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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主任，多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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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食堂见过何清让，林意心开始往他的实验室跑。
林意心盯着离心机里旋转的褐色液体。这是第七种炮制甘松的方法。前六种，要么火候过了，燥气更盛；要么力道不足，那股开郁的“劲”提不出来。
“米泔水浸过夜是对的，”何清让的声音传来，他手里拿着她前一次的失败样本记录，“但你用的米泔水，是超市的米煮的？”
林意心一怔：“有区别？”
“有。”何清让从冰箱取出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己存的，用带谷壳的糙米，山泉水，柴火灶上煨出来的米汤上层清液。性更平，气更和。明天用这个试试。”
她接过罐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
果然没找错人。
他早就看出来了。
*
因为天天占着何清让的实验室，林意心过意不去，每天带新鲜水果。配伍实验失败时，她就切点水果，和何清让边吃边想。
那天下午阳光挺好。林意心在切芒果，乔素境坐旁边嗑瓜子，何清让在看书。谢年京刚来，站在窗边看会诊记录。
乔素境看看林意心，又看看谢年京，忽然开口：“年京哥。”
谢年京没抬头。
乔素境自顾自继续说：“这种时候，按言情小说套路，你应该说……”
她清了清嗓子，捏着声音学道：“快放着，我来！”
谢年京终于看了她一眼。
乔素境越说越起劲：“然后意心肯定说不用不用，你说小心伤到手，然后她就不小心……”
“啊。”
林意心轻呼一声，握着左手食指，指尖渗出一颗血珠。
乔素境愣住：“……真伤了？”
林意心：“你乌鸦嘴！”
乔素境跳起来：“快快快！年京哥！放嘴里！”
谢年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何清让已经站起来，拿起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转身去拿医药箱。
乔素境急了：“何主任！你一个中医，处理什么外伤！”
何清让脚步没停。
乔素境转向谢年京：“年京哥你快上啊！何主任要抢你活了！”
谢年京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操作台上的芒果皮和核：“乔素境，把这些收了。”
乔素境瞪大眼睛：“我这是在帮你！”
谢年京：“你乌鸦嘴惹的祸，你收拾。”
乔素境：“……”
何清让开始消毒，动作很轻。乔素境在旁边小声嘟囔：“何主任，你一个中医，怎么连消毒都会……”
何清让头也没抬：“中医不消毒？”
乔素境噎住。
何清让贴好创可贴。林意心低头看了看：“谢谢清让。”
乔素境凑过来：“意心，疼不疼？”
林意心看着她：“素境，你以后少看点小说。尤其是那种‘女主切水果必伤手、男主必放嘴里’的。”
乔素境张了张嘴。
林意心补刀：“你看，人家何主任处理得多专业。”
何清让微笑着接话：“谢谢肯定。”
乔素境看看他俩：“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谢年京淡淡开口：“不是合伙。”
乔素境眼睛一亮：“年京哥你要帮我？”
谢年京：“是三个。”
乔素境：“……”
林意心笑出声。谢年京拿起记录准备走，路过林意心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一瞬：“下次小心。”然后走了。
乔素境立刻凑过来：“他看你的手了！他说‘下次小心’！这是关心！”
林意心低头看着创可贴，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何清让悠悠开口：“乔医生，果汁水，擦一下。”
“……”
乔素境收拾完，又把切好的芒果整整齐齐码好，才离开。
她走后，实验室安静下来。
林意心继续实验。
第23次，依然是失败。她看着玻璃皿里混沌分层的失败混合物，烦躁地把头发捋到耳后。
何清让走过来，拈起一小片甘松根茎，递给她：“闭上眼睛。”
她照做。
粗糙的根茎在指尖摩挲，起初只有尘土气，但渐渐地，一丝隐微的甜慢慢渗出。
“感觉到了？”他声音很轻。
林意心点头。
“它不是在‘散发’气味，是在‘诉说’一种状态。”他顿了顿，转身回了书架。
林意心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甘松。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时间又过去一周。
林意心用手触摸每一种原材的纹理，用舌尖感受粉末化开的层次，记住那些细微的“麻”、“辛”、“甘”在口腔中扩散的速度与路径。何清让偶尔经过，偶尔看一眼她的记录，偶尔点点头。不说话，但一直在。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悟透，谢年京又来了。
那天下午，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被批注了八次的报告。
林意心心里一紧。
谢年京将报告放在操作台上，指尖点了点空白处：“第九版呢？”
林意心沉默三秒，缓缓开口：“不写了。”
谢年京看她：“……什么？”
“写不出来。”她声音很轻，但明确拒绝。
谢年京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林意心眨眨眼，声音放软：“谢主任，我有个提议。”
谢年京等着。
“我直接给你上点迷药吧。”
谢年京眉峰极快地动了一下：“……”
“让你把这事忘了，”她继续说，手已经在旁边的杂物里摸索，“你睡一觉，醒来就当没见过这份报告。”
