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营养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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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墨几乎是本能地仰起头，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将那微凉微苦的液体咽了下去。药剂起效需要时间，他依旧虚弱地靠在凌肆怀里，身体因为疼痛的余波而微微颤抖。脸颊无意识地蹭到对方温热的棉质衬衫布料，鼻尖萦绕的气息让他混乱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奇异的安抚。
几秒钟后，安梓墨混沌的意识才逐渐回笼。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几乎整个人都窝在凌肆怀里，手还攥着人家的衣服，脸颊贴着对方的胸口……
“轰”地一下，血液全部冲上头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猛地推开凌肆，自己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才停下来。
“你、你离我远点！”他脸颊爆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声音因为羞窘和慌乱而有些变调。他手忙脚乱地拽了拽自己被冷汗和刚才的挣扎弄乱的领口，连带着那条细银链和怀表都从松开的领口滑出了一小截，在晨光中晃动着冰冷的微光。
凌肆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和对方那副仿佛被侵犯了领地、又羞又恼仿佛要炸毛的戒备模样，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心底那点因为对方刚才痛苦模样而升起的、陌生的紧张感，迅速被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恶意的玩味取代。
他啧了一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嫌弃：“刚才是谁疼得站不稳，攥着我的衣服死都不放？这会儿翻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安梓墨被他这话堵得又羞又气，偏偏无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浅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和鲜明的怒火。
凌肆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件工装外套。他拍了拍上面可能沾到的灰尘，然后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带着点力道地，将外套披在了安梓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风大。”他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披着，别再疼起来，麻烦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房间，留下安梓墨一个人僵在原地。
肩膀上骤然增加的重量和暖意，让安梓墨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紧了外套粗糙的衣角，上面还残留着凌肆的体温，以及那股淡淡的皂角气息，此刻却奇异地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排斥或不适。相反，那气息似乎还在隐约地、持续地中和着房间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他自己的不稳定信息素。
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却又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一点点。
等安梓墨稍微平复了呼吸，整理好自己，拿着装好抑制剂的书包走出卧室时，看见凌肆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那座他从客厅留意到的旧座钟。
“这个。”凌肆见他下来，扬了扬手里的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是我爸做的，看机芯有点旧了，走时可能不准。我拿回拾光阁修修，修好了再送回来。”
安梓墨的目光落在那座熟悉的座钟上。这座钟在他家有年头了，是凌叔叔送的乔迁礼，也是母亲生前很喜欢的一件摆设。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
但安梓墨没有再像来时那样，刻意扭过头紧贴车窗，用背影划清界限。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凌肆那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他没有还回去，凌肆也没要。他把外套仔细地叠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驾驶座。
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均匀地洒在凌肆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没什么笑意的唇。
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眼神平稳地看着前方，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平日里那种张扬的、带着刺的桀骜感，在此刻被一种沉静的、可靠的气质微妙地中和了。
安梓墨看着，心里那种异样的、酥酥麻麻的涟漪，又开始一圈圈地荡开。混杂着未散的窘迫，一丝说不清的歉然（为婚礼的话，也为刚才的失态），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微妙的好奇与探究。
他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目光落在腿上那件外套上。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似乎比刚才在卧室里时，更清晰，也更让人……安心一些。
回到那栋临江的别墅后，安梓墨吃了药，腺体的不适感逐渐平复，强烈的疲惫感却席卷而来。他跟父母简单打了招呼，便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补觉。这一次，他没有再将房门完全关上，而是像昨晚一样，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躺在床上，身体很累，意识却有些清醒。他能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动静——是凌肆回来了。
