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远》山倚

10、醉神庵三

　　被绑的几个女子要么是旅店的客人，要么是家住附近的小镇居民，下山之后就各自散了。

　　逍熠这时才来得及检查林茵的伤势。原本白嫩的手背血肉模糊，突起的伤口中还嵌着细小的石头颗粒。逍熠又是自责又是愧疚，捧着林茵的手轻轻吹气。

　　“都怪我贪玩，才叫你遇见这样的事情。”
　　林茵被她皱成“川”字的眉头逗笑，说道：“早就不疼了！”

　　逍熠将林茵拉到医馆，自己转身就走。独留林茵叫了她好几声，一脸疑惑。

　　不过几刻钟，逍熠就返回了医馆。林茵的伤也包扎好了。经过昨晚的一系列波折，两人疲惫不堪，回到客栈中休息。

　　冯掌柜退回了两人房费，热情的邀两人多留几天，小人精玉娘在一旁帮腔。实在推脱不掉，只能答应下来。两人实在不好意思占着两间房，搬到了一个房间住。

　　“阿茵。”回到房间，逍熠才把捂在怀里的首饰拿给林茵看，一只簪子，一对耳坠和一只手镯。

　　“你去找回来啦！”林茵一脸的欣喜，细细地摩挲着那只簪子。
　　“你不是瞧见我去那几个贼人身上翻银子了吗？你离京才带了几样东西，肯定是对你重要的。”

　　“这簪子是我从小就带的。本想着丢就丢了，你却找回来了。”林茵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伤口不痛了，人也不累了，浑身暖洋洋的。

　　林茵拉着逍熠到梳妆镜前坐下，看到镜中的容颜时，呼吸一顿。她精读诗书，却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契合的形容词。

　　“阿熠实在貌美。”

　　自入江湖，有不计其数的人夸过逍熠的脸，她从不放在心上。此刻却因林茵一句正正经经的貌美闹了个大红脸，愣愣地任由林茵将簪子插进发间。

　　“这怎么行？”
　　“这簪子是幼时祖母所赠，她开明豁达，与京中贵妇大不相同。她教我读书，教我骑马，教我怀碧在胸。所以这簪子对我意义非凡，交由阿熠保管，我才放心。

　　“既如此，我也有东西给你。”逍熠也从颈中摘下一条红绳，红绳的一端坠着一只三足鸟，通体精致，只有翅膀处的几条竖线深浅不一，略显粗糙。

　　“这是我生母的东西。师傅说她捡到我的时候，这东西就在襁褓里。本身是挂在腰间的，我性子冒失怕弄丢了，就改成了项链。如今，也交由你保管，挂在你的衣服上，定然好看。”

　　林茵只觉太过珍贵，连连推拒。
　　逍熠反问：“难道你的簪子就不珍贵？你对我一片真心，我自然也是要回报你一片真心的。”

　　林茵于是郑重地接下，第二日就找人重新穿了绳挂在腰间。

　　两人在镇子上停了两三天，逍熠日日带着玉娘上窜下跳，和镇上的居民混得烂熟。杜三几次找茬都吃了鳖，便慢慢熄了火。沈不尘在一个清晨无声离开。

　　这天饭后，逍熠反常的没有出门，而是坐在窗口的屋檐上唉声叹气。

　　“阿熠怎么了？”

　　林茵正要出门，她这几天都泡在一家甜品埔里，拜师学艺。

　　“唉！”逍熠不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醉神庵喝腻了？还是在镇子里待腻了？”

　　“都不是。”逍熠一副苦大仇深：“玉娘生我气了。”
　　“原来是没人陪你胡闹了。”林茵故意逗弄她。瞧着她那哀怨的神色，林茵又问道：“说说吧，玉娘为何生气？我去帮你说情。”

　　“也没什么，就是那天钓鱼的时候，偷了她两条鱼，假装赢了。”逍熠嘴硬道：“小孩子家家的，这么记仇做什么？至于一天不理我吗？”

　　“阿熠。”林茵有些无奈，这人有时比玉娘还要孩子气。

　　“我知道，我都打算要跟玉娘赔礼道歉了。只是一时没想到送什么好。阿茵，你快帮我想想。”

