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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十三章 ...

  •   地牢的石壁浸着终年不散的湿冷,霉味与淡淡的腥气缠绕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沉沉浮浮。

      傅隅羡软着身子靠在谢絮荣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那点暖意却被周遭的寒气裹着,透不进半分肌理,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意。

      喉咙里的酸涩感一波波往上涌,胃酸灼烧着黏膜,带来尖锐的钝痛。他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泛白,整个人在谢絮荣怀里轻轻抽搐。

      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透明的涎水混着胃酸从嘴角滑落,滴在谢絮荣华贵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痕。喉咙像是被砂纸反复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连带着眼眶都红得吓人。

      不能哭。

      傅隅羡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试图将那股汹涌的酸涩咽回眼底。他是鸩延太子,哪怕身陷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哪怕尊严被碾得粉碎,也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可眼泪偏不听话,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滚烫的泪珠砸在谢絮荣的手背上,带着他自身都未察觉的战栗,紧接着,更多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脸颊上混合着冷汗与灰尘的痕迹。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单纯因为怕,而是那铺天盖地的愧疚,像沉重的锁链,将他牢牢捆住,让他喘不过气。靠在谢絮荣怀里的身体软得没有骨头,只有那剧烈的颤抖,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给身后的人——那是绝望与自责交织的震颤。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脑海里反复切割,不见血,却疼得钻心。为什么林朔会死?为什么旭逸会死?为什么所有追随他、护着他的人,最终都要为他付出这般代价?

      是他的错吧。

      一定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守着那可笑的尊严,不肯低头,林朔就不会为了他而遭遇不测,旭逸也不会因为替他出头而落得这般结局。

      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反抗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愧疚的浪潮彻底淹没——是啊,动手的是谢絮荣,可若不是他傅隅羡,他们根本不会卷入这场纷争。源头在他,罪责自然也该由他来担。

      “都是……”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抽泣,“都是我……”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抽泣声越来越响,再也无法掩饰。眼泪混着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谢絮荣的衣襟里,冰凉刺骨。他想抬手擦掉眼泪,却发现双手抖得厉害,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滚烫的液体冲刷着脸颊,像是在为逝去的人赎罪。

      谢絮荣的手臂一直环在他的腰间,稳稳地托着他软倒的身体。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几分伪装的柔和,像蒙着一层薄纱,底下却藏着淬了毒的锐利,死死锁着怀中人泪痕交错的脸。

      他指尖摩挲着傅隅羡冰凉的腰侧,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直到傅隅羡的颤抖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谢絮荣才缓缓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他颤抖不止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无法挣扎。

      “隅羡,”谢絮荣的声音依旧放得很低,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你心里清楚,他们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傅隅羡浑身一僵,抽泣声顿了顿,眼泪却依旧汹涌,顺着脸颊滑落得更急了。

      谢絮荣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如果不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不肯服软,他们何至于此?”他微微倾身,靠近傅隅羡,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腥气,喷在他的耳廓,“你总想着保护别人,可到头来,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只能看着他们为你送命。”

      傅隅羡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想反驳,想嘶吼,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肩膀也抖得愈发厉害。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隅羡的心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窒息一般。靠在谢絮荣怀里的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只有那无休止的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他能清晰感觉到谢絮荣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明明是暖的,却让他觉得比地牢的石壁还要刺骨。

      他说不出任何话,内心的压力早已超出了极限,只能张大嘴巴,拼命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的灼痛和胸口的窒闷。眼泪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能感觉到身后那人坚实的胸膛,和那双牢牢锁着他的、藏着恶意的眼睛。

      谢絮荣握着他的手,感受着这份极致的颤抖,脸上的柔和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逞后的愉悦。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隅羡啊,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傅隅羡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你别怕,都过去了。”他顿了顿,眼底伪装的善意与暗藏的恶意交织:

      “你还有我啊,不是嘛?”

      话音落下,谢絮荣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响指。

      站在一旁的两名暗卫像是猛地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哆嗦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地牢里的气息比别处更压抑,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却迫于谢絮荣的威压,只能死死憋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谢絮荣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与无聊,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把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带出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不带一丝情绪,“找个地随便埋了。”

      暗卫们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拖着地上的身影,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快步退出了地牢。

      “哐当”一声,地牢的门被关上,落了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傅隅羡压抑的抽泣声,和谢絮荣掌心传来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温度。

      傅隅羡依旧软靠在谢絮荣怀里,浑身脱力,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谢絮荣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将那点残存的反抗意识彻底碾碎,只留下无尽的愧疚与绝望,将他牢牢包裹在这冰冷的地牢里,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谢絮荣皱了皱眉,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周遭的气味,低头看了看怀中人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嫌恶,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考量:“旭逸的味道太臭了,污染了我的艺术馆,血腥味重得让人恶心,我待会就叫他们清理好。”他收紧握着傅隅羡的手,声音放缓了些,“我们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傅隅羡浑身依旧颤抖不止,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双腿软得像棉花。眼睛也肿得厉害,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他素来隐忍,这般撕心裂肺的哭泣还是头一次,酸涩的胀痛感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谢絮荣倒也耐心,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转而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地牢外走。

      傅隅羡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谢絮荣半扶半抱着前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的颤抖从未停歇,连带着谢絮荣的手臂都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震颤。

      一路回到大殿,谢絮荣径直将他扶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冰凉的椅面让傅隅羡微微回神,他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依旧泛白。谢絮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被旭逸的血、傅隅羡胃酸和泪痕弄脏的痕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我的衣服有点脏,去换换就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隅羡肿着的眼睛上,补充道,“你乖乖在这等我,别乱跑。”

      傅隅羡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些,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可胸口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让他喘不上气,窒息般的难受。

      谢絮荣见他不再颤抖得那般厉害,便转身离开了大殿,去后殿换衣服了。

      大殿里只剩下傅隅羡一人,他坐在高高的主位上,显得格格不入。脑子里一片混沌,百感交集,愧疚、绝望、愤怒、不甘……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可每当他想集中注意力理清思绪时,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一片空白。可一旦放松下来,那些杂乱的念头又会蜂拥而至,吵得他头痛欲裂。

      就在他愣神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大殿的寂静:“二皇子到——!”

      傅隅羡浑身一震,像是被猛地惊醒,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了些,模糊的视线缓缓投向了大殿门口的方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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