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故人归处烟火稠 ...
-
新年的钟声敲过零点,A市的街头巷尾还浸在跨年的余温里。红灯笼挂在梧桐枝桠上,衬着未化的残雪,晕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宋知珩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切着水果。砧板上的草莓被切成均匀的小块,颗颗饱满红润,他挑了颗最甜的,转身递到倚在门框上的人嘴边。
陆时衍叼住草莓,舌尖不经意擦过宋知珩的指尖,换来对方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他嚼着酸甜的果肉,目光落在客厅的挂历上——后天就是宋知珩的生日,也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他偷偷策划了一场小型聚会,把几个藏在时光里的故人,都请回了这座城市。
“陆时衍,”宋知珩擦干净手,走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时衍挑眉,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圈进怀里,朗姆酒的信息素漫出一点,裹着甜丝丝的草莓香:“看不出来,宋研究员心思缜密,哪会猜我这种粗人的想法。”
宋知珩轻笑,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那里是陆时衍的敏感点,每次被碰都会乖乖收敛气焰。果然,怀里的人闷哼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就是想让你高兴。”
宋知珩的心软成一滩水。他抬手,顺着陆时衍的发旋,一下一下地摸着,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有你在,就很高兴。”
两人正腻歪着,门铃忽然响了。
陆时衍眼睛一亮,拍了拍宋知珩的腰:“我去开门,你等着。”
他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的寒风裹着雪粒子钻进来,宋知珩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下一秒,一道清亮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就炸响在玄关:“哟,陆大少爷,几年不见,越发会伺候人了?”
宋知珩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高瘦的青年,穿着驼色大衣,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张扬。看见宋知珩,青年眼睛一亮,甩开陆时衍的手,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宋哥!好久不见!”
“江屹。”宋知珩拍了拍他的背,眼底泛起笑意。
江屹是他们的高中同学,也是当年为数不多知道他和陆时衍那些“小秘密”的人。高考后,江屹就跟着父母去了国外,学的是金融,这几年很少回来。
“还知道回来?”陆时衍走过来,胳膊肘怼了江屹一下,语气带着点酸,“刚回来就抢我媳妇,过分了啊。”
“去你的。”江屹翻了个白眼,松开宋知珩,上下打量着他,“宋哥还是这么帅,不像某人,越来越像个粘人精。”
宋知珩失笑。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林亦安和阮星辞。
林亦安还是老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他是宋知珩高中时的后桌,也是个Alpha,信息素是温和的茶香,当年和宋知珩并称为“年级两大高岭之花”。
阮星辞跟在他身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个子小小的,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是个Beta,性格软糯,却是当年班里的“小太阳”,谁有麻烦都愿意找她帮忙。
“知珩,生日快乐!”阮星辞把手里的礼盒递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和亦安一起挑的,希望你喜欢。”
“谢谢。”宋知珩接过礼盒,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坐,外面冷。”
林亦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宋知珩和陆时衍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你们俩这是,得偿所愿了?”
陆时衍揽着宋知珩的肩,下巴搁在他的发顶,笑得得意:“那是自然。”
宋知珩的耳根微微泛红,抬手拍了拍陆时衍的手背,示意他收敛点。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江屹和陆时衍斗嘴,阮星辞在旁边笑着劝架,林亦安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陆时衍画的画册,时不时点评几句。
宋知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这些人,都是他青春里最鲜活的印记,如今重聚在他的家里,像一场久别重逢的梦。
门铃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宋知珩正忙着给大家倒茶。
陆时衍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苏望舒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皮草大衣,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她是当年班里的班花,也是个Omega,信息素是馥郁的玫瑰香,高中时,追她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跟在她身后的,是温时予。
温时予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他是个Alpha,信息素是凛冽的檀木香,当年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和宋知珩一样,是老师眼里的模范生。
“时衍,好久不见。”苏望舒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望舒,时予,快进来。”陆时衍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当年,苏望舒和温时予,可是全校皆知的“金童玉女”,后来因为升学,才分道扬镳。
宋知珩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到苏望舒和温时予,他微微颔首:“来了?坐吧。”
“知珩,生日快乐。”温时予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语气温和,“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谢谢。”宋知珩接过礼盒,放在茶几上。
苏望舒的目光落在宋知珩和陆时衍紧紧相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真没想到,你们俩会在一起。当年,还以为你们是一辈子的死对头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江屹停下了和陆时衍的斗嘴,林亦安抬起头,阮星辞也安静下来。
当年,宋知珩和陆时衍的“针锋相对”,可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从成绩到篮球比赛,从课堂发言到运动会项目,两人恨不得处处压对方一头,谁都没想到,这对“死对头”,最后会走到一起。
陆时衍却毫不在意,他握紧宋知珩的手,挑眉看向苏望舒:“对头怎么了?对头才更了解彼此。不像有些人,看着郎才女貌,最后还是走散了。”
这话带着点刺,明晃晃地指向苏望舒和温时予。
苏望舒的脸色白了白,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温时予倒是很坦然,他笑了笑,看向陆时衍:“时衍,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不过,看到你和知珩在一起,我是真心替你们高兴。”
陆时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知珩轻轻捏了捏陆时衍的手,示意他别闹。他看向温时予和苏望舒,语气平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天是我生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开心点。”
“说得对!”江屹立刻打圆场,他举起手里的果汁,笑着说,“来,为了宋哥的生日,也为了我们的重逢,干杯!”
