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远》山倚

9、醉神庵二

　　林茵不见了。

　　晚饭过后，逍熠见镇子上有人耍花灯，迫不及待要去凑热闹。林茵想先沐浴，于是约好在夜市上见。

　　可林茵却迟迟没有出现，逍熠只以为她太累了，没有多想，一个人又饶有兴味的逛了一会儿。等回到客栈房间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房间里一切如常，可林茵却不见踪影。逍熠皱着鼻头，嗅到了一丝迷药的味道。可见林茵应该是被人迷晕掳走了。正当逍熠低头在房间找线索时，客栈内骚乱起来，有几个客人的女眷也不见了。

　　这时，冯掌柜也情绪激动地从房里跑出来，玉娘竟然也不见了。

　　逍熠想起了沈不尘，他没有出去又是习武之人，肯定能听到些什么。逍熠一脚踹开沈不尘的房间，被浓重的酒气熏得睁不开眼。只见沈不尘正抱着被子，惬意地打着呼噜，丝毫没有被店里的骚乱影响。
　　逍熠拿起杯上的水壶用力一扬，沈不尘瞬间像鱼一样跳起来。顶着湿透的脸和头发，沈不尘生气的问道：“你做什么？”

　　“店里有人不见了。阿茵和玉娘也在其中，你可曾听见什么？”
　　沈不尘一惊，只是他喝得烂醉如泥，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两人分头查看，除了玉娘之外，其余几个消失的人房中都发现了迷香的痕迹。

　　“应该是玉娘太小，贼人直接抱走了。”逍熠猜测道。
　　冯掌柜撑不住虚弱的身子，在客人们的责问中，又惊又惧，昏死过去。

　　逍熠和沈不尘又绕着客栈探查了几遍，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急得团团转。

　　另一边，林茵醒时，玉娘紧紧贴在身旁，吓得直抽泣。林茵一面将她搂在怀里，轻柔安抚，一面偷偷观察四周。是一个山洞，火把插在墙上，将石壁照得铮亮。洞里还有八九个女子。两个男人正在喝酒吃肉。

　　林茵一时没有对策，只得抱着玉娘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着逍熠找到这里。直到又从山洞外进来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粗鲁地查看这些女子的容貌，说谈成了一单生意。他挑了一女子，就要将她拉出去时，林茵忍不住了。

　　“等一下大哥，我能问一下，你要把她带去哪里吗？”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下流地打量着林茵，说道：“当然是卖到妓院里，怎么，你是等不急了？不如这次先卖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茵假意柔弱的起身：“你们卖一个人能得多少钱？”

　　林茵水一般白净的脸让几个男人放下戒心，说道：“三十两。”

　　“才三十两？”林茵浮夸地捂住嘴：“不会亏本吗？”

　　“你什么意思？”

　　“在京城，一个人可值一百多两。你们只卖三十两，可不是亏了吗？不如把我们带到京城去卖？”

　　“少耍花招！”

　　“大哥，我这么一个弱女子，耍什么花招？不过是觉得京城非富即贵，就算是卖给人家当丫鬟，日子也好过点不是？总比留在这穷乡僻壤强！”林茵嫌弃地耸耸肩膀，将几个男人看直了眼。

　　“你说得容易，从这里到京城，光是路费就要花出去多少，更何况去到京城，也不一定能卖到你说的那个价。”

　　“不如……”林茵眼睛一转，从头上拔下一只玉簪子，露在外面的那一节平平无奇，但插在头发里的那一节碧绿雅致，清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出路费吧。”

　　那个男人眼前一亮，一把抢过簪子，将林茵身上的首饰都搜罗走。林茵没有挣扎，乖顺地将身上的财物都拿了出来。

　　“就这些东西，能卖好几千两呢！怎么样？我的诚意够不够？”

　　几个男人一听能卖这么多钱，什么都顾不得了。立马就要打发人去镇上的当铺，又疑心会有人独吞。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将洞里的人都绑起来，三人一同下山。

