
白钰细细端量:“你可真是不一般。”
“我今天干了那么多活,不能吃吗?”
“我是说你的身份和你的仪态天差地别。”
“我什么身份?”
白钰微微眯眼:“你是和亲的太子妃。”
纪长菱狡辩:“老头儿,你是疯了吧?男子怎么成太子妃?”
“因为你不是徽朝的第一个男妃。”
“老头儿,你怎么猜到的?”
“从你的外表,衣着和你身上的味道。”
“你穿的翠绿长衫是江南两位绣娘半年才能织出来一匹的翠云锦。翠云锦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动用,想必是太子为你定制的。”
这衣服好像确实是李戬送的,只是当时挤在一堆贺礼,他还以为是别人送的。
“难道就凭一件衣服?”
白钰慢慢慢道:“太子妃入城之日,十里飘香,魅惑众生。还有人传言看到轿子里只有一只九尾狐。”
“老头儿,你不会也信吧?”
白钰仰天大笑:“人便是人,狐便是狐,狐又怎能违背自然规律变成人?无非是有心之人在传播,蛊惑民众罢了。”
难得清醒的人。
纪长菱无言以对。
白钰像个和蔼的长辈,逗笑道:“跟太子吵架了?”
纪长菱嘴硬:“我跟他吵什么?我只是因为太子府太闷了,我出来玩几天。”
“太倔强并不合适在皇宫,我只是庆幸你不是皇帝的男妻或者男宠,否则现在早就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了。”
纪长菱撇嘴:“我可没那么重要。”
“如果你不重要,为何要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男子做正妻?”
纪长菱回忆,李戬说过他出生便自带阳热之毒,而且他还没有后代,可能是无法生育。而他在传说里是纯阴之血九尾狐的化身,所以包括李戬在内的整个皇室才会百般地容忍他的种种。
白钰:“小孩儿,我给你讲一个我爷爷给我讲过的故事吧。”
“说来听听。”
“一个皇帝还是太子时好男风,正巧北国的小王子出使中原,被太子看上了,他豪掷千金博王子一笑,还立志要娶他为妻子。当时的老皇帝不同意一个男子做正妻,罚跪太子,最后软磨硬泡下,小王子作为男子嫁给了太子。他对他开始是真好啊,就连小王子都陷了进去,他以为他们之间只有风花雪月,当恩爱了两年后的太子,陆续娶了尚书之女,将军之妹,很快有了孩子,当他登基时,太子成了皇帝,下令要处死小王子。小王子饮下毒酒前,少年皇帝说爱他只是因为小王子背后的北国实力雄厚且北国皇室没有女子降生,只能让小王子和亲。爱是装的,恨是真的。最后小王子...”
纪长菱听到最关键的时候,激动:“最后怎么了?你说啊!”
“我爷爷说到这里他就死了。”
纪长菱感觉自己被耍了,他本来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是和小王子一样的结局,可这白老头故弄玄虚,纪长菱也没了兴趣。
白钰蹲下,抚摸纪长菱的额头:“小孩儿,明天回去吧,别耍脾气了。”
“老头儿,我回去,但我会找机会来看你。”
“你不怕太子吃醋?”
“他要是吃一个老头子的醋,那他真是没救了。”
白钰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这里面是我在四处走访神医时找到的三粒神药,红色是假死,黑色是回魂,白色是藏香,不能吃错哦”
“吃错有什么副作用啊。”
“副作用因人而异,烂脸烂手的肯定了,严重的会瘫痪吧。”
纪长菱嫌弃地扔给白钰:“我不要,我不要!”
“这好东西都不要,还是太年轻了。”
纪长菱揪住耳朵大喊:“老头儿,我看你比我早死,你自己留着吧。”
白钰拿筷子敲纪长菱的头:“我肯定活得比你长。”
竖日清晨,纪长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本来打算和白钰告别,但白钰已经去摆摊儿了,他就先离开了。
怀里还有药瓶,瓶身外有白钰的字。
“人各有命,江湖再见。”
这老头儿的字瘦削锋利,笔力强劲,和他卖面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搭。
纪长菱还是放好就准备回太子府。
他还犹豫要不要回去,碰到了陈巳。
陈巳穿过人群,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太...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玩啊。”
“撒谎!”
纪长菱:“陈将军,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太子殿下是宽宏大量的人,他只是想听你解释而已。”
纪长菱歪头:“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没有任何实际的感情,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陈巳:“太子急了一天,不吃不喝地等你,跟我回府吧。”
纪长菱明白陈巳是在替李戬找补,他偏要继续耍脾气:“急了一天,但是我并未看到李戬在到处找我,不吃不喝这种方式是他在自我安慰,今天如果是李戬派你来找我,我肯定会回去。”
“太子殿下名义上是君,您是臣,君臣有别,公子,跟我回府吧。”
“陈将军,你我有缘,我才与你说些肺腑之言。莫要再为他找补。”
纪长菱在读扬长而去。
陈巳松了一口气,找到茶楼里的李戬:“表哥,太子妃找到了。”
李戬望向身后,陈巳拱手道:“但太子妃似乎很介怀您没有主动去找他。”
李戬品茶,蹙眉:“这茶是不是新采的,好酸啊。”
陈巳担忧李戬会不会生气。
只见李戬起身,竟自顾自地笑了出来:“真是天生会勾引人的小狐狸精。”
“那您...”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