“干杯!”阮星辞也举起杯子,笑得眉眼弯弯。
林亦安和温时予跟着举起杯子,苏望舒犹豫了一下,也端起了茶杯。
陆时衍看着宋知珩,眼底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他举起杯子,和宋知珩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宋知珩,生日快乐。”
“谢谢。”宋知珩看着他,眼底含笑。
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微妙气氛。大家笑着闹着,聊着高中时的趣事,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江屹说起当年陆时衍为了和宋知珩抢一张篮球赛的门票,差点和人打起来;阮星辞说起宋知珩偷偷帮她补习数学,结果被陆时衍捣乱,两人差点在教室里打起来;林亦安说起当年校庆,宋知珩和陆时衍被迫一起表演节目,结果两人全程冷脸,硬是把一个搞笑小品演成了正剧。
苏望舒和温时予也渐渐放松下来,加入了聊天的队伍。苏望舒说起当年她和温时予一起主持文艺晚会,紧张得差点忘词;温时予说起当年他为了追苏望舒,在女生宿舍楼下摆了一晚上的蜡烛,结果被保安当成了闹事的。
客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宋知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高中时的他们,意气风发,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和莽撞,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打打闹闹,吵吵嚷嚷。却没想到,高考的一场兵荒马乱,让大家各奔东西,散落天涯。
如今,时隔多年,他们又重新聚在一起。有人变了,有人没变,不变的是,那份藏在心底的,属于青春的情谊。
晚饭是陆时衍掌勺的。他系着和宋知珩同款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江屹闲着没事,跑去给他打下手,结果越帮越忙,被陆时衍赶了出来。
宋知珩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时衍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陆时衍的厨艺是后来练出来的。以前,他是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大少爷,和宋知珩在一起后,为了能让宋知珩吃到合口味的饭菜,他硬是对着菜谱,一点点琢磨,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在看什么?”陆时衍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看到宋知珩靠在门口,笑着问。
“看你。”宋知珩直言不讳。
陆时衍的耳根微微泛红,他放下盘子,走过去,在宋知珩的嘴角偷了个吻:“再看,菜就要糊了。”
宋知珩轻笑,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辛苦了。”
“不辛苦,为老婆服务,心甘情愿。”陆时衍说着,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客厅里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起哄。
“哎哟喂,秀恩爱了啊!”江屹夸张地捂住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就是就是!”阮星辞也跟着起哄,“知珩哥,陆哥太肉麻了!”
宋知珩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推了推陆时衍,示意他赶紧去做菜。陆时衍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晚饭很丰盛,摆满了整整一桌子。陆时衍的手艺确实不错,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大家吃得不亦乐乎,江屹更是毫不客气,一个人就干掉了半盘糖醋排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
陆时衍端着酒杯,走到温时予面前,碰了碰他的杯子:“温时予,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温时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过去了。”
当年,温时予喜欢宋知珩,曾当众向宋知珩表白,结果被陆时衍搅黄了。那时候,陆时衍还不知道自己对宋知珩的心思,只觉得,宋知珩是他的“死对头”,别人不能觊觎。
“对不起。”陆时衍很认真地说。
“没事。”温时予喝了一口酒,看着他,“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知珩,不一样。”
陆时衍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当年,你为了他,和那么多人打架;为了他,熬夜补习,就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为了他,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去做那些你以前不屑于做的事。”温时予笑了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你。”
陆时衍沉默了。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知珩是个好男孩,”温时予看着他,语气真诚,“好好对他。”
“我会的。”陆时衍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知珩站在不远处,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暖暖的。
苏望舒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宋知珩,眼底带着几分释然:“知珩,当年,我以为你会和时予在一起。毕竟,你们那么般配。”
宋知珩笑了笑:“感情的事,没有般配不般配,只有喜欢不喜欢。”
苏望舒点了点头,她看着宋知珩,又看了看陆时衍,忽然笑了:“说得对。以前,我总觉得,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现在才明白,细水长流,才是最珍贵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和时予,已经分手了。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们都太固执,都不愿意为对方妥协。”
宋知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过,我不后悔。”苏望舒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陆时衍皱了皱眉,这个点,还有谁来?
他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许棠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时衍哥,知珩哥,我来晚了。”
许棠是他们的学弟,比他们低一届。当年,许棠是个很内向的Omega,信息素是清甜的柚子香。他很崇拜宋知珩,经常跑去问宋知珩问题,也因此和陆时衍认识。
“小棠?”宋知珩走了过来,看到许棠,眼底泛起笑意,“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许棠把保温桶递过来,笑得腼腆,“知珩哥,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做的长寿面,希望你喜欢。”
“谢谢你,小棠。”宋知珩接过保温桶,心里暖暖的。
许棠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大家都很热情,拉着他坐下,问他这些年的情况。
许棠说,他现在在一所中学当美术老师,过得很充实。他还说,当年,多亏了宋知珩和陆时衍的照顾,他才能有今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深夜。
江屹喝得酩酊大醉,被林亦安扶着,嚷嚷着还要喝。阮星辞也有些醉了,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望舒和温时予坐在窗边,低声聊着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棠则在帮宋知珩收拾桌子。
陆时衍走到宋知珩身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点酒意的沙哑:“宋知珩,生日快乐。”
宋知珩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无比安宁。
“陆时衍,”宋知珩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时衍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宋知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时衍的心猛地一颤,他收紧手臂,把宋知珩抱得更紧:“宋知珩,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窗户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水痕。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映着相拥的两人,也映着满室的欢声笑语。
江屹的嚷嚷声,阮星辞的笑声,苏望舒和温时予的低语声,许棠收拾桌子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温柔的歌。
宋知珩靠在陆时衍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
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
幸福是,有一个人,愿意陪你走过春夏秋冬,看遍世间风景。
幸福是,有一群人,愿意陪你回忆青春,分享喜怒哀乐。
幸福是,雪落长庚处,烟火满人间。
幸福是,余生漫漫,皆是你。
夜很深,雪很大。
但客厅里的温暖,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意。
宋知珩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只要有陆时衍在,有这些朋友在,他的生命,就永远不会孤单。
他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