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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去,出大事了 ...

  •     “粟田不对劲。”

      魏野盘腿坐在榻上,盯着面前跳动的烛火,终于将憋了几日的话说了出来。

      欧阳忱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卷书,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只示意他继续。

      魏野吞了口唾沫,将这几日的疑点和盘托出——从喜子生辰收到玉佩,到洗衣盆里的纸条,再到纸条莫名消失而粟田毫无反应。

      “……我让喜子去看过,枕头下的纸条确实不见了。”魏野说到激动处,拳头攥紧,“可他表现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正常吗?若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丢了便丢了,何须这般掩饰?”

      屋外天色已暗。大启没有电灯,日头一落,屋里便迅速陷入昏朦,像被人用纱蒙住了眼。欧阳忱起身,将屋内的几盏烛台一一点亮。

      烛光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魏野看着那昏黄的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还是现代好,国家电网,惠及万民。

      这时代的蜡烛燃烧率低,点了三四盏,屋里便有了淡淡的烟味。幸而烛台放得远,否则两人准得熏成煤窑工人。

      欧阳忱重新坐回榻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五百金……是黄金?”

      “是。”魏野点头,“大启日常不用金,只在国贸或大宗交易时才用。粟田一个留学生,怎会牵扯如此巨款?”

      “倭国商人来朝贸易,用金也属寻常。”欧阳忱沉吟,“可‘鸿月’……是人名?还是商号?”

      “问题就在这儿!”魏野倾身,压低声音,“我本想把纸条放回他桌上,又觉窥人隐私不妥,便压在了枕头下。可你猜怎么着?我盯了他一整日,他愣是没翻过枕头!后来让喜子去看,纸条早没了——定是他趁我们不注意时取走了。可取了便取了,他偏要装得若无其事,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他说得激动,一拳捶在榻几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

      欧阳忱瞥了眼溅出的水渍,起身走到门口,唤来院里洒扫的小婢:“方才不慎打翻了茶盏,劳烦小娘子收拾一下。”

      那小婢不过十二三岁,梳着双髻,见是欧阳忱唤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应了声“是”,便埋头进来擦拭。收拾完,又红着脸退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魏野全程歪在榻上,一手支头,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晃啊晃,看着欧阳忱这通操作,嘴角扯出个戏谑的笑。

      “喜欢这小丫头?”他问。

      欧阳忱理都没理,径自坐回榻上,给自己斟了杯水。

      魏野也不恼,就那么盯着他看。烛光下,欧阳忱的侧脸线条清晰得过分,鼻梁挺直,唇色浅淡,那枚幽蓝耳钉在乌发间若隐若现,像暗夜里的星子。

      门又被推开,喜子忙完院里的活计回来了。魏野立刻坐直:“喜子,把那玉佩拿来。”

      玉佩摆在榻几上,三人围着头看。喜子又添了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白玉的温润光泽愈发明显。

      欧阳忱拈起玉佩,对着光细看:“白玉镂雕荷童佩,确是近年流行的款式,多用于长辈为小辈祈福。”他顿了顿,“可粟田说这是他母亲所赠……时间上,怕是有些对不上。”

      喜子挠头:“许是样式相似?这些玉啊佩的,我看着都差不多。”

      魏野没说话。他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荷花底部的路路通——这不是他眼熟的原因。那种熟悉感来自更深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模糊,却隐隐戳着心口。

      到底在哪儿见过?

      他眉头紧锁,越想越头疼。坊间传来更夫拖长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

      “先歇吧。”欧阳忱放下玉佩,“明日再议。”

      翌日晨,坊门将开未开时,魏野三人已骑马候在崇仁坊口。

      晨鼓自皇城方向层层传来,坊门依次洞开,京兆城在晨曦中苏醒。三人直奔国子监,到公斋时,隔壁的高光正在院中晨练。

      “高郎,”魏野翻身下马,“可见着粟田?”

      高光抹了把汗:“刚走!坊门一开就急匆匆出去了。我还打趣他,这般着急,莫不是去会小娘子?”他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怎的,你们找他有事?”

      “约好今晨去西山野猎的,”魏野面不改色地扯谎,“左等右等不见人,这才来寻。”

      高光想了想:“我昨夜似乎听他提了一嘴……像要去大业坊?记不真切了。”

      大业坊。

      魏野与欧阳忱对视一眼,拱手:“谢了,三光!”

      高光在家行三,魏野总打趣他叫“三光”,他也不恼,只憨憨地笑。

      三人上马,直奔大业坊。国子监在务本坊,去大业坊要穿过小半个京兆,纵是快马,也需小半个时辰。粟田马术平平,定然还未走远。

      果然,在朱雀大街转入大业坊的岔口,魏野一眼看见了那匹熟悉的乌黑果下马——粟田身材矮小,特意从南方寻来的矮种马,在京兆很是显眼。

      三人放缓速度,牵着马,远远跟在后面。

      大业坊东南角,粟田下马,将马拴在巷口的槐树下,左右张望一番,才快步拐进一条窄巷。

      魏野心头一跳——这地方,他知道。

      是鸿胪寺主簿裴松元的宅邸后巷。

      粟田来这儿做什么?

