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漂亮的鬼 ...
-
第一次去温澈的家，茹初的心情除了激动，更多的是对于学生时代眼瞎的自己的不解。
进门前，他在两家中间的那堵墙跟前站了很久。怎么也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
左边的是他家，两年过去，因为很久没有人住，灰扑扑的大门有种荒凉的感觉。右边是温澈的家……
茹初的目光在那扇门和正开门的温澈身上来回扫视，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温澈打开门，这种不对的感觉才变成了实质。
温澈的家里很冷清，虽然家具什么的都很干净，就连窗户也是一尘不染，可就是给人一种没有人气的清冷感。
正胡思乱想，温澈回身一伸手，将茹初和他的小行李箱一起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将茹初出走的灵魂拽了回来，慢一拍地局促地站在那里。
温澈拉着那小小的行李箱往屋里走，边道：“你先跟我住一起吧，别的房间还没打扫，没法住人。”
什么？！
温澈一句话将茹初脑袋炸开了花，他连害羞紧张都忘了，小跑着追上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磕巴着说：“什么？那怎么行，我可以自己打扫……”
温澈的脚步突然顿住，茹初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去，正要发问，身旁的门被一把打开，温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荡开：“行，你打扫吧。”
茹初扭头往里看，顿时木了脸。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厚实的窗帘将不大的房间遮挡得犹如暗房，别说能睡人的床了，就连小猫进去都没地方落脚。
他抿了抿嘴唇，壮士断腕般同意了温澈住一间房的提议。
打扫是不可能打扫的，只有跟喜欢的人睡一起才能活下去。
温澈家里的布局跟他家差不多，这个小区是当时这一片学区房里最便宜的。一层楼有四户，他家和温澈家相邻，孙懿和另一家则在另一边的拐角。
两家挨得这么近，茹初想不明白怎么会那么多年的学生生涯都不知道喜欢的人就住隔壁。
温澈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我的床很大，睡两个人没问题，你将就着睡吧。”
茹初接过枕头，呆呆地看着他翻出新的被罩，替换掉旧的，将整理好的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两床被子将两米宽的大床分成了两半。
铺好窝，温澈又去整理衣柜，将自己里面不多的衣服划拉到一边，对茹初招招手：“把衣服放进来吧。”
茹初有点懵地照做，心里嘀咕着这怎么好像有种他要在这里长住的感觉。
整理好行李，温澈又招呼他出去超市。
茹初跟个人机似的地应着就跟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醒悟，一把拽住门，“去超市干嘛？”
温澈理所当然地说：“买菜啊，家里没有菜，总不能顿顿吃外卖吧，那很不健康。”
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就一直叫外卖的茹初心虚地扣紧了门，嗫嚅着说：“那……你能不能自己去，我给你看家。”
温澈垂眸在他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坚定地去掰他的手，“不行，我怕你死我家里，一起出去，有什么事还可以及时抢救。”
不爱出门不爱运动，犹如饿死鬼般惨白瘦弱的茹初力量堪比鸡仔，温澈轻轻松松地就拎着他走了。
在路上，温澈还教育他，“你啊，看看你现在这样，你是离开这里给阎王打工了吗？哪里像个人，啧，像只漂亮的鬼。”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被训得垂了脑袋的茹初没有听清。只是一个劲地低头反思自己过去颓废的不能自理的生活。
小区虽旧，地段却很好。去年，距离小区不远的地方盖了座大型商场，商场一楼有个大超市，超市里面应有尽有，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能一站式搞定。
商场的旁边是前几年盖起来的几个新楼盘，楼盘的入住率很高，因此人流量很可观。
两人推开商场大门，商铺的揽客音乐和热闹的人声差点将茹初掀翻，他看着前方人流如织的超市入口，眼前顿时就是一花，扭头就想打退堂鼓。
温澈没给他这个机会，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人往里拖。
也许是人太多，两个大男人这样的略显亲昵的举动并没有引来注视，人来人往的，仿佛没有看见他们。
茹初不自在又麻木地被拖了一路，直到确定没有人关注他们，才稍微冷静下来。
刚平稳了呼吸，他手中就被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温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推车，走吧。”
被委以重任的茹初眼观鼻鼻观心地推着他的小推车，温澈走到哪就小尾巴一样地跟在后面，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弄丢了。
温澈领着茹小尾巴，从门口的生活区一直逛到食品区，再到生鲜区的时候，小小的购物车已经装不下了。推车员茹初也从推着车走，变成被温澈连人带车一起拖着走。
茹初累得两条腿都有点哆嗦，逛超市这项运动对他来说强度有点大。一米八二身高的他却有着一副纸片人身躯，他爸爸经常都担心养不活他，他看着瘦弱，实际上也是真的瘦弱。
温澈拖着他和推车来到熟食区，终于大发慈悲地停下休息了，点了些吃的，两人来到休息区。
茹初坐在高脚凳子上，捶了捶自己麻木的腿，感觉它们已经离家出走了。正抿着嘴默不作声地抗议某人的“残暴”，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推到了他面前。
“饿了吧，肯定饿了，再吃碗粥，晚上差不多可以吃饭了。”温澈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勺子。
那笑脸太好看了，茹初很没出息地原谅了他的“虐待”，乖巧地哦了一声接过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
啧，难怪说美人误国呢。
过去那么多年，茹初都是靠着看那张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度过酸涩的暗恋时光。
读书时，温澈是公认的帅哥，而且帅得毫无攻击力，因此他的人缘很好，好到茹初觉得他的身边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幸好，他们不仅一直一个学校，还一直一个班，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如今，他知道，他们竟然还一直是邻居，这天大的缘分简直可以支撑他继续努力活下去很久。
温热的粥平复了闹腾了的肠胃，茹初感觉整个人暖融融的，也有可能是商场里人流太多，周围都暖烘烘的。他吃着吃着，就有些犯迷糊，恍惚间觉得，在以前，好像有很多次，他们也是这样相对而坐。
茹初从小就是个饭渣，小时候吃饭都要家长追着喂的那种。小时候还好，初中之后就不行了，早餐和午饭是在外面和学校吃的，只有晚饭回家吃才能吃多一点。
他记得，那时候都是孙懿给他带早餐和午饭。
现在想来，其实不仅是给他带，还给温澈带了。
很多时候，孙懿都是风风火火地拎着一大包“外卖”杀进他们班，目标明确地直奔他的座位，然后一把薅过他前面的温澈，三个人就这么目中无人地在课室里开餐。
因为这事，他们没少挨说。后来，他们转战到学校小公园的小亭子里，那时候的他们真的颇有桃园结义那三兄弟的架势。
三人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澈和孙懿在说在闹，茹初就在一旁笑看着他们，当然，更多时候是在看温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三个人经常在一起，茹初就能很自如地跟孙懿相处，甚至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能打闹，但是和温澈就不行。
说不上来哪不行，但就是不行。
直到很久以后，高中毕业的那年。
茹初第一次感到了空前的难过。毕业之后，他们就要各奔前程了，选择的专业不同，各自的人生也就不同，也许以后都没有交集了。
孙懿就做出了跟他各奔东西的选择。
离校的那天，年少的茹初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喜欢温澈。
是的，他很喜欢温澈。
那种喜欢不同于对孙懿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夹杂着占有欲的别样喜欢。
可是……
他们都是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漂亮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