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古知玉，我还真是败给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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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是云层里悄悄漫出来的，起初只是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宣纸上晕开的第一滴清水，慢慢洇染开去。
“姐姐，早啊，”叙寒祈眼底泛着青，她还不太习惯软软的床，一晚上翻来覆去。
“嗯……”古知玉吃着面条应了一声，白瓷碗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葱花和酱油的香，细圆的面条浸在琥珀色的汤里，根根分明。
她昨晚灵力耗尽了，打坐修炼了一晚上，灵力差不多都恢复了。
“杏雨庄的妖兽都被云师叔他们解决了，等会儿我们去云师叔，”古知玉递给了叙寒祈一个包子。
叙寒祈咬着包子，脸颊鼓鼓地问了一句：“找云师叔汇合吗？”
“你猜，”古知玉淡淡道。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左肩的伤还需要凝肌散，而云师叔是医修。
她们结完账后就离开了客栈，客栈外的听竹巷热闹非凡。
古知玉拉着叙寒祈在人群中穿梭。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鼓点混着他的吆喝：“糖画儿——转龙转凤喽！”引得一群孩童追着跑。
街边的面摊支着蓝布棚，老板抡着胳膊甩面，宽宽的面条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滚沸的汤锅，溅起的白汽里飘着葱花与牛油的香。
“牛肉面，好吃的牛肉面——”
在这条不算宽阔却热闹非凡的古街上，一块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霓裳阁？”
古知玉瞥了一眼叙寒祈的衣裳，粗布麻衣，线迹芜乱。
古知玉微微蹙眉，叙寒祈是没怎么吃饭吗？身形细瘦像支亭亭玉立的青竹，肩背单薄伶仃。
现在虽然是暮春，但难免会感觉冷，叙寒祈昨晚还把外衣脱给她盖上，叙寒祈不会觉得冷吗？
顷刻间，古知玉就走进了霓裳阁。
叙寒祈那双惯常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浅浅的雾。
叙寒祈低头看了一眼，她这衣裳怎么了？
但叙寒祈还是乖乖跟上。
“姑娘里面请！”穿青布短打的小伙计眼尖，见古知玉举手投足间难掩的贵气，连忙弓着腰，“咱这阁里刚到了苏州新织的云锦，还有蜀地来的浣花绫，做春衫最是合适。”
古知玉走上前去，淡声道：“把你们这儿的成衣全拿出来，给这位姑娘瞧瞧。合身的，我就买下。”
叙寒祈的肤色是病态的阴玉白，遮不住脸上泛红，连耳尖都泛着薄霜似的淡粉。
她没想到古知玉会想着给自己买衣裳。
“姐姐，我……”叙寒祈支支吾吾了半天。
古知玉漫不经心地扫过铺内衣架，在一件玄色衣裳上停了停，“这件衣裳漂亮。”
古知玉把衣裳递给叙寒祈，“快去换吧。”
叙寒祈指尖接过，她颔首步入一旁隔间。
布帘轻掩，隔绝了外界声响，只剩布料摩挲的细碎动静。
片刻后，布帘被轻轻掀开。
叙寒祈立在那里，不必施粉黛，单是那一副好骨相便足够惹眼。
眼尾微微垂着，遮住了瞳里的光，只余一汪深潭。
眼尾微微下垂，晕着点化不开的淡红，像浸在寒潭里泡透的碎玉，漂亮得透着股子湿冷的郁气。
玄色长袍衬得她腰肢极窄，衣袂随风微扬，是清瘦的美。
“姐姐，好看吗？”
叙寒祈的声音很轻，眸光淡漠。
古知玉这才回神，窘迫地转身。
这也不能怪她啊，她就是喜欢看长得漂亮的人。
古知玉给叙寒祈买了很多衣裳，叙寒祈无奈道：“姐姐，我拿不了这么多。”
古知玉给了她一个储物袋，“你可以把东西放在这里哦。”
“走吧，”古知玉付了钱后，便离开了霓裳阁。
街道的锣鼓声不断，古知玉以为是有什么喜事， 她拉着一个大伯问道：“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也算是喜事吧，昨夜凌霄阁的段暇一人杀死了玄翎兽。”
古知玉眉峰微蹙：“凌霄阁的段暇？”
玄翎兽明明是死在了她的手下。
会有那么巧吗？这个名叫段暇的也杀了只翎羽兽？
古知玉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荡起一丝涟漪：“假的吧？”
大伯抹着额头的汗，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千真万确！”
“方才村庄里传来消息，有修士亲眼见那妖兽魂飞魄散，据说……是凌霄阁的段暇一掌击败。”