      只见他走到柴房后门,轻叩三下。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粟田从怀中掏出个布包塞过去。门关上,他在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门再次打开,他闪身进去。

      临进门前,又回头张望——那警惕的模样,绝不像寻常拜访。

      三人蹲在巷口对面的货摊后,假装挑选杂物,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个时辰过去,日头渐高,巷子里静悄悄的,再无人进出。

      魏野腿都麻了,刚想活动活动,柴房门忽然又开了。

      出来的却是个小厮,挎着菜篮,哼着小曲,朝坊市方向去了。

      魏野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欧阳忱一把拽住衣角。

      摇头。

      果然,那小厮走出巷口后,忽然折返,扒着墙角朝巷内窥看——分明是在望风。

      又等了半个时辰,柴房门再无声响。眼看已近午时,三人只得先行离开。

      回程路上,魏野与喜子低声讨论,欧阳忱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刚回魏宅,院里的小婢露露就匆匆跑来:“郎君,主人唤您和欧阳郎君去正厅呢!”

      “可知何事?”魏野问。

      露露摇头,圆脸上却带着笑:“像是喜事!主人高兴得很,连大娘子都请过去了。”

      正厅里果然一派喜气。魏学伊坐在上首,满面红光,崔行伊和周小娘分坐两侧,丹娘偎在周小娘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厅中央的案几上,摆着一篮黄澄澄的橘子。

      “伽理伽!月奴!快来!”魏学伊招手,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欢畅,“圣上今日赏赐,御史台上下皆有份——这是南边快马送来的柑橘,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都来尝尝!”

      丹娘接过一瓣,塞进嘴里,小脸顿时皱成一团——酸。

      她想吐,又见周小娘瞪她,只好含着,那副委屈模样逗得满堂大笑。

      魏野也剥了一个,掰下两瓣,顺手递给身旁的欧阳忱。也不知是递得高了,还是欧阳忱会错了意,竟就着他的手,低头将那两瓣橘子叼了去。

      温热的唇无意间擦过指尖。

      魏野浑身一僵。

      欧阳忱却已面色如常地走上前,自己取了个橘子,与魏学伊寒暄两句,便蹲下身逗丹娘玩。

      周遭笑声未歇,无人注意这小小的插曲。

      只有魏野愣在原地,指尖那点微湿的触感挥之不去。他抬手,捏了捏耳垂,用力扯了两下——疼。

      崔行伊身子乏,略坐片刻便由芝谊扶着回房了。魏学伊兴致却高,领着众人到池塘边的凉亭喝茶闲话。

      周小娘柔声问:“郎君今日这般高兴,可是上回的案子有了进展?”

      魏学伊抚须而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今日朝上,我们联名的奏疏终于递上去了。证据确凿,他裴松元此次,插翅难逃!”

      裴松元!

      魏野脑中“轰”的一声。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刹那拼接起来——大业坊的宅子、荷花底部的路路通、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上月,刑部侍郎李巧珺为母贺寿,京兆官员携眷赴宴。魏野与黄简躲在角落里斗蛐蛐,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晃过来,正是鸿胪寺主簿裴松元。

      见是两个半大少年,裴松元借着酒意,竟伸手来捏魏野的脸。魏野反应快,拉着黄简就跑。转身时,他瞥见了对方腰间悬的玉佩——

      白玉,镂雕荷童,荷花底部,有个精巧的路路通。

      与粟田送喜子的那块,一模一样。

      魏野脸色骤白。

      欧阳忱第一时间察觉,靠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魏野抿紧唇,摇头。可鬓角渗出的冷汗骗不了人。

      送走丹娘一行,关上院门,魏野终于撑不住,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我知道玉佩是谁的了。”他声音发哑,“鸿胪寺主簿,裴松元。”

      欧阳忱眼神一凝:“你如何得知?”

      “上月李侍郎家寿宴,我见过。”魏野含糊带过被唐突的细节,“他当时佩的,就是这块。”

      欧阳忱沉默片刻,道:“巧了。我近日听说,魏中丞正联名弹劾裴松元,罪名是‘里通外国’。朝堂上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魏野心跳如鼓。粟田、裴松元、玉佩、五百金、鸿胪寺……一条无形的线,将这些散落的点串了起来。

      “喜子!”他猛然转身,“快!把那玉佩包好,扔到河里!现在就去!”

      喜子虽不明所以,但见他神色惊惶,不敢多问,揣着玉佩就跑。

      魏野瘫坐在榻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粟田为什么要将裴松元的玉佩送给喜子?是无心,还是有意?若是有意,目的何在?他知不知道魏学伊正在弹劾裴松元?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他本想回公斋再探探粟田的口风,可谁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推开公斋门的瞬间,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欧阳忱脸色骤变,反手将魏野推出门外,“砰”地关上门。

      “喜子,去请王博士!”他的声音罕见地急促,“就说公斋出事了,快!”

      又看向面色苍白的魏野:“你去大理寺,报案,就说国子监有生徒身亡,已有一两日。”

      魏野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动了,转身狂奔。

      欧阳忱独自站在紧闭的门外,深吸几口气,整理好衣袍,朝国子司业的廨舍走去。

      王博士最先赶到,驱散围观的生徒,封锁了公斋。苏司业随后而至,正要推门,被欧阳忱拦住。

      “司业,已报大理寺,为保现场,还请稍候。”

      苏司业看了这少年一眼——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魏野领着大理寺的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寺正姓刘,五十上下,面容肃穆。他推开公斋的门,腐臭更浓。

      粟田真人平躺在床榻上,面容肿胀发青,眼眶、口鼻处已有蝇卵滋生。嘴角残留着黑红的血渍,眼球凸出,死状可怖。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渣。

      刘寺正扫视屋内,目光在欧阳忱和魏野身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所有人,分开问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去,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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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随榜更,大家放心入坑呀 可不可以球球营养液和评论啊!!!大丸子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非常非常欢迎大家来评论讨论剧情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