谢年京沉默地看着她。
林意心还在认真输出：“你放心，我是专业的。芳疗级迷药，不伤身，醒来神清气爽，就是记性会稍微差那么……”
“林意心。”谢年京冷淡打断。
林意心闭嘴，手已经摸到一盒棉签。她举着棉签，认真看着他：“你躺下？”
谢年京看着那盒棉签，沉默三秒。然后他伸手拿起报告，合上：“就这样吧。”
林意心愣住：“……什么？”
“第九版，不用写了。”
林意心茫然：“……为什么突然可以了？”
谢年京已经转身往门口走，没回头：“因为你宁愿给我下迷药都不肯编。”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侧过脸，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比编出来的可信。”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林意心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盒棉签。
何清让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棉签，眼里带了点笑意：“你要给他下迷药，要准备充分点。”
林意心愣住：“……什么？”
何清让转身走回书架：“不然白让他记一辈子，多亏。”
*
一周后，晨光灿烂。
林意心在操作台前完成最后一步融合。一滴金褐色液体泛着温润的光。成了。
香气层次分明，气息圆融。没有鸢尾根，却有了不输于鸢尾根的清透承载感，更多了一份东方本草特有的温润与力量。
一个多月的焦虑、挫败、无数个不眠之夜……在这一刻，都被这股香气轻柔抚平。
林意心扶着桌沿，才没让狂喜冲昏头。
“恭喜。”何清让含笑走来。
“清让，我……”她声音发颤。
“是你自己的悟性。”他真诚道，“这个‘意’，立住了。”
必须庆祝。林意心从包里取出妹妹硬塞给她的新茶具和一小罐“凤凰单丛”。
“我请你喝茶。”
她温壶、投茶、注水，茶香袅袅升腾。
“尝尝。”她将第一杯茶递给何清让，自己面前也放了一杯。
阳光正好，茶香怡人。
“叩、叩。”
门被推开。
谢年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扫过室内。茶香弥漫，何清让执杯含笑，林意心正侧身斟茶，脸上满是轻松笑意，甚至带着点娇憨的得意。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在晨光里发着光。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
“谢主任。”林意心笑容瞬间收敛。
“年京？来得正好，意心刚完成突破，这茶……”何清让招呼，目光落到茶具上，话音戛然而止。
一壶，两杯。一杯在他手中，一杯在林意心面前。再无多余。
空气刹那凝滞。
林意心耳根烧了起来。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将自己面前那杯茶推向谢年京：“谢主任，这杯我没喝过，您……请用。”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看清自己递出的杯子。杯身靠底处，以极细的笔触勾勒着一枚含苞待放的莲。而何清让手中那只，同样位置，是一尾灵动的鱼。
莲与鱼。
一对。
寓意不言自明。
星星！！！
林意心血液直冲头顶。她怎么会没仔细看！
谢年京的目光落在那枚莲苞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上移，落在她泛红的脸上。
“林老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茶杯上的画，很别致。”
何清让闻言，翻转自己手中的杯子，看到那尾鱼，先是一怔，随即看向林意心，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是、是我妹妹准备的，她……她就喜欢这些……”林意心声音越来越小。
谢年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何清让手里的鱼，沉默一秒，转身往门口走。
林意心脱口而出：“你别走！”
谢年京脚步停下。
何清让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意心说得对。”
谢年京转身看他。
何清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要走，你来了正好。”
谢年京沉默。
何清让继续：“两个人喝茶，叫聊天。三个人喝茶，叫开会。你来了，我们就能开会了。”
谢年京走回来，目光在林意心脸上停了半秒，转向何清让：“开会可以。”他走到林意心旁边，很自然地拉出她身边的椅子，瞥了眼桌上的两个茶杯，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但我没杯子。”
何清让唇角弯了弯，低头喝茶。
林意心怔了怔，赶紧起身：“我去拿。”她快步走到柜子前，翻出个小兔子马克杯，冲了冲，倒上茶，递给他。
谢年京接过杯子，指腹在杯沿那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垂眼喝了一口。“嗯。”他在林意心旁边坐稳，将杯子放在手边，打开文件夹，转向何清让：“3床，说吧。”
何清让微笑着点点头，翻开病例。
等到沟通完毕，谢年京合上文件夹，起身朝门口走去。林意心悄悄松了口气。
手刚碰到门把，谢年京脚步停下。他没回头：“林老师。”
林意心那口气瞬间提了起来。
“8床，冠脉搭桥术后谵妄，对现有镇静方案严重不耐受，家属拒绝进一步加药。明早九点，病房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茶香氤氲的实验室里，只留下林意心一个人，对着桌上那些惹事的茶杯。
他这是报仇来了？
给她个高难度去挑战？
算了！
就让他记一辈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