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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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醒来时，就看见正在床头抽烟的男人，他裸着上半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半裸的身躯散发出无处安放的、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不定，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并没有看徐平，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眼神投向虚空的某一点。
但那眼神……
徐平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情欲。至少，不是单纯的情欲。
“你醒了？”他懒散开口道，俯身将烟捏灭在烟灰缸上。
“嗯。”
两人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僵持着。
比起那些，他们更像□□的伴友。徐平这样想着。
栾明寒盯了他一会儿，“你觉得我会爱上你吗？”
徐平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恨，“不会，像你这种牲畜会有爱？你上辈子就是投错了胎，应该投成猪。”
栾明寒面无表情看着他，“很好，就这么恨我，恨到心里只有我。”
徐平怔怔看着他，“栾明寒，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遇见你！”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浑身都在颤抖。
情绪终于彻底崩溃，那些积压了太久、日夜撕咬他的痛苦嘶吼着冲了出来：
“我恨你！我恨你欺骗我！恨你给了我一段……一段我以为美好的时光！恨你！你为什么又要把我当作玩物一样送给别人？！！”
他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
“更恨你……不爱我之后，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哭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绝望而凄厉。他像个被困在陷阱里、被反复凌迟的幼兽，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泣血的哀鸣。
如果他这辈子做了什么罪恶的事，请上天将他赐死！
“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每次一想到我曾经为你做的傻事，我就恶心！恶心啊！！！”他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他胸口戴着的长命锁，扑上去，“还我！！”
栾明寒紧紧禁锢住了他，将脑袋放在他的颈窝上，“……对不起。”
徐平的哭声近乎掩住他的道歉。
栾明寒抚摸着他的脑袋，神情复杂。
京区一号。
女仆们正在逗夫人开心，但无论说多少个笑话，都闷闷不乐。伺候她最久的白沫开口道，“小夫人，你是不是想出去啊？”
此话一出，其他的女仆都白着一张脸，与白沫最亲近的苏姗拽了拽她的袖口，低声道，“沫沫别说了。”
那个趴在桌上看阳台上的花的栾夫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开心，可很快又犹豫了，“那…仲叔，仲叔，我要打电话给他。”
浇花的仲叔趋步赶来，“夫人，你要打电话给先生吗？”
栾夫人微微点头。
仲叔很快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特助。
“仲叔，是夫人要打的电话？好的，我明白，栾总正在开会，估计还有一到两个小时，夫人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吗？”特助没有一口否决。
仲叔抬眸望向夫人，栾夫人接过电话，“我想出去……转告。”
特助沉默了一会，仿佛是被惊到了，“抱歉，夫人，这您必须等栾总做决定。”
她挂断电话，望向仲叔，“仲叔，我就出去玩一会儿，可以吗？”
每次只有提到外出，这位夫人才愿意开口说话。
仲叔摇头。
偏偏这时，栾明寒回来了。栾明寒一进来，便看见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中间的人一一他的母亲，夏沁瑶。
被硬拉来的徐平自然也看到了夏沁瑶。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重病缠上，然后就是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夏沁瑶也看了过去，对于这两个人，她自然是陌生的，最多就是记住其中有个是她的儿子。
“小…明？”夏沁瑶试探地喊了一声。
栾明寒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
神tm的小明！这称呼简直土得掉渣，还带着一种幼稚园级别的荒谬感。
然而，当他接触到母亲那双虽然茫然、却依稀能看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轮廓的眼睛时，心底某块极其坚硬的冰层，似乎还是被这声笨拙的称呼，轻轻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压下那股荒谬感，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用一个单音节，回应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嗯。”他顿了顿，还是加上了那个同样陌生的字眼，“妈。”
夏沁瑶犹豫了好久，“你可以帮我吗？”
栾明寒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需要的，她要什么，自然有他的父亲送什么。
“你说。”
夏沁瑶将声音压得很低，“我想出去吃……阳阳买的馍。”
栾明寒看向母亲微带哀求又怕被拒的表情，“好。”
仲叔赶紧走上前，“少爷，您不能带夫人走。”
“让开，仲叔。”
“先生真的会生气的。”
“你不说，他会知道？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仲叔心上。它点破了这庄园里心照不宣的规则，也蕴含着一丝近乎威胁的意味——如果消息走漏，责任在谁？
仲叔张了张嘴，看着少爷眼中那不容转圜的决绝，又看了看夫人那满怀希冀、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向旁边退开了半步，深深垂下了头。
栾明寒不再看他，转向夏沁瑶，简短道：“走吧。”
栾明寒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徐平，一把揽了过去，声音放缓，“走了。”
他们特意选了干净的小吃摊。夏沁瑶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特别好奇，开心地游走在小贩摊上。
徐平看着一下子充满活力的夏沁瑶，“你母亲被养得真好。”
纯粹，不谙世事，对一点微小的快乐就能如此满足，仿佛从未被世俗污染。在很多人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极致的、被保护起来的“好”。
好吗？栾明寒心底冷笑，曾经他也这么认为，但这叫好吗？这分明是把一个真正的人，当成了观赏性的宠物，甚至是没有灵魂的精致摆件在“饲养”。
用无限的资源堆砌出一个真空的囚笼，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最彻底、最冰冷的占有和控制。
这种“好”，建立在剥夺一个人作为“人”的完整性和自由意志之上。
它抽干了生命的活力，只留下一具美丽、温顺、易于掌控的空壳。
他看向徐平，“你想吃什么？”
徐平摇头。
栾明寒没在问了，看着跳脱的母亲，以及拥挤的人群，还是有些不安，又看着徐平，“牵好我的手，人太多了。”
徐平拽住他的衣服。
“其实我很好奇，像你们这种家庭，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性子。”
栾明寒听着有些不爽，幽幽看着他，“什么性子？”
“暴戾恣睢，恩将仇报。”
栾明寒：……
“我承认我不是人。”
毕竟，将徐平当成玩物送人是事实，也是巨大的创伤。
“可你这辈子不还是在我手中吗？这就够了。”
“不够，你最好别让我有捅你的机会。”
栾明寒移开目光，寻找母亲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