　　“我可想不出来。还得阿熠自己想。”知晓没什么事，林茵的语气放松下来。跟逍熠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留逍熠一人在冷风中惆怅。

　　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逍熠突然有了想法。说办就办，翻身下楼，骑着马就飞奔而去。待到傍晚返回时，怀中多了一窝毛绒绒的野兔。玉娘瞬间变脸，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想搭理逍熠，现在又亲热得不得了。逗得饭桌上几人忍俊不禁。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夜话。逍熠今日进山，发现了一座废弃小屋，她眼睛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提议去小住几天。

　　林茵没有马上答应，只说：“不如你明天先带我去看看吧，看看到底能不能住人。”

　　于是，两人一大早就牵了马出门。

　　见到小屋的瞬间，林茵就生了和逍熠一样的想法。搭建小屋的木头虽有些陈旧，但不破败，小小的房间内落了一层细灰，却一应俱全。长短不一的树枝围成简易篱笆，院内摆着几个未制完的陶，门口一棵高大的古槐。小屋处在半山腰，挨着一个名为碧水的村庄，细细一听，有溪水流淌的清脆声。

　　“倒是别有一番情趣。”林茵站在槐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要是春天就好啦。三月里，枝繁叶茂，草长莺飞，又是另一副光景。”

　　“春天有春天的好，冬天有冬天的好。四季变化本是自然，享受其间就好。”
　　“阿熠开朗豁达。不如我们到山顶去，登高望远。”

　　逍熠欣然同意。两人沿着村民踩出的蜿蜒小路向山顶走去。直到下午时分，两人才顶着满天红霞回到客栈。

　　谁知两人才走到门口，就被玉娘的哭声吓了一跳，急忙进门查看。大堂里，桌椅被扔了一地，几个伙计正在收拾。小小的人就坐在楼梯上哭，冯掌柜正手忙脚乱的安抚。

　　“这是怎么了？”逍熠出声询问。

　　玉娘像是瞧见卖糖人的老伯般止住了哭，只抓着逍熠的裙摆不放，一边抽泣一边说：“阿熠姐姐，你……你帮我去教训他们。有人欺负阿娘，欺负玉娘。”

　　逍熠忙将她抱起安慰。林茵扶住冯掌柜，问事情的来由。

　　“是我夫家的阿弟，想图谋这个客栈。”冯掌柜强忍着泪水，悲凄地说：“玉娘她父亲走了以后，他们欺我们孤儿寡母，将我们赶了出来。幸好我有酿酒的手艺，这才开了这个店。不想，他隔三岔五的来闹，逼着我给他分红。”

　　“厚颜无耻！”逍熠气得不行：“别怕，等明天我去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

　　冯掌柜急忙拒绝，不愿再招惹是非。玉娘纂着小拳头，说道：“我以后也要学武，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晚饭后，逍熠还在楼下帮着一起收拾，林茵却一言不发的上了楼。直到逍熠上楼回到房间，她还在捣鼓一块布料。

　　“这是什么？”
　　“鬼。”
　　“什么？”逍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具体的来说，是冯掌柜的亡夫。”

　　林茵将布料展开，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口袋，拿着往逍熠身上套，正好可以完全遮盖。

　　“好啊你。”逍熠马上明白了林茵的意图：“我说你怎么一言不发，原来早就有了主意。”
　　“我们终归是要走的，只能护一时。不如让他们彻底怕了，以后都不敢再来。阿熠你今晚就去，一定要小心些。”

　　逍熠让林茵放心，从窗户跃上屋顶，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客栈刚开门迎客，就冲进来一个惊魂未定的男人，正是冯掌柜夫家的小舅子吴坚。他一见到冯掌柜就跪趴在地，痛哭流涕，将忏悔的话说了个遍。

　　冯掌柜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吴坚有了另外的盘算。直到对上林茵的眼神，这才安心收下了吴坚的赔礼。

　　待人走后，林茵将事情一讲，大家纷纷笑出了声。经逍熠这么一吓，吴坚怕是再也不敢踏进这间客栈，连路过都在绕着走。

　　玉娘追着逍熠问昨晚的细节，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