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诊》碌啡

31、第 31 章 岑裕醒

　　岑裕醒来的时候，时邗淤不在床边，他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拥有一个好的记忆力的好处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在短时间之内他都能迅速的记起来，这也就包括了两人之前的对话。
　　时邗淤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诱导自己发病，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岑裕尚且不了解，所以也无法直接明说。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但他现在觉得通通都是狗屁。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着，脑子里面却一点计划都没有，哦，不对，有，他想把时邗淤提到墙上暴揍一顿。
　　啧……
　　他妈的，打不过。
　　时邗淤肯定没有离开，一旦他出门两人就会直接撞上。
　　岑裕翻了个身开始装睡。
　　楼下传来几声不明显的说话声，似乎是有人在打电话。
　　岑裕翻来覆去，说话声没有停歇的意思，岑裕干脆赤脚走下床，坐在地上仔细聆听着。
　　林，枪。
　　漂亮。
　　有信息了，该死的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岑裕裹紧睡袍，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下楼。
　　果然不出他所料时邗淤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两部手机，手里还拿着一只，在低声跟人讲话。
　　岑裕认出茶几上有一只手机是自己的，时邗淤此时也注意到了他，在岑裕眼神的注视下，他默默地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点开免提。
　　“信号辗转了几十个地方，有的时候还断断续续的，我觉得不光是我们跟丢了可能对方也跟丢了，林总这样做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甩掉那些前来盯梢的人，我们追到现在所有他们经过的场地收拾的都很干净，只有现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染血的帕子，材质应该不普通，已经送去当地的鉴定机构了，结果还没出，不过我们队里有个小姑娘说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林总他们。”
　　岑裕默默收集了这些信息，低头点开自己的手机，在记事本上打出一行字。
　　‘你们现在在哪里。’
　　时邗淤扫了一眼，用另一个手机打字回他。
　　‘威尔克斯蒂’
　　岑裕立刻皱起眉头，威尔克斯蒂已经在南极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缅甸到威尔克斯蒂最起码有13350公里，按照私人飞机的速度来算，差不多需要三天的时间。
　　也就意味着自从拿到药之后，林卿泽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拍板决定去威尔克斯蒂。
　　想到林卿泽走之前说的要去办一件事，岑裕心中便莫名的有些不安。
　　威尔克斯蒂常年被冰雪覆盖，据说那里根本没有常住民，只有几个科学研究站在那里驻扎。
　　如果林卿泽他们有人受伤，或者缺少衣物和枪支的话……
　　岑裕还在思索，时邗淤就已经挂断了电话，走到他的身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岑裕撇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去了厨房倒水。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时邗淤又在沙发上坐下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在干别的事情，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为什么。”
　　说来也可笑，他们确定关系之后问的最多的一句话竟然是为什么。
　　时邗淤抬眼看向岑裕，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将另一部，岑裕从来没有见过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页面已经解锁，岑裕看了他一眼，低头翻看起来。
　　联系人的备注是seri,岑裕从最开始一条看，原来时邗淤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岑裕心理方面的问题，早到两人合作之前，是岑裕接手时纪一段时间后的日子里。
　　岑裕有些意外，那个时候他刚刚接手时纪，可以说时纪内部还是很不稳定，时家在最初并没有向外界透露过岑裕的身份，所以在酒桌上喝到吐，给人陪笑脸，昼夜颠倒的工作就是岑裕最开始的模样。
　　无休无止的工作让岑裕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但时邗淤是怎么知道的？
　　岑裕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继续往下翻。
　　这个seri说让时邗淤试一试将岑裕发病时候的样子记录下来，具体的切入点可以通过，而时邗淤想到了圣山。
　　圣山，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它能够明显感觉到岑裕的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于是时邗淤开始了狐假虎威，聊天记录很短，岑裕不多时便翻到了最底层，是一条长达5分钟的通话记录，看时间应该就是自己陷入昏迷的时候。
　　水杯此刻在他的手心里变得滑腻，岑裕将手机与水杯一起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到沙发上，坐在时邗淤的对面。
　　岑裕忽然很好奇，时邗淤究竟隐瞒了自己多少，也很好奇现在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少年只是一个有点聪明，和很傲娇的少爷而已。
