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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衿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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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衿误暮春的雨,总带着三分黏腻的湿意,缠缠绵绵,将整座临京城浸得发潮。青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着飞檐翘角的影子,也倒映着街角那个蜷缩的身影。
乞丐生得极好看,是一种近乎凛冽的好看。粗布褴褛裹着清瘦的身骨,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一张脸被雨水打湿,却洗不掉眉宇间的疏离,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寒潭,像淬了冰的剑锋,望过来时,能将周遭的暖意都剜去几分。
路人行色匆匆,偶有驻足打量的,也只当是落魄的世家子弟,叹一声“可惜”,便又撑着油纸伞,没入那片烟雨里。没人愿意靠近,那眼神太冷,冷得让人无端端地心慌。
直到一把素色的油纸伞,停在了他的头顶。
伞下的人,身着月白长衫,眉目温润,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腹上沾着淡淡的墨香。他看着乞丐,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怔忪的打量,像是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清润,像雨后的清泉,淌过青石板。乞丐抬眸,那双冷潭般的眼睛扫过他,没说话。
“我叫祉霖。”
长衫男子笑了笑,将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
“我看你识字,要不要跟我回去?管你三餐,不用乞讨,只需要帮我收拾书房。”
乞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古籍上,封皮上的“楚辞”二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无名。”
祉霖弯唇,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无名么?那便唤你……阑吧。”
阑没应,却缓缓地站了起来。他身形颀长,站在祉霖身边,竟比祉霖还要高出半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祉霖转身,油纸伞稳稳地罩着两人,慢慢往巷深处走去。雨丝斜斜地织着,将两人的身影,织进了一幅淡墨写意的画里。
祉霖的屋是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墙黛瓦,院里种着一株老梅,此刻虽无花,枝干却遒劲,透着几分风骨。进了门,穿过一道回廊,便是他的书房,名曰“听雨轩”。
轩内四壁皆书,层层叠叠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梁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页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尘埃。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方端砚里还盛着半池墨汁,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阑被祉霖领到厢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衫。洗去尘垢后,他的容貌愈发显得清俊逼人,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冷冷的,像藏着万千心事,却不肯泄露分毫。
他每日的活计很简单,收拾书房,拂去书架上的灰尘,将散乱的古籍归位,替祉霖研墨,或是在祉霖读书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窗外的云卷云舒。
他话极少,有时整日都不说一个字。祉霖也不在意,依旧每日与他闲话,说些古籍里的典故,说些临京城的趣闻,说些年少时的旧事。
祉霖说,他有个弟弟,叫祉瑟。
“阑,你知道么?祉瑟的眼睛,和你很像。”
那日,祉霖握着一卷《诗经》,望着窗外的老梅,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
“都是这般,冷冷的,像是从来都不肯对我笑一笑。”
阑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竹简,闻言,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
“我和祉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祉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因为他不是正妻所生,自卑,可母亲从不对他比我好半分或苦半分。”
每当祉霖提起祉瑟时,眼底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种落寞,像深秋的霜,薄薄的,却带着刺骨的凉。
阑的记性极好,那些散乱的古籍,他只看一遍,便能记得住书名和卷数;祉霖随口提及的典故,他听一遍,便能复述出来。祉霖越发惊奇,有时会考校他几句,他都能对答如流。
“你从前,定是读过书的。”
祉霖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赏。
阑指尖划过竹简上的纹路,淡淡道:“忘了。”
忘了。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屏障,将所有的过往,都隔绝在了身后。
祉霖便不再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就像他,也不愿提及祉瑟如今的模样。
那日,祉霖从朝里回来,脸色很不好。他坐在案几前,久久不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阑默默地替他添了热茶,放在他手边。
祉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阑,你说,亲兄弟之间,为何会走到这般地步?”
阑看着他,那双冷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却依旧没说话。
夜色渐深,听雨轩里的青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祉霖伏在案几上,睡着了。阑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祉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倦意。阑的指尖,轻轻拂过祉霖的鬓角,动作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想起祉霖说的话,想起那个叫祉瑟的人,想起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因为一双眼睛,而对一个陌生人,这般温柔。
平静的日子,像院中的老梅,沉默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阑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仆人,祉霖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文人。听雨轩里的书,越积越多;院中的老梅,越发苍劲。
直到那一日,一道圣旨,打破了这院落的宁静。
北方的蛮族,大举入侵,边关告急。朝堂之上,群臣束手无策。皇帝一道圣旨,擢升祉霖为兵部侍郎,兼北征军参谋,即刻随军出征,驰援边关。
旨意传到听雨轩时,祉霖正与阑在院中下棋。黑子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读完圣旨,便笑眯眯地看着祉霖。
“祉大人,皇恩浩荡,还不快接旨谢恩?”
