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锁定》家陈7

44、我讨厌猫 十二月

　　十二月的海市，冬天的味道已经很浓了。

　　那种湿冷渗进骨头缝里，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训练室的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宁栖伸手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水珠顺着笑脸的弧度往下淌。

　　距离常规赛已经过去快一个月。KL的训练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战术分析，下午排位练习，晚上还有针对性训练赛。世界赛的压力像悬在头顶的钟，滴答滴答，提醒着时间不等人。

　　下午三点，训练赛刚结束。KL和STORM打了场BO3，KL2:1赢了，但赢得不轻松。叶寻最后那局掏出个冷门打野，把江邵的节奏搅得天翻地覆，差点翻盘。

　　“叶寻这手莉莉娅……真够阴的。”宁栖摘下耳机，揉了揉手腕。

　　“新练的。”江邵靠在椅背上，活动着脖颈，“世界赛版本莉莉娅有加强，他提前准备了。”

　　“那咱们要不要也练练？”

　　“练。”江邵说，“不过不急，先把版本强势的几个英雄吃透。”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老王经理抱着个纸箱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各位，来看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队员们围过去。

　　纸箱里是整齐排列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KL的队标和每个选手的Q版头像。江邵的那个戴着耳机表情冷淡，宁栖的咬着棒棒糖，林燃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定制周边，下周粉丝见面会发的。”老王拿起一个杯子，献宝似的举着，“怎么样，可爱吧？”

　　“可爱可爱！”林燃拿起印着自己头像的杯子，眼睛发亮，“王经理，能多给我几个吗？我送粉丝。”

　　“一人五个，多的没有。”老王把杯子发下去，走到江邵面前时，顿了顿，从箱底又拿出一个。

　　这个不太一样。杯身上印着只圆滚滚的橘猫，猫旁边是KL的队标，下面一行小字：三千。

　　江邵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两秒，接过来。
　　“我的？”

　　“嗯。”老王笑，“粉丝们都知道你养猫了，强烈要求出猫咪周边。这是样品，你看看怎么样？”

　　江邵转了转杯子。猫咪画得很萌，眼睛圆溜溜的，和他家那只蠢猫有七分像。

　　“还行。”他说。

　　“那就定了，量产一批，见面会当天发售。”老王拍拍手，“对了，今晚有直播任务，都别忘了啊。时长不够的自觉补，月底要查的。”

　　队员们哀嚎一片。直播这事，喜欢的人是真喜欢，不喜欢的是真头疼。

　　比如江邵。

　　他直播的风格很统一：打开游戏，开打，打完下播。

　　话少得可怜，礼物感谢名单能攒到月底一起念。粉丝们怨声载道，但又舍不得他打游戏时那副专注的模样——矛盾得要命。

　　晚上八点，江邵准时开了直播。

　　标题很简单：「补时长，随便打打。」
　　直播间瞬间涌进十几万人，弹幕刷得飞快。
　　【江神晚上好！】

　　【今天玩什么？想看千珏！】

　　【猫呢？猫呢？说好的猫咪直播呢？】

　　【江神今天能多说几句话吗？求求了】

　　江邵瞥了眼弹幕，没理，直接开了排位。排队间隙，他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
　　弹幕眼尖。

　　【新杯子！猫咪的！】

　　【嗷嗷嗷是三千吗？】

　　【江神居然用定制周边！我以为他不用这些】

　　【杯子好可爱，想要同款】

　　江邵看了眼杯子，放下，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嗯，新杯子。”

　　弹幕沸腾了。

　　【说话了！他说话了！】

　　【就这？没了？】

　　【江神多说几句啊！猫今天怎么样？】

　　排队结束，进入游戏。江邵选了打野位，锁下盲僧。

　　这局打得顺风顺水，十五分钟就推上了高地。最后一波团，他摸眼回旋踢回对面ADC，团灭对手，结束游戏。

　　“Victory”的标志跳出来时，直播间礼物特效炸了满屏。

　　江邵看了眼时间，还差半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刷了刷，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麦克风说：“等会儿，拿个东西。”

　　他起身离开镜头。弹幕开始瞎猜。

　　【拿什么？猫吗？】

　　【肯定是猫！】

　　【啊啊啊期待！】

　　半分钟后，江邵回来了，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橘团。

　　三千睡眼惺忪地窝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江邵坐回椅子上，调整了一下猫的姿势，让它趴在自己腿上。
　　弹幕疯了。

　　【真是猫！】

　　【三千！妈妈爱你！】

　　【好胖！好可爱！】

　　【江神抱猫的样子好温柔……】

　　【这画面我能看一辈子】

　　江邵一只手摸着猫背，另一只手操作鼠标，开了下一局排队。三千被摸舒服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江邵腿上踩奶。

