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乌托邦：第一轮“追影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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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希尔·空睁开眼时，正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花香混合的诡异气味。他撑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废弃的剧院大厅，高高的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透进不知来自何方的惨白光线。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此刻正陆续苏醒。
“欢迎来到乌托邦。”
一个温润却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来源，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你们是第四十批候选者，将争夺14LG之位。第一轮选拔将在三小时后开始，领域类型：‘追影游戏’。”
尼希尔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身下扭曲延伸——在乌托邦，这是反常的。按照他醒来时自动涌入脑海的规则，乌托邦的白天不该有影子。
除非...
“警告：当您的影子在非正常时间出现，您将在一小时内被强制投入领域。”
尼希尔心中一沉。他只有一小时准备时间。
“规则很简单。”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们中的四十人，将进入‘追影剧院’。躲避追捕，存活至时间结束。最后存活的二十人将获得进入下一轮选拔的资格。”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当然，”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追捕者是猎人、鬼怪与神明的混合体——HSG。他们擅长伪装、诱导与欺骗。请务必...谨慎判断。”
尼希尔站起身，开始观察四周。剧院破败但宏伟，舞台帷幕破烂垂落，观众席的红色绒布座椅蒙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尼希尔注意到一个细节：并非所有人都有影子。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和他一样，身下有影，剩下的人则像是被削去了一部分存在感，虽然同样真实，却少了那层暗色的延伸。
“嘿，你也是‘有影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叫陈澜。我注意到了，有影子和没影子的比例大概是二比一。”
尼希尔点点头：“尼希尔·空。看来我们是被标记的一批。”
“标记？”
“会被优先投入领域。”尼希尔指了指自己的影子，“这是明显的弱点。”
陈澜的脸色变了变：“那怎么办？”
“找到规律，或者利用它。”尼希尔平静地说。他已经快速适应了这个地方的规则——在死亡瞬间被剥离了灵魂与□□的他，早已习惯了反常。
一小时后，空间开始扭曲。
尼希尔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眼前景象像被搅浑的水面般晃动。等他重新站稳，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剧院内部。
这个剧院灯火通明，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的光芒。舞台上，一位穿着燕尾服、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主持人正在鞠躬。
“欢迎来到追影剧院！我是今晚的司仪，也是你们的——追捕者之一。”
台下没有观众，只有四十个不知所措的人类，站在原本应该是舞台的位置上。
“规则重申：游戏时间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存活人数多于二十人，我们将随机清除多余者，直到剩下二十人为止。如果少于二十人...那么恭喜，所有人都能晋级！”
面具司仪的声音充满愉悦：“当然，我们HSG会尽全力追捕各位。被抓到的人会被带到‘休息室’，无法再参与游戏。不过请放心，只要最终人数合适，你们都有机会哦~”
尼希尔敏锐地捕捉到话语中的矛盾。规则介绍中说“最后存活的二十人”，现在司仪却说“被抓到的人会被带到休息室”，暗示他们并未死亡。那么“存活”究竟指什么？
“现在，游戏开始！”
话音未落，灯光骤然熄灭。
一片漆黑中，尼希尔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和奔跑声。他迅速贴着墙壁移动，避开人群。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发现剧院内部结构复杂，有许多通道和暗门。
“不要跑太快，影子会暴露你。”一个轻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尼希尔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
“你的影子在发光哦。”那声音轻笑，“在黑暗的地方，有影者的影子会发出微光，就像灯塔一样。”
尼希尔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确实泛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深海中的磷光生物。
“你是HSG？”他冷静地问。
“也许是，也许不是。”声音飘忽不定，“给你一个提示：在这个游戏中，杀死同类和躲避追捕，你会选择哪一个？”
尼希尔没有回答，而是迅速闪进一条侧廊。他需要信息，需要观察。
第一个小时相对平静。HSG似乎并不急于追捕，偶尔有人被抓到，会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叫，随后便被拖入黑暗。尼希尔数了数，大约有八个人被抓。
第二个小时，情况开始变化。
尼希尔在二楼包厢区遇到了第一个死者。
那是个中年女人，胸口插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拆信刀，鲜血浸透了她的丝绸长裙。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尼希尔蹲下身检查，发现她的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这不是普通武器造成的。
“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陈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尼希尔转身，发现陈澜和另外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一个瘦小的女孩。
“我们结盟吧。”光头男人低声说，“HSG在诱导我们自相残杀。刚才我亲眼看到，一个HSG伪装成玩家，煽动两个人互相攻击。”
“证据？”尼希尔问。
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我、我看到了那个HSG的真面目。在杀完人后，它的影子...分裂成了两个。”
影子分裂。尼希尔想起忠告：影子也有自我意识。
“结盟可以，但我们得明确规则。”尼希尔站起身，“第一，不主动攻击其他玩家；第二，共享情报；第三，当有人被抓时，其他人立即撤离，不救援。”
“冷血。”光头咕哝。
“现实。”尼希尔纠正，“我们不知道被抓的真正后果，不能冒险。”
联盟暂时成立。四人小组在剧院中移动，逐渐发现了更多线索。尼希尔注意到，剧院中有许多镜子，但镜中映出的影子往往和本人的动作不完全一致，有时甚至会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
“影子在观察我们。”尼希尔在一面落地镜前停下，看着镜中自己那微微歪头的影子。
“什么意思？”陈澜问。
“忠告说‘不要随便使用影子’。如果我们使用影子，可能意味着允许它们影响甚至控制我们。”尼希尔分析道，“也许影子是双刃剑——能帮我们，也能害我们。”
第三个小时，猎杀开始了。
HSG不再伪装，它们显露出真身——有的像是从阴影中直接凝聚而成的人形，有的则是扭曲的怪物，还有几个保持着人类外貌，但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玩家数量急剧减少。尼希尔的小组被迫分散，他和陈澜一起逃进地下室。
“这里！”陈澜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堆满道具的储藏室。