祉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子,脸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凝重。他是文人也是武将,有千军万马,却从未上过战场。
可君命难违。
他叩首接旨,送走了传旨的太监,转身看向阑。阑站在棋盘旁,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没看他。
“阑,我要去北边了。”
祉霖的声音,带着几分歉疚。
“此去凶险,不知归期。你……”
“我等你。”
阑忽然抬起头,那双冷潭般的眼睛里,映着院中的老梅,也映着祉霖的身影。
三个字,掷地有声。
祉霖一怔,随即笑了,眼底的凝重,散去了几分。
“好,等我回来。”
出征那日,临京城的百姓,夹道相送。祉霖身着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眉目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英气。他回头望去,人群的尽头,那座小小的院落里,一道青衫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老梅树下。
阑没有来送行,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祉霖转过头,策马扬鞭,融入了那支浩浩荡荡的军队里。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眼,也迷了心。
北风卷地,百草折。边关的风,比临京城的雨,要烈上百倍。黄沙漫天,号角声呜咽,厮杀声震天。
祉霖熟读兵法,因地制宜,提出了不少奇策,几次挫败了蛮族的进攻。军中的将士,从最初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敬佩。
只是,边关的日子,太过艰苦。风餐露宿,枕戈待旦,祉霖的身子,本就不算强健,没过多久,便病倒了。
病榻之上,他时常想起临京城的那座小院,想起听雨轩里的青灯,想起那个叫阑的仆人,想起那双和祉瑟相似的眼睛。
他不知道,阑在临安城,过得好不好。
他更不知道,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祉霖走后,阑依旧每日收拾听雨轩,替祉霖整理那些古籍,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他的身影,在空荡荡的院落里,显得愈发孤寂。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仆人,有着怎样的过往。
阑本不叫阑,他叫蒅威。是前朝的太子,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
十年前,先帝病重,当今的皇上,还是皇子,他勾结外戚,发动宫变,屠戮宗室,夺了皇位。蒅威的母妃,为了护他,死在了宫变的乱箭之下。他被忠心的侍卫拼死救出,从此隐姓埋名,流落江湖,成了一个乞丐。
他恨,恨那个谋朝篡位的皇帝,恨那些助纣为虐的臣子,恨这世间的不公。他像一条蛰伏的龙,在渊底,默默舔舐着伤口,等待着时机。
遇到祉霖,是意外。
他本是想在临京城寻个机会,接近朝堂,却没想到,会被这个温润的文人捡回了家。更没想到,这个文人,会因为一双眼睛,对他这般温柔。
祉霖的温柔,像一缕暖阳,照进了他冰封已久的心里。他贪恋这份温暖,便心甘情愿地留在了听雨轩,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仆人。
可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
祉霖出征后,临京城的防备,比往日松懈了许多。蒅威知道,时机来了。
他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联络旧部。
前朝的旧臣,散落各地,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在朝中为官,却依旧心怀故国。萧彻凭借着幼时的信物,找到了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他们见到蒅威,痛哭流涕,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第二步,是积蓄力量。
蒅威用这些年乞讨攒下的钱财,以及旧部捐赠的物资,暗中招募了一批死士。这些死士,大多是边关的流民,或是被朝廷压迫的百姓,他们对当今的皇上,恨之入骨。蒅威对他们恩威并施,将他们训练成了一支精锐的力量。
第三步,是离间朝堂。
当今的皇上,生性多疑,猜忌心极重。蒅威利用这一点,暗中散布谣言,说祉霖在边关手握重兵,意图谋反。又买通了宫中的太监,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祉瑟与祉霖勾结,意图颠覆朝政。
祉瑟本就与祉霖不和,闻言,立刻上书,弹劾祉霖,说他在边关拥兵自重,请求皇上削去他的兵权。
皇上本就对祉霖的战功有所忌惮,如今听了谗言,更是疑心大起。他下旨,斥责祉霖,命他即刻回京,交出兵权。
祉霖接旨时,正在营帐中研究兵法。他看着那道措辞严厉的圣旨,苦笑一声。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陷害他。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奉旨回京。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万丈深渊。
蒅威得知祉霖奉旨回京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开始部署最后的计划。
他命旧部在京城各处埋下伏兵,又命死士伪装成禁军,混入皇宫。他要在祉霖回京之前,发动宫变,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那一夜,月黑风高。
皇宫深处,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蒅威一身玄衣,手持长剑,率领着死士,杀入了皇宫。他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皇上正在寝宫里饮酒作乐,听到外面的动静,大惊失色,连忙命禁军护驾。可那些禁军,早已被萧彻的人收买,纷纷倒戈。
皇上被擒时,正躲在龙椅后面,瑟瑟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玄衣蒙面的人,惊恐地问道。
“你……你是谁?”
蒅威缓缓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清俊却冰冷的脸。他看着皇上,眼底的恨意,像烈火般燃烧。
“我是谁?你忘了么?十年前,你屠我宗室,夺我皇位,害我母妃惨死。我是蒅威,前朝的太子!”
皇上瞳孔骤缩,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是你……是你……饶命!朕……朕愿意将皇位让给你,求你饶朕一命!”
“饶你?”
萧彻冷笑一声,剑尖直指皇上的咽喉。
“当年,你屠我宗室的时候,可曾饶过他们?”