“他什么修为？居然能一掌击败？”古知玉闻言，长睫倏地颤了一下，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大伯想了想，道：“据说可有实力了，筑基期越级斩杀金丹期。”
古知玉眉峰微蹙，莫名生出几分疑虑。
希望不是冒领功劳吧。
古知玉声线清泠：“谢谢大伯。”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大家围着段暇送东西。
“大侠，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药草贩送上几株珍贵的灵草，“被它害死了的乡亲们，总算能瞑目了。”
段暇此刻正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收下了他们送来的东西。
段暇嘴角荡起弧度，“这是我应该做的。”
“段暇！段暇！段暇！”
喝彩声此起彼伏，在街巷间久久回荡，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人们脸上。
古知玉挤进人群，“这位大侠是怎么杀死玄翎兽的？”
段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古知玉，“这位道友也想知道？”
“呵，”段暇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我一掌就送它归西了。”
“它金丹修为，你一个筑基期的应该打不过它才是。”
古知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段暇脸色猛地一沉，“你一个小丫头，不知道别乱说，我那是越境杀敌，用了高阶法器的。”
街道上的人们一把推开古知玉，“你谁啊？”
“人家杀死玄翎兽，你嫉妒啊，小小年纪自己没本事， 看不得人家有实力啊。”
“这天下多的是天才，废物就滚远点啊，这么嫉妒人家，干脆别出门了。”
古知玉不慎被他们推倒在地。
众人撸起袖子，想好好教训她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不好了！”
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整条街都混乱了。
药草贩抛掉担子就跑。
开黑心店的掌柜匆忙拿了几袋灵石，刚出客栈就卒了。
玄翎兽“呜——嗬——”地飞扑过来，许多人死在了它爪下。
地上的青石板被染了成了暗血色。
叙寒祈扶起地上的古知玉，拉着她就跑了，“我们快走。”
更有人赤着脚在石板路上狂奔，鞋跑掉了也浑然不觉。
方才还是人声鼎沸的街巷间，此时尽是仓惶。
凌霄阁的几个弟子持剑道：“妖兽，我们凌霄阁在此，不容你残害苍生！”
“结阵！”为首的揽月宫弟子立马起阵。
另两人立刻左右散开，按北斗方位踏定脚步。
地上出现一个金色的法阵，冒出的锁链将玄翎兽牢牢绑住。
“段师兄呢？”
凌霄阁弟子们都没看到段暇的身影，“他不是能一掌杀死玄翎兽吗？”
“没了他，我们怎么击败玄翎兽。”
段暇见局势稳定下来了，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
他轻咳了几声，“我刚才在保护大家。”
随后段暇拿出剑，灵力凝聚在剑上。
段暇心想：这种能名声大噪的事，我当然要做。
他一剑朝玄翎兽刺去。
可就在此刻，“呜——嗬——”的一声，玄翎兽挣脱锁 链，一爪向段暇袭去。
这一爪正中段暇胸膛，他当场身亡。
凌霄阁的弟子没想到变故突生，只能加固法阵。
风卷着巷口的灯笼晃得光影细碎。叙寒祈攥着古知玉的手腕往巷口处跑。
古知玉的脚步越来越慢，叙寒祈察觉到后，就停了下来。
叙寒祈回头看她，彼此急促的呼吸贴在耳畔。
叙寒祈还握着古知玉的手腕，“姐姐，我们赶紧走吧。”
古知玉却摇了摇头，“不行，我是修士，不能逃。”
青云宗从小就教导她，修士应以苍生为念。
可当那话入耳时，叙寒祈指尖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古知玉道：“大道在己，苍生为念。”
叙寒祈眸光淡漠，“你一个炼气期的也想去送死。”
叙寒祈松开了手。
“不是送死，”古知玉微微垂眼，“我已经给云师叔传音了，他马上就会来的。”
古知玉话音刚落，远处凌霄阁弟子就撑不住了。
古知玉也知道她这是在送死，可是她青云宗从小教导她：
执剑者立于山巅之上，斩尽天下不平事，为侠义而生，哪怕耗损修为、燃尽道基，也要守住凡人生灵，不让妖邪越雷池一步。
古知玉到底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叙寒祈停在巷口，看着古知玉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触动。
她应该离开的，她只是一个凡人，古知玉的生死与她又没有关系。
可叙寒祈却迈不出那一步。