两人刚躲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透过门缝，尼希尔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个玩家跪在地上，而站在他面前的HSG，竟然有着和陈澜一模一样的面孔。
“为什么...”那玩家颤抖着问。
“因为你的影子告诉我，你想背叛盟友。”HSG-陈澜微笑着说，伸出手，玩家的影子开始脱离地面，像黑色的油墨般流向HSG的手中。
玩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
门内的陈澜脸色惨白：“它...它在模仿我？”
尼希尔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安静。外面的HSG-陈澜歪了歪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陈澜才瘫坐在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能读取我们的思想吗？”
“可能更糟。”尼希尔说，“它们可能读取的是影子的记忆。”
他回忆起那个忠告，突然明白了什么：“影子有自我意识，记录了我们的一切。如果HSG能读取影子的记忆，它们就能完美伪装成我们中的任何人。”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广播突然响起：“目前存活人数：二十三人。还需要减少三人哦~如果时间结束时仍多于二十人，我们将随机清除多余者。”
储藏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陈澜的眼神变了：“尼希尔，我们俩只能活一个出去。”
“什么？”
“我刚才算过了。”陈澜站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消防斧，“我们小组四个人，另外两个恐怕已经死了。现在外面至少有二十一个玩家。但如果我们小组都活着出去，就多出两人，有三分之二的概率被随机清除。”
尼希尔后退一步：“所以你要杀我？”
“要么你死，要么我们一起赌三分之一的生还率。”陈澜举起斧头，“我不想赌。”
尼希尔盯着陈澜的眼睛，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陈澜的影子，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脚底，纹丝不动。而在之前的逃跑中，陈澜的影子总是微微滞后于他的动作。
“你不是陈澜。”尼希尔冷静地说。
“陈澜”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影子有轻微延迟，而你的是完全同步。”尼希尔继续说，“你是HSG，伪装成他来诱导我互相残杀。”
“陈澜”笑了，笑容逐渐扭曲，面部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化，最终变成了面具司仪的模样：“聪明。但已经太晚了。”
尼希尔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他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真正的陈澜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沾血的刀，刀尖已经刺入了尼希尔的侧腹。
剧痛袭来。
尼希尔低头，看到刀身完全没入自己的身体。陈澜的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神空洞。
“对不起...它说如果我不杀你，就会让我成为B类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起来比死还可怕...”
尼希尔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看到司仪HSG站在一旁，优雅地鼓掌。
“恭喜你，陈澜，你将成为C类人——被其他SOUL杀死的幸运儿。而尼希尔·空，你将成为B类人——被我们抓到的可怜虫。哦不，等等...”
司仪凑近濒死的尼希尔，面具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我改变主意了。你这么聪明，应该获得更特别的待遇。”
尼希尔感到意识正在消散。在最后的时刻，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从地面升起，像有生命般包裹住他的身体。影子的触感冰冷而柔软，如同最深的海底。
“你会成为C类人，尼希尔·空。”司仪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会忘记是谁杀了你，只记得有人杀了你。然后你会在现实世界中寻找复仇的机会...多么美妙的循环啊。”
黑暗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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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希尔·空再次醒来时，躺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
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是无瑕的白色。他坐起身，摸了摸腹部——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甚至连衣服都完好无损。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苍白得不自然。当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时，脑海中只有破碎的片段：剧院、追逐、恐惧...还有一把刀刺入身体的冰冷触感。
谁杀了他？
记忆模糊不清。他记得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记得一个光头男人，一个瘦小女孩...但具体是谁挥的刀？那个场景像被水浸过的油画，色彩混浊，轮廓模糊。
房间唯一的门上突然浮现一行发光的文字：
“C类人：尼希尔·空
任务：在现实世界中，杀死至少一名与你同批次进入乌托邦的SOUL
时限：三十个地球日
成功奖励：记忆恢复，进入下一轮回
失败惩罚：彻底抹除
提示：目标可能是任何人，包括曾经的朋友与盟友。他们可能是A类人（带着记忆回归）或B类人（记忆被抹除）。A类人对你有防备，B类人没有。
特别警告：你的影子已记录此次死亡。请谨慎使用它。”
门滑开了。
门外是一条白色走廊，尽头有光。尼希尔走出房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纯白塔楼顶端。向下望去，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云层之间偶尔露出破碎的土地和城市轮廓——那是人间，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浮现在他面前，上面显示着四十个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包括他自己。其中二十个照片已经变成灰色，标注“已淘汰”。剩下的二十个中，有三个标注“A类”，十个标注“B类”，七个标注“C类”——包括他自己。
他看到陈澜的照片，标注是“C类”。
光头男人的照片是灰色的。
瘦小女孩的照片标注“B类”。
尼希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他需要回到人间，需要找到目标，需要杀人。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这一切都不对劲。HSG在诱导什么？为什么要把C类人送回人间杀人？所谓的“轮回”究竟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屏幕上的信息中，所有C类人的照片下方，都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标记——一个扭曲的影子符号。
而他的影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脚下，在乌托邦虚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黑暗、格外完整。
仿佛从未离开过。
尼希尔迈步走向塔楼边缘，云海在他脚下翻腾。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活下去，要找出真相，要弄明白这个名为乌托邦的地方，究竟在玩什么游戏。
而他的第一步，是学会与自己的影子共存——因为那忠告在他脑海中回响，比任何疼痛都更清晰：
“不要随便使用，影子也有自我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乌托邦：第一轮“追影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