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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点点地妥协 一点点地麻木 警报拉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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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过后,迎来了连续的大晴天。
阳光太多了,从窗户里跑进房间里,撒在路上,落在树上,游在河里。
梧桐树的叶子落得更多了,像是焦黄酥脆的饼干一样铺满地面,踩上去会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谢含知会专门去踩那些叶子,作为自己的解压活动。
与好天气截然相反,是她的账号很多视频被恶意举报下架了,副业遇冷,申诉需要时间需要精力,原本高涨的心气又掉了下来。
钱是人的胆,她一下失去了安全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以前副业红红火火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顶天立地一富婆,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自己的副业来钱源源不断,大不了不干也还有钱。现在行情不好了,心急如焚。看世界,花不红了,草不绿了,很多东西都变的黯淡了。
谢含知觉得自己很“虚弱”,自信寄托在“钱”身上。
这感觉让她回到了大学被断生活费的日子。
上大学的第三个月,和家里闹了矛盾,被完全断了生活费。
那是她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挨饿的感觉,没力气,气虚、注意力无法集中,剩下的一点钱买最便宜的饭菜,大部分时间因为自己的困窘而自卑,明明是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年纪,脑子里想的却是:好饿,好想吃东西。度过了一段饿得眼冒金星的日子后,谢含知开始疯狂找兼职,管饭的,赚钱多的,翘课也要去,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肚子填饱,过了一年,家里又恢复了发生活费,可是因为没钱挨饿的阴影却没有消失,每当出现经济困难时,那记忆就会出现在脑海中,把她的理智和自信啃噬殆尽。
这一次也是一样。
警报拉响,她要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工作。
而领导说的“大有可为”,似乎并没有到来。
几个项目组的组长的确陆陆续续把直播的任务交了过来,招新人的流程却迟迟没有开始,整个部门干活的,除了主播,只有她一个人,主管是她的挂名领导,只指挥,压根不管任何杂事,在新部门没有同事也没有属下,她成了一座“孤岛”。
但谢含知却天真地觉得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事情都有过渡期。
为了配合主播的工作时间,她的上班时间被调整到了下午和晚上,时长没变,时间段变了,本来也不是大事。
虽然事情多,但是她效率比较快,理顺了流程后,项目也在不紧不慢地推进。
可是慢慢地,情况发生了改变。
因为直播的效果很好,领导要求增加直播的时长,由于原先的21点下播改成了22点。
因为领导赵丁和其他同事还是早九晚六的上班时间,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工作时间找她沟通工作,直接的后果就是谢含知实际的工作时间变成了朝九晚二十二,即实际工作时长变成了13小时,这其实非常不合理。
一点一点,温水煮青蛙般,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天上班她刚起身想要和设计师沟通,突然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想要做什么说什么,于是又坐回工位,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连忙把需求写了下来。
这种情况不止出现了一次,自己变得迟钝健忘了,这是长期日夜颠倒,无法得到良好休息的后遗症。
她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把工作暂时放下,就去找主管反要人,但赵丁先一步找到了她。
“新人明天到岗,到时候准备培训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谢含知觉得打了一剂强心针,一下子又行了,再坚持坚持吧。
晚上11点下播,收拾整理设备时,赵丁却突然打电话通知“再播2个小时,今晚流量这么好,再播一会销售会更好。”
又抛出免责声明“不关我的事,是老总要求的。”
这个礼拜做活动,日夜颠倒了一周,原本下午才开始上班的谢含知,每每早上九点就被各个同事的消息轰炸,晚回复了几分钟就开始疯狂打电话,严重影响了她的休息,原本想着坚持完今晚,繁忙的节点过去就好了。
可是此时此刻,又听见临时加播的通知。
主播叹了口气,开始整理起妆容,重新换上高跟鞋,谢含知不想开播,可是同事都已经开始动作了,她不想成为那个不配合的出头鸟,只能不情不愿在电脑后面,点击了开始键 。
“哈罗,宝宝们,我们又回来了” 主播挂起招牌笑容。
同事的声音越来越小,谢含知的思绪飘远了,脑海中冒出一个头顶燃着火的小人,手里拿着小钢叉,露着长长的獠牙,对着赵丁,就是一顿叉“你个臭老登,把下属不当人,为了赚两个破钱,牺牲我们的休息时间,加班加班又不给调休,加爹了个根的班,每次播得好卖得好屁都不放一个,一有点什么小错误马上来兴师问罪来了,功劳是你的,错误是我们的,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多。”
怒气上头,心里话全冒出来。
是的,她心里全明白,可是性格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又退行到了以前的瞻前顾后、唯唯诺诺。
那小人正叉的起劲,远方传来一个女声。
“知知,知知!”
意识回到现实,原来主播提醒她该发优惠券了,她操作完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挨着 。
汽车在路上飞驰,路过了兼职的咖啡馆,她盯着门口的招牌出神,车停在小区门口,前往楼栋的路灯灯影清冷,她提心吊胆地走着,记起还没接这个直播项目的时候,下班时,小区天还大亮,路上经常碰见推着婴儿车遛弯的妈妈,还有下课了互相追逐的孩子,闻着飘来的饭菜香,谁家做了萝卜炖汤,谁家做了辣椒炒肉,听着切菜炒菜声锅铲敲击的声音,那些白噪音,像是安神曲,按摩着她的神经。可是最近半个月,她都机会没有再看见这个场景,跟播以来,日夜颠倒,下班到家一两点,报复性熬夜玩手机到凌晨4点多,醒来总是匆匆忙忙连饭也来不及吃,随便便利店买个饮料,就赶去开会了。
为什么这么忙?都没有时间休息思考,一天的工作就又开始了?
谢含知抬头看着高处还亮着灯的窗户,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游魂,万籁俱寂的深夜,有个魂魄比有个人要合理得多,自嘲完伸手进包里找钥匙,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心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把包一倒,哗啦一声,所有的零碎都掉在了地上。
人累到一个极点就会发疯。
“靠!”
她捂面蹲下,记起钥匙还放在桌子上。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她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吗?
漫漫黑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