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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啼声 ...

  •   梧桐枝桠疯长的六月,热浪裹着蝉鸣卷过青石板路,时家老宅的朱漆大门敞着半扇,门内的喧嚣几乎要漫到街上去。

      客厅里的空调呼呼吹着,扬起的风里混着栀子花香。

      楼梯口传来一阵噔噔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少年音响起:“徐姨!徐姨你怎么样了?”

      林欲淮拎着个帆布包,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今年十五岁,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已经抽条得有些挺拔,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他是林家长子,母亲是徐倩的亲姐姐,叫苏婉。这几天听说徐姨快要生了。母亲为了照顾方便,便让林欲淮住在他徐姨家里。
      时父时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便皱了皱眉:“欲淮?不是说回老宅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按道理来说,林欲淮这时候应该在林家大院。
      “回家哪有我小弟弟重要!”林欲淮把帆布包往茶几上一放,里面的课本被撞得咚咚响,他凑到徐倩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徐姨,疼得厉害吗?我听我妈说,女人生孩子都要掉层皮,是不是真的?”

      徐倩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了笑,疼意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你这孩子,听谁胡说八道呢?就是有点累。”

      “那你快歇着。”林欲淮连忙扶着藤椅的扶手,生怕她动一下,又扭头问张妈,“张阿姨,医生什么时候来啊?要不要我去别墅门口等着?”

      “刚打过电话了,王医生马上就到。”张妈笑着说,“你这孩子,比你时叔还急。”

      林欲淮梗着脖子:“那当然!这是我第一个小弟弟,我必须第一个见到他!”

      时砚失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急也没用,生孩子是急不来的。去,给你徐姨倒杯温水。”

      “好嘞!”林欲淮应得响亮,转身就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似乎轻松了不少。徐倩靠在椅背上,听着空调的吹动声,还有窗外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不安分地踢腿,那一下下的力道,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让她心头的焦躁渐渐化作了柔软的期待。

      没过多久,别墅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走进来。他是妇产医院的老专家,也是时家的熟人,一进门就笑着说:“徐倩小姐啊,我可算来了,刚才在路上还堵了半小时。”

      他放下医药箱,给徐倩做了检查,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点点头:“宫口开得不错,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能生了。准备一下,去楼上的产房吧。”

      老宅里早就收拾出了一间朝阳的屋子当临时产房,通风好,采光足,还摆了不少徐倩喜欢的绿植。

      张妈和月嫂七手八脚地扶着徐倩往楼上走,时砚紧跟在旁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林欲淮也想跟上去,却被时砚拦住了:“欲淮,你在楼下等着,楼上不方便。”

      林欲淮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焦急更甚:“可是时叔叔,我想陪着徐姨。”

      “乖,”时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柔,“男人家不方便进产房,你在楼下等着,等弟弟出来了,第一个叫你。”

      林欲淮咬了咬唇,只好点头。
      他看着徐倩被扶着上了楼,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跑到门口张望,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茶几上的水果被他扒拉得乱七八糟,苹果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刚直起身,就听见楼上传来徐倩压抑的痛呼声。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欲淮的心上。
      他猛地停住脚步,攥着苹果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想起妈妈生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疼得直哭,那一声声痛呼里,不知道藏着多少母亲的不易。

      他不敢再踱来踱去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楼梯口,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太阳慢慢西斜,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楼上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有时候是徐倩的痛呼,有时候是王医生和张妈的安抚声,还有时砚压抑的叮嘱声。

      林欲淮坐在小板凳上,腿都麻了,却丝毫不敢动弹。他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徐姨和弟弟都平平安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阵清亮的啼哭声,突然划破了别墅老宅的宁静。

      那哭声响亮又清脆,像是夏日里最鲜活的一道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紧张和压抑。

      林欲淮猛地从板凳上跳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住楼梯扶手,心脏狂跳不止,耳朵里嗡嗡作响,满世界只剩下那一声接一声的啼哭。

      紧接着,楼上传来王医生洪亮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五斤九两,母子平安!”

      时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一丝哽咽:“谢谢医生!谢谢!”

      林欲淮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冲,刚跑到产房门口,就被张妈拦住了:“小淮,别急,等太太缓一缓,再让你看弟弟。”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林欲淮扒着门框,踮着脚尖往里面望,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没过多久,张妈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

      襁褓是蓝色的,绣着精致的栀子花,里面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却还在扯着嗓子哭,声音响亮得很。

      林欲淮的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生怕吓到他。张妈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把襁褓往他面前递了递:“来,看看你的小弟弟。”

      林欲淮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

      软软的,暖暖的,像碰在了一团棉花上。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哭声顿了顿,小嘴巴动了动,然后又继续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林欲淮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里满是欢喜。

      这时候,时砚从产房里走出来,眼圈泛红,却笑得一脸温柔。他看着林欲淮,轻声说:“欲淮,给你弟弟起个小名吧。”

      林欲淮愣了愣,眼睛一亮:“我来起?”

      “嗯。”时砚点点头,“你是他哥哥,第一个见到他的,你来起。”

      林欲淮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夕阳正好,晚风习习,院子里的栀子花还在香,蝉鸣又响了起来,和小家伙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温馨。

      他想起这个夏天,想起这满院的蝉鸣和热浪,想起小家伙出生时,那响亮得能掀翻屋顶的哭声。

      他抿了抿唇,认真地说:“就叫闹闹吧。时闹夏,夏天里出生的,能闹的小男孩。”

      时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摸了摸林欲淮的头:“好,就叫时闹夏。咱们家的小闹闹。”

      林欲淮又凑过去,看着襁褓里的时闹夏,小声地说:“闹闹,我是你哥哥林欲淮。以后,我罩着你。”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小脑袋蹭了蹭襁褓,终于止住了哭声,咂了咂小嘴,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夕阳落了山,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老宅的青石板上,温柔得不像话。

      客厅里的空调还在吹着,风里的栀子花香更浓了,混着新生儿淡淡的奶香,酿成了这个夏天,最温柔的时光。

      林欲淮坐在小板凳上,守在产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有小弟弟了,叫时闹夏。

      他想,这大概是他整个夏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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