剑光一闪,鲜血溅落在龙椅上,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
皇上,驾崩了。
宫变,成功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进皇宫时,蒅威站在龙椅前,看着满地的狼藉,眼底的恨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他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宫变的消息,传遍了临京城。百姓们惶恐不安,却又隐隐期待。前朝的太子登基,于他们而言,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三日后,蒅威登基称帝。
登基大典,极尽奢华。蒅威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百官俯首称臣,山呼万岁。唯有一人,站在百官之中,不肯下跪。
那人,是前朝大臣,因为是人才才不杀。
他看着丹陛之上的蒅威,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
“蒅威!你谋朝篡位,弑杀君主,乃是乱臣贼子!我府,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蒅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头见到了祉瑟。他认得祉瑟,认得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认得他是祉霖的弟弟。
“中丞。”
蒅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念你是人才,今日,便不与你计较。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朕无情。”
大臣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大臣拉住了。他恨恨地瞪了蒅威一眼,终究是忍了下去。
蒅威的目光,扫过百官,淡淡道:“传朕旨意,召祉霖回京。”
旨意传到边关时,祉霖正在回京的路上。他接到旨意,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京城,已经变天了。
他快马加鞭,赶回了临京城。
当他踏入皇宫,见到太和殿上那个身着龙袍的人时,他愣住了。
那人坐在龙椅上,眉目清俊,眼神冰冷,赫然便是那个在听雨轩里,替他收拾书房的仆人——阑
不,现在,他是皇上,是蒅威。
祉霖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跪下。
“罪臣祉霖,参见陛下。”
蒅威看着他,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了几分。他走下丹陛,亲手将他扶起。
“祉霖,你回来了。”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带着帝王的威仪。
祉霖看着他,喉咙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朕知道,你委屈。”
蒅威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那日的圣旨,是朕让人伪造的。朕只是不想你卷入这场纷争,不想你受到伤害。”
祉霖苦笑一声。
“陛下,您瞒得臣好苦。”
蒅威沉默了片刻,道。
“朕本不想瞒你,只是……朕怕,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便会离我而去。”
祉霖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脆弱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听雨轩里的青灯,想起了院中的老梅,想起了那些平静而温柔的日子。
“陛下。”
祉霖深吸一口气,道。
“如今您已登基为帝,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臣……臣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官归隐,重回听雨轩。”
蒅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闪过一丝失落。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当真,不愿留在朕的身边?”
“臣不愿。”
祉霖的语气,很坚定。
“臣是文人,不懂朝堂纷争,更不懂帝王之术。臣只想,守着听雨轩的书,守着院中的老梅,安度余生。”
蒅威看着他,久久不语。因为蒅威知这时候的祉霖只有十几岁而已,根本不老
他知道,祉霖说的是真心话。这个温润的文人,就像院中的老梅,清雅脱俗,不适合沾染朝堂的污秽。
他终是点了点头。
“好,朕准你辞官。听雨轩的一切,朕都会派人好生照料。你若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祉霖躬身谢恩。
“谢陛下。”
蒅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初见时那般温柔。
“祉霖,你还记得么?初见那日,临京城的雨,下得很大。”
祉霖也笑了,眼底泛起了泪光。
“记得。那日,你站在街角,浑身湿透,眼神冷冷的。”
“那日,我以为,我会冻死在那个雨天。”
蒅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是你,给了我一把伞,给了我一个家。”
“陛下言重了。”
“不。”
蒅威看着他,目光灼灼。
“于朕而言,听雨轩,才是真正的家。”
祉霖辞官归隐,重回了那座小小的院落。
听雨轩依旧是老样子,四壁皆书,青灯摇曳。院中的老梅,在冬日里,绽放出了满树的繁花,暗香浮动。
蒅威常会来听雨轩,褪去龙袍,换上青衫,像从前那样,和祉霖下棋,读书,闲话。
他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帝王,却唯独在祉霖面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几分温柔。
祉霖依旧是那个温润的文人,守着他的书,守着他的梅,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有时,祉瑟会来听雨轩。兄弟二人,偶尔会坐在老梅树下,喝一壶酒,说些年少时的旧事。
时光,像院中的梅香,缓缓流淌。
这一日,雪落临安。
蒅威又来到了听雨轩,他和祉霖坐在窗前,煮着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景。
“祉霖。”
蒅威忽然开口。
“朕有时会想,若那日,你没有捡起我,我现在会在哪里?”
祉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窗外的老梅,笑了笑。
“或许,你会成为一代枭雄,或许,你会流落江湖,终老一生。”
萧彻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雪水。
“可朕庆幸,那日,你捡起了我。”
祉霖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冰冷,却盛满了暖意的眼睛,微微一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青石板路,覆盖了飞檐翘角,也覆盖了院中的老梅。
梅香如故,岁月静好。
青衿误,误了半生烟雨,却也误出了一段,跨越了帝王与文人的,千古情谊。
(蒅威是爱祉霖的,还有,蒅威是名,蒅不是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