　　也许是之前的雾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但现在那层薄薄的雾却被时邗淤自己掀掉了一部分，这也让他看清了时邗淤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一无所知的人。
　　现在是早上3点半，距离自己昏睡已经过去了四个半小时，不管怎么样，最起码在这四个小时里面时邗淤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符合他曾经的形象。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那个地方有这么大的反应。”
　　本来在岑裕昏睡的时候时邗淤已经在脑海里面罗列出了一大堆能够让他原谅自己的理由，但现在直视着岑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却下意识的说出了这种听起来没有丝毫可信性的话。
　　时邗淤说完就在心里产生了懊恼。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生活在首都这么多年，难道真的不知道圣山这个地方吗，究竟是不知道，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你根本就不想说出来？”
　　这是第一次，岑裕用那种逼问的语气和时邗淤说话，难缠，这是外界对岑裕的第一评价，事实证明在清醒的时候岑裕远没有那么好应对。
　　“听过，但也只是听过而已，听说那里是个精神病院，很多年以前就荒废了。”时邗淤的声音平平淡淡，既没有了刚才的谨小慎微，也没有平时他所展现人前的纨绔气质。
　　“精神病院？”岑裕极其放松的靠在沙发椅背上，听到时邗淤的话倒是有几分想笑，“难道没有人告诉时少那里是所谓的专门培养继承人的地方吗？”
　　时邗淤的表情告诉岑裕他还真不知道。
　　“圣山对外宣称是精神病院，其实里面不过是具有一些特殊身份的人。”岑裕双腿交叉，面色是少有的放松，“比如发疯失常的明星，比如高官的情人，当然里面最重要的还是一些大家族把那些没有用的继承人，或者说是缺乏锻炼的继承人送进去培养。”
　　岑裕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注入了诱惑，“那里面的手法有很多，只要你人进去了，他们就能让你乖乖听话，只要进去待个几年，再出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几乎于完美的继承人，里面什么都教，这就是圣山最开始用来哄骗人的说法。”
　　时邗淤并不打断他静静听着，岑裕在眼眶中不自觉沾染了一些水雾，远远看过去，便觉得他整个人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可是啊，只有进去过的人才知道里面的手段是多么的恶心，”岑裕忽然低头与时邗淤四目相接，“你进去的前十天，他们先是会改变你的仪态，先用那种细细的刀子在你背后划上无数细小的伤口然后用一根十字架把上面涂满辣椒水，绑在你的后背上，只要你一弯下去就会感觉整个后背在被火烧。”
　　时邗淤下意识看向岑裕的后背，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岑裕从来都不会在人前弯腰，他的背永远是直挺挺的，看上去像是一只挺拔的柏树。
　　“有些小孩子由于家族里面太过于溺爱，所以在幼年时期长了就会有些臃肿，圣山可不会管，他们会把你关进一间小房子里，里面黑漆漆的，留给你的只有四面墙壁以及从管道里钻出来的老鼠，每三天就会有一只，那是你唯一的食物来源。”岑裕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一样，不带丝毫感情，“等你什么时候真正饿到快昏死的地步，你才会被放出来，称体重，如果还不达标，那就再来一次，反复以往你肯定会瘦下来。”
　　时邗淤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少年的注视很沉重，岑裕忽略掉那重量，继续说，“等你的仪态变得优雅了，他们开始教你谈判的技巧，之前不是说只要进去了就会变成完美的继承人吗？但其实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出去，大部分人都会被永无止境的困在那座疯人院里，而那些被抛弃的‘物件’身上大多有很多秘密，在那里要学的第二课就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从他们的嘴里翘到那些秘密，得到秘密之后，这些人便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们的死亡必须从你的手中绽放，你需要亲自杀死他们，不然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
　　岑裕说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平白无故让人打起冷颤，时邗淤不敢相信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仪态，谈判技巧，杀人，这些还都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那座疯人院收一份钱还不够，他们还要收另一份更肮脏的钱。”
　　岑裕点燃一根烟慢慢抽了起来，“知道是什么吗，他们抽血卖血，还会去找那种有特殊癖好的富商来，那些大多都是身份高贵的人，但又因为恋童癖没有办法真的光明正大去找儿童，所以就会来这种地方，而这种地方最多的不就是那些被抛弃的小孩子吗，即使他们稍微大了一些，可是也不妨碍那些畜生使用啊。”
　　岑裕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他抽烟抽的很猛，眨眼的功夫烟便烧到了屁股，“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都是怪物，我，就是其中之一。”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到他的耳朵里，岑裕笑起来，烟灰抖落在沙发上，那笑声逐渐变大，逐渐变得疯狂，时邗淤想冲过去抱紧他，按在自己的怀里，但又被生生忍住，他知道岑裕最不需要的便是别人的怜悯，。
　　几分钟之后岑裕又开始变得平静，平静的宛如一个疯子，他的眼眶还通红着，只是看向时邗淤遇的时候那双眼睛不带丝毫的情绪。
　　“所以我说啊，纵使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身份的阻碍，这趟浑水你也不该趟进来啊。”
　　“时少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