　　等三个男人走后，林茵马上背靠着石壁，用力的上下摩擦，将手磨出了血沫也没有停止。其他人纷纷开始模仿。粗糙的麻绳像蟒蛇一样缚在手腕上，林茵用力到呼吸快要停滞，终于磨开了一个口子。林茵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动作，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终于，绳子断开了。林茵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的肉被磨掉了一层，灰色的石壁上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

　　林茵顾不得自己，急忙将其他女子的绳子都解开，抱着玉娘，领着其他女子走出了山洞。这是离镇子很近的一座山，但一群人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

　　在第二次绕回原点时，有人抱怨林茵，责怪起她带错了方向。林茵没说什么，只是埋头冷静思考。山里一片漆黑，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声野兽的嚎叫。几个人被吓破了胆，哭个不停。

　　这时，玉娘小声的提议，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了再下山。林茵觉得可行，而且她坚信，逍熠一定会找到这里。一群人分辨不出方向，只能找了个自认为掩蔽的地方蹲了一夜。

　　逍熠和沈不尘分头绕着镇子跑了一遍又一遍，心急如焚。

　　突然，茫茫夜色中出现了三个高大的身影。逍熠觉得可疑，忙跟了上去。只见三人敲开了当铺的门，从怀中掏出了林茵的发簪，换了鼓鼓囊囊的一袋银子。

　　躲在角落里的林茵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沈不尘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逍熠给了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两人悄无声息的跟在几人后面上了山，将三人堵在了洞里。

　　“人呢？”逍熠抽出腰间的软剑，厉声逼问。
　　“不知道啊，我……我们下山的时候人还在。”

　　沈不尘发现了墙上的血迹，拿起地上的绳子查看：“是磨断的，林姑娘她们应是自己跑了。”

　　逍熠一拳将其中一人打倒在地，仍不解气的要踹他几脚。

　　“还是先找人要紧，林姑娘她们应该还在山中。”沈不尘拿了绳子将三人捆绑。

　　两人拿着火把，押着三人在山林里穿梭，大声的呼喊。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林茵又冷又累，昏昏沉沉，恍恍惚惚间竟听到了逍熠的声音。

　　“阿熠！”她急忙大声的回应：“我在这里！”

　　逍熠悬了一夜的心在听到林茵的声音时落回了平地。她飞速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终于见到了林茵。

　　一群人看见救星喜极而泣。

　　“阿茵！”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时，沈不尘带着三人追了过来。逍熠拔出剑，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你要做什么？”沈不尘紧张起来。
　　“杀了他们。”逍熠此话一出，几人吓得下跪求饶。

　　“他们并没有害人性命，不如饶他们一命。”
　　“哼！就算没有伤人性命，他们做的事情也是天理难容！道不同不相谋，你若要拦着我，那就出招吧。”

　　逍熠足尖一点，快速移动到三人面前。沈不尘一惊，急忙拔出剑，拦下了逍熠的一击。逍熠借力往后一仰，以迅雷之势射出几枚钢针。沈不尘堪堪躲过，惊出了一身汗，只能主动进攻。两锋相交，电光火石。逍熠身姿轻盈，无孔不入。相较之下，沈不尘就有些笨重。太和剑法出剑果决，是以刚克刚的路子，但逍熠身法灵便，不在正面迎击。

　　沈不尘知自己不是对手，主动叫停。逍熠也认为没必要你死我活，点到为止。

　　“我打不过你，我不与你说。林姑娘知书达礼，可否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林茵走出几步，与逍熠并肩：“我觉得该杀。”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沈不尘愣了神：“什么？”

　　“沈公子口口生生他们没有伤及性命，可这么多年，有多少女子是经他们之手卖出？那些被卖的女子，有的流落烟花之地，有的为奴为妾。谁都可以决定她们的命运，唯独她们自己不能，失去尊严，死去自我，如行尸走肉一般，更有被折磨而死的。她们都是平凡女子，本不该有如此遭遇。难道这些不是命吗？”

　　沈不尘无话可说，只对着两人拱了拱手，飞身离去。

　　逍熠无视三人的鬼哭狼嚎，动作干净利落。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绕开茂密的丛林，将血液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