　　“别踩。”江邵低头，手指轻轻点了点猫脑袋，“裤子贵。”

　　三千“喵”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手心。

　　弹幕一片“啊啊啊”。

　　【我人没了】

　　【江神居然会跟猫说话】

　　【裤子贵是什么鬼啊哈哈】

　　【原来你是这样的江神】

　　排队结束，进入游戏。

　　江邵选了打野豹女，这个英雄操作难度高，但秀起来很好看。他一边操作，一边还得防着三千捣乱——猫爪子总想往键盘上按。
　　“别动。”江邵第N次把猫爪子拨开。
　　三千不满地“喵”了一声，伸长脖子去够桌上的马克杯。

　　“那个不能玩。”江邵把杯子拿远了些。
　　弹幕笑疯了。

　　【猫：我偏要】

　　【江神好像在带娃】

　　【豹女这英雄还能单手玩？江神牛逼】

　　【这局要是输了，锅是三千的】

　　这局打得有点艰难。

　　豹女前期弱势，对面打野又针对，江邵的野区被反了好几组。

　　但他稳住了，慢慢把经济补回来，中期抓了几波好节奏，把劣势打了回来。

　　最后一波大龙团，豹女标枪命中对面C位，扑上去秒杀，然后金身躲技能，出来再杀一个。
　　三杀到手，团战胜利，一波结束游戏。

　　“Victory。”

　　江邵松开鼠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三千已经在他腿上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弹幕在刷“666”和“晚安”。江邵看了眼时长，够了。

　　“下了。”他说，然后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腿上的猫，又补了句，“它睡了。”

　　说完，光速下播。

　　屏幕黑掉的瞬间，弹幕还在刷“别走”“再播会儿”“看看猫”。

　　但江邵已经关了电脑。

　　他抱起睡得正香的猫，起身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队员都还在直播或者打排位。

　　江邵抱着猫往A栋走，电梯上行时，三千醒了，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然后用脑袋蹭他下巴。

　　“痒。”江邵偏了偏头。

　　“喵。”三千又蹭了一下。

　　电梯到十二楼。江邵走出去，正好撞见谢嘉逾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像是要去楼下接水。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谢嘉逾的目光落在江邵怀里的猫上，顿了顿，然后移开。

　　“还没睡？”江邵问。

　　“接水。”谢嘉逾说着，绕过他就走。

　　“等等。”江邵叫住他。

　　谢嘉逾回头，眉头微皱：“干嘛？”

　　江邵走过去，把怀里的猫往前递了递：“要摸吗？”

　　三千很配合地“喵”了一声，圆眼睛看着谢嘉逾。

　　谢嘉逾盯着猫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脸。

　　“不摸。”

　　“真不摸？”江邵挑眉，“它挺喜欢你的。”

　　“……”

　　谢嘉逾的视线又飘了回来，落在猫身上。
　　三千正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晃着，一副“快来摸我”的样子。

　　僵持了几秒，谢嘉逾伸出手，很轻地，在猫头上摸了一下。

　　三千立刻蹭他手心，咕噜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嘉逾动作一顿，手指停在猫头上，没动。猫毛很软，带着江邵身上那股很淡的青竹沥气息，暖烘烘的。

　　“它……”

　　“嗯？”

　　“它身上，”谢嘉逾收回手，语气有些硬，“全是你的味道。”

　　江邵笑了：“不然呢？我的猫。”

　　“……”

　　谢嘉逾不说话了，转身往电梯走。

　　“谢嘉逾。”江邵叫住他。

　　“又干嘛？”

　　江邵抱着猫走过去，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谢嘉逾能看清猫胡须颤动的弧度，也能看清江邵眼底那点笑意。

　　“你刚才，”江邵说，声音压低了些，“摸它的时候，耳朵红了。”

　　谢嘉逾身体一僵。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

　　“有。”江邵笑得更深了，“现在更红了。”

　　“……”

　　谢嘉逾瞪着他，胸口起伏着，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咬了下嘴唇，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只挤出一句：“……我讨厌猫。”

　　江邵挑眉：“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还摸它？”

　　“我……”谢嘉逾语塞，最后咬牙，“我那是……给它个面子。”

　　“哦。”江邵点点头，把猫又往前递了递，“那再给个面子？”

　　“……”

　　谢嘉逾盯着猫看了几秒，又盯着江邵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江邵递过来的猫——动作很轻，没真用力。

　　“滚。”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江邵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无辜的猫，笑了。

　　“听见没，”他低声对猫说，“他说讨厌你。”

　　三千“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下巴。

　　“不过，”江邵揉了揉猫脑袋，声音里带着笑，“他摸你的时候，手可没抖。”

　　窗外，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