凌肆先把从安家带回来的那座旧座钟，小心翼翼地搬进了自己房间，放在了书桌一角，和父亲的工具箱、半成品怀表摆在一起。他拿起一块软布，仔细地擦了擦钟壳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纹路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那几块半成品怀表，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块粗糙的表壳边缘。金属冰凉。他忽然又想起了安梓墨刚才在老宅卧室里，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还有那瞬间浓郁起来、失控般逸散的栀子花香。
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点开了搜索框。
他先是输入了“Omega易感期”。
屏幕上瞬间跳转出密密麻麻的相关词条和科普文章。他点开最上面几个看起来比较权威的链接，快速地浏览着，眉心越拧越紧。
那些关于激素水平剧烈波动、身体敏感脆弱、情绪易受影响、需要Alpha伴侣或特定药物安抚的描述，对他这个Beta而言，既陌生又有些……触目惊心。
他删掉了搜索框里的字，重新输入：“Omega腺体受伤易感期疼痛”。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更专业，也更多涉及到病理性的情况。他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屏幕，逐字逐句往下看，目光专注，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他特意点开了一个看上去很专业的医学论坛的科普长帖，里面详细解释了腺体旧伤在易感期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疼痛等级、以及护理注意事项。
“腺体钝伤史需特别注意保暖，避免受凉、剧烈震动或挤压……”
“定制抑制剂需严格按时服用，不可间断，且应随身携带备用……”
“易感期发作时，需保持环境安静，避免刺激。在无Alpha伴侣或专用舒缓剂的情况下，可尝试用温和中性信息素（如亲近的Beta长期接触后衣物上留存的淡味）进行辅助安抚，原理类似于安全感投射……”
凌肆看着屏幕上那行关于“Beta衣物留存淡味辅助安抚”的小字，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得异常认真，甚至返回到备忘录界面，新建了一个空白页，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将看到的几条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录了下来。有些凌乱，但工整地分了点，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内容。
中途，有佣人轻轻敲门，送来了切好的果盘，轻声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凌肆头都没抬，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放那儿吧”，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
佣人笑了笑，以为他在看什么赛车视频或游戏攻略，放下果盘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等佣人走了，凌肆又翻到了关于“Omega易感期饮食禁忌”的页面，把那些提到需要避免生冷、辛辣、刺激性食物的条目，用手机的标记功能，重点标了出来，染成了醒目的红色。
做完这些，他忽然想起早上给安梓墨买的那杯温牛奶。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点开了外卖软件。
他搜索了附近几家评价不错的养生粥铺，仔细看了菜单和评论，最后选了一家口碑最好的，点了一份山药排骨粥，特意在备注里用加粗字体写明：“要温热，不要烫口，绝对不要放任何辛辣调料（包括胡椒、姜丝）。”
在填写地址时，他犹豫了几秒。原本习惯性地打了自己房间号，又删掉，改成了“二楼次卧门口”。想了想，在收货人一栏，他指尖停顿，最终输入了三个字：“隔壁的”。
付完款，他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稍微松了口气，收起手机。
抬起头，目光又落在书桌上那座从安家带回来的旧座钟上。他伸手，轻轻拿起钟，翻过来，找到后盖的卡扣，用从父亲工具箱里找来的一个小巧的钟表起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后盖。
里面是复杂的齿轮和发条，落着一点点陈年的灰尘。而在机芯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凌肆用镊子轻轻夹出来——是一张折叠得很小、已经泛黄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父亲凌正弘那熟悉的、遒劲中带着圆润的字迹，只有寥寥几个字：
「赠予小友，愿岁岁平安。——正弘」
小友。指的是安梓墨的父亲吗？还是年幼的安梓墨？凌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泛黄的纸面，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父亲握笔书写时的力度。
他忽然又想起了安梓墨颈间那块怀表，想起图纸上“赠予小墨”的字样，想起那家伙疼得发抖却还要嘴硬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低声骂了句：“有病。”
这次，语气里的嫌弃淡得几乎听不见，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歉疚？气自己之前对他的恶劣态度，也气这傻小子明明不舒服还要硬撑。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极其轻浅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门口附近，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或者只是路过。
凌肆几乎是立刻，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关掉了还停留在备忘录页面的屏幕。然后迅速拿起桌上一个无关紧要的齿轮零件，装作正全神贯注研究的样子，头也不抬，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欠揍语气，朝着门口方向扬声问：
“醒了？没再疼了吧？”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营养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