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又缓缓松开，眼底那抹清寂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踟蹰，像雨雾里迟迟不肯展翼的蝶。
“古知玉，我还真是败给你了。”
叙寒祈转身追上古知玉。
少年的心弦微微拨动，初春的玉兰在寒夜里绽
放，淡淡花香。
不远处。
玄翎兽挣脱束缚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开。
凌霄阁弟子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飞倒在地，气息都弱了半截。
眼看凌霄阁弟子要被玄翎兽碾成渣渣时，一道寒光乍现，把玄翎兽的羽毛伤得漫天飘扬。
“你的族人是我杀的，”古知玉抬手，剑柄稳稳飞回掌心。
“你们翎羽兽一族都这么爱残害苍生吗？”
古知玉抬眸的瞬间，眼底那层温柔碎了，只剩下淡淡的冷意。
“你们残害苍生，就别怪我杀了你们。”
“呜——嗬——”的一声，玄翎兽喉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羽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向古知玉刺去。
古知玉手腕翻转，剑身在身前划出淡蓝色弧光，凝成屏障。
“铛铛铛”的脆响连成一片，玄羽坠落在地。
随后，古知玉竟以水凝出冰棱，接连射向妖兽致命处。
一时间，凌霄阁弟子们的目光都落在古知玉身上。
“不是吧？水灵根能用冰灵根的招数？”
“你是蠢吗？怎么可能啊？”
“那她……”
冰棱寒意刺骨，妖兽振动着翅避开。
翎羽兽俯冲而下，长喙啄向古知玉。
古知玉持剑划去，剑身上灵力暴涨，与妖兽俯冲而下的玄气撞在一起。
片刻后，古知玉就撑不住了。
十倍灵力也不够，她的修为还是差太多了。
喉头猛地一甜，她再也压不住翻涌的血气。
“噗——”一口殷红的血雾自唇间喷溅而出，落在地上。
古知玉身形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握着手的剑再也没有力气了。
古知玉向后倒去，手上的长剑“当啷”一声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清越的响。
玄翎兽一爪袭来，这一爪下去，古知玉必死无疑。
众人不敢看这一幕，闭上了眼睛。
古知玉的视线开始模糊，修长的手指抬起，骨节分明的指腹轻轻蹭过唇边。
动作极缓，带着惯有的清贵。
“死？”
古知玉喃喃道。
手上动作没停，手指沾着血猛地在空中写了个“霜”字。
翎羽兽察觉到危险，爪子收回后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空中巨大的“霜”字压在了翎羽兽身上。
“轰！”
冰在翎羽兽蔓延，它还来不及哀鸣，便成了冰雕。
随后轰然一声，冰雕裂开。
寒光四溅间，玄翎兽化作漫天纷飞的雪花飘落。
古知玉轻轻阖上眼，手无力地垂下。
她静静地躺在那，好似永远都不会再睁眼了。
凌霄阁的弟子惊讶在原地，翎羽兽就这么被杀死了？
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炼气期的人能越两个境界杀金丹期。
可事实就在他们面前，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云弦收到古知玉传来的传音符就立马过来了。
竹影疏疏落在青石板上，云弦提着素色裙摆走来，垂 在身侧的广袖，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这时，赶过来的云弦来了一句：“翎羽兽呢？”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凌霄阁的一位弟子回道：“被这位道友杀死了。”
云弦望过去，看到古知玉的那刻，差点命都吓没了。
云弦心想：不会是因为我来晚了，所以古知玉伤得这么重？
云弦不敢再想下去，冷汗直流，拿着袖子擦了擦额头。
凌霄阁的弟子们向云弦作揖，“宗内段暇冒领这位道友功劳，凌霄阁会赔礼道歉的。”
凌霄阁的弟子们还是能认出云弦的。
云弦，青云宗最强医修，不过三百岁，医修界的天才。
云弦点头道：“有缘再会。”
说完，云弦就脚步蹬得飞快，嘴里念叨着“要死啊要死啊”。
叙寒祈掌心托着古知玉后背，一把抱起古知玉。
云弦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你是谁？”
叙寒祈回道：“叙寒祈。”
云弦心想：这又是古知玉从带哪回来的人吧。
云弦指尖微抬，素白的指节绷出利落的弧度，脚下瞬间出现一个法阵。
淡青色的微光愈发清亮，三人消失在了听竹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古知玉，我还真是败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