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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从客房到主卧,也就一顿饭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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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很沉,是压抑了很久的困惑。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心外ICU里,我们重逢,你没认出我,我想……也好。”
谢年京的手指收紧。
“那时候盛家对我虎视眈眈,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可眼眶红了,“就让你是谢主任,我是林老师。这样最干净,最安全。”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
“后来,盛家要我连人带香方嫁给盛司柏。我被困在姜家老宅,没有退路。如果不是妈妈带着契约去找我,给我一个选择……”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大概,已经是盛太太了。”
“一辈子都烂在盛家,和那些脏东西绑在一起,出不来了。”
谢年京的呼吸停滞了,他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我只是不知道,”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谢家少爷是你。”
“如果我知道是你……”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脸颊滑落,“我宁愿烂在盛家,也不会同意这个婚约。”
谢年京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按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不许说这种话。”
“可这是真的。”她靠在他肩头,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湿意,“我一直希望你是那个干净的谢主任,在手术室里救死扶伤,在学术上登峰造极,过你该过的清白人生。而不是……搅进我姜家这个泥潭里。”
“盛家太脏了。我不想你沾上这些。”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我是谁,宁愿你讨厌那个‘处心积虑’嫁给你的林意心,也不想你因为我是姜晚意……而觉得有责任保护我,被困在这场婚姻里。”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无声地流,可眼神很清醒:
“虽然我是那样想的,可是能跟你领证,”她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意,“我又……是开心的。”
谢年京的心猛地一紧。
“民政局里拍照时,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我肩膀碰到你,闻到你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滚烫地往下掉,“我心里偷偷地想,原来和年京哥哥结婚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你对我那么冷。不看我,不跟我说话,连吃饭都要坐得远远的。”
“我还是生气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是难过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越想越委屈,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我想,要不就回法国吧,等无尽夏复原,带上星星,马上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我也知道,你没什么错。”
“契约是我要签的,路是我自己选的。你只是……不喜欢我。你只是,在履行一场交易的职责。”
“所以我不该生气,不该难过,更不该……”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嘲的哽咽,“对你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
“可是这里,”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眼泪模糊了视线,“它不听我的话。”
“它见到你就跳得快,你对我冷淡它就疼,你偶尔对我好一点……它就傻乎乎地以为,也许……”
她没说完,只是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飞溅:
“对不起,年京哥哥。是我不该,明知是契约婚姻,还对你有期待,还对你……”
“有非分之想。”
这四个字落下,谢年京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意心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知道,领证那天,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林意心怔怔地看着他。
“我生气,”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是因为那个让我产生‘非分之想’的林意心,要结婚了。”
“新郎是谢家少爷。”
林意心的呼吸轻轻屏住。
“你走进民政局,签下那张纸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谢家少爷’,不是我。”他的语气里有种近乎自嘲的荒谬。
“你对着国旗宣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契约对象’,不是我。”
“甚至,”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你可能连对方长什么样,是什么人,都没想过。”
“你只是需要一纸婚书,一个庇护。至于那个人是谁……”
他闭了闭眼,声音发涩:
“不重要。”
林意心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嘴唇。
“让我说完。”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我气疯了。气到想摔东西,想骂人,想问你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可我最气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是我自己。”
“气我为什么让你走到卖自己的地步。”
“我甚至不敢想,”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后怕的颤抖,“如果那天去的不是我。”
“如果那天,你真的跟别人领了证,成了别人的妻子……”
他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我会做什么。”
林意心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所以,”谢年京松开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泪,“别再说什么非分之想。”
“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从你走进心外ICU那天起,我对你的‘非分之想’,就已经多到……”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多到需要开专家会诊的程度了。”
“只是我太蠢,”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柔下来,“蠢到要等你先说出来,才敢承认。”
“林意心,”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从今往后,你的‘非分之想’,我全盘接收。”
“而我的‘非分之想’……”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可能需要你用一辈子,慢慢治。”
林意心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许久,她才很轻地说:
“谢年京……”
“嗯?”
“如果那天不是你,”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会宣誓。”
“我念着那些‘钟爱一生’的誓言,心里想的都是站在我身旁的你。”
谢年京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领证那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是她说的都是真的就好了。”
他顿了顿:
“现在,美梦,成真了。”
*
两人就这样在调香室相拥了很久。
林意心心里始终还惦记着谢年京没吃午饭,轻轻动了动,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我们……抱了好久。”
谢年京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没松手:“嗯。”
“快2点了,”她小声提醒,“你不饿吗?”
“不饿。”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林意心在他怀里无奈地笑了。“你胃不好,我陪你去吃饭。”
谢年京这才松开怀抱,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好的,听你的。”
林意心红着脸点头。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先吃饭。”
两人走出调香室时,阿凌正抱着一个收纳盒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立刻停下脚步:“少爷,少夫人。”
林意心看着阿凌手里的收纳盒,眨眨眼:“这是……”
“按少爷吩咐,把您的东西搬到主卧。”阿凌恭敬回答,“已经快收拾好了。”
林意心怔了怔,转头看向谢年京。
谢年京面色平静,牵着她往餐厅走:“先吃饭。”
餐桌上,沈姨已经摆好了简单的午餐。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养胃的。林意心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安静地吃着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心心相印的甜蜜。
吃完饭,谢年京直接牵起林意心:“上楼看看。”
他牵着她,径直走向主卧。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洒进房间。
林意心站在门口,第一次真正踏进这个属于他的私密空间。
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开阔。整体是黑、灰与浅木色调,设计极简,线条干净利落。一张宽大的深灰色床榻居于中央,床头的墙面是整块的深色木饰面。左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庭院里那株高大的玉兰树,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谢年京牵着她走进去。
他带她走到床对面那面木饰墙前,在墙面某处轻轻一按,整面墙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另一个空间。
是一个极为宽敞的书房。高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厚重的医学典籍和专业文献。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临窗摆放,视野极佳。书房另一侧是舒适的阅读区,深色的皮质沙发前铺着柔软的地毯,旁边立着一盏设计感很强的落地灯。
“有时候工作晚,或者需要安静思考,会在这里。”谢年京解释道,手在墙边某处一抚,墙面又无声地合拢,恢复成一面完整的墙。
林意心的目光很快被主卧另一侧阳光玻璃房吸引,里面放着几株高大的绿植和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摇椅。
“这是想一个人待着时的地方,”谢年京说,“玻璃是特制的,隔音,单向可视。在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走到衣帽间,看着里面两人并排挂着的衣物,林意心轻声说:“你们谢家做事效率真高。”
她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中午我们才……现在我的东西就已经搬过来了。”
谢年京看着她,平静地说:“不快。”
“新婚就该住一起,”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之前太傻,让你一个人住了这么久。”
林意心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赶紧别开脸,假装打量房间:“那……谢主任,这就算参观完了?”
谢年京沉默了两秒,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还有件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什么?”林意心轻声问。
“今晚,”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睡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