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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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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辞老老实实过了一段吃完睡,睡醒吃,隔三差五练习技能的舒坦日子。
八月底,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白天还是闷热蝉鸣,入夜后,乌云像泼墨般染黑天际。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轰隆——”
雷声起,风高雨疾,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叶轻辞被惊醒时,听见外屋传来父母仓促的惊呼和脸盆搪瓷碰撞的脆响。
“又漏了!”
“这边,快拿盆。”
“不行,这边也漏了。毛巾,旧衣服也行!”
昏黄的灯光下,屋里一片狼藉。
屋顶好几处都在往下渗水,浑浊的雨水汇聚成线,滴落在匆忙放置的脸盆、铁桶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叶妈抱着叶轻辞,试图把她转移到里屋相对干燥的角落。
可刚走两步,“滴答——”
雨水毫无征兆地从屋顶裂缝坠落,精准地砸在叶轻辞头顶。
叶妈惊呼一声,慌忙用袖子去擦。
叶轻辞却猛地抬起头。
房子太老了!
瓦旧,梁朽,缝多……一阵稍大的风雨就能让它千疮百孔。
而他们全家,就窝在这件破屋里。
“得上房压雨布,不然这屋没法待了。”
叶爸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是汗还是雨,抓起角落里早就备着却一直没舍得用的旧塑料布。
“我帮你!”
叶妈把叶轻辞往慌忙下炕的叶奶奶怀里一塞,“妈,你看好岁岁。”
“你们小心点!”
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住孙女。
叶爸叶妈的身影冲进了如注的雨帘。
头顶的瓦片上,很快传来湿滑的踩踏声和拖动重物的摩擦声。
叶轻辞被奶奶抱在怀里,坐在外屋唯一还算干爽的床沿。
她看着里屋墙壁上不断扩大的潮湿痕迹,看着盆里迅速积聚的污水。
所有的体面、温情,在生存的窘迫面前,不堪一击。
不能只是看着。
她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
【时间迟缓,启动。】
“嗡——”
世界骤然陷入粘稠的寂静。
雷雨声被拉长成连绵的低吼,像异兽遥远的喘息。
奶奶焦急拍抚她的动作,变成一帧一帧的慢放。
盆里滴水的声音,间隔长得令人心焦。
而在叶轻辞的感知里,时间被慷慨地放大。
现实的一分钟,在此刻被拉伸成八倍。
她没有浪费。
思维如风,仿佛能穿透屋顶。
整排胡同都是相连的老瓦顶,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有瓦片被掀开。
在叶爸又一次弯腰,捡起一块垫脚的砖头时,叶轻辞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块暗青色的方砖,不同于常见的红砖。
在母亲手电筒一晃而过的光芒里,砖块的侧面,似乎有模糊的、凹凸的痕迹。
前世极其久远的记忆被猛地触动。
小时候,好像听收废品的老头吆喝过“老砖头,旧瓦当有收的”?
后来城市大拆大建,有人在废墟里专门翻找这种老东西,据说能卖钱。
心跳,在迟缓的时间里漏了一拍。
她死死盯住那块砖。
退出迟缓状态。
现实只过去几分钟,父母的补救刚刚完成一小半,雨势毫无减弱。
叶轻辞挣扎着从奶奶怀里探出身子,小手指着门边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平时捡来垫桌脚、垒花坛的几块旧砖。
“……砖、砖。”
她努力发出含糊的音节。
奶奶以为她被吓到了想玩,叹口气,抱着她走过去:“岁岁乖,砖头脏,不能玩。”
叶轻辞却伸出小手,目标明确地,一把探手抱住了混在砖堆里那块颜色最沉,看起来最“丑”的暗青色方砖。
砖块冰凉,表面粗糙,还沾着泥水。
但她抱得紧紧的,小脸甚至贴了上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满足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专挑这块又重又破的?”
奶奶哭笑不得,想拿开。
叶轻辞抱得更紧,小嘴一瘪,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算了算了,给她玩吧,洗干净就行。”
刚进屋、浑身湿透的叶爸喘着气说,瞥了一眼那砖。
“这砖……好像有点年头,花纹有点特别,不像近几十年的东西。”
叶妈忙着拧干衣服,没在意:“破砖头罢了,岁岁喜欢就让她抱着吧。”
砖头被简单冲了冲,放在了叶轻辞的小床边。
夜渐渐深了,雨势渐小。
一家人疲惫不堪地挤在外屋勉强干燥的地方。
漏水的里屋暂时无法住人。
叶轻辞躺在父母中间,那块青砖就放在她枕边。
大人们累极了,很快沉沉睡去。
她却毫无睡意。
悄悄地将小手放在冰凉的砖面上,集中精神。
眼前的黑暗虚空中,淡蓝色光幕无声展开,对准了手下的砖块:
【扫描模式(微弱)启动——】
目标物:疑似清代晚期至民国初期民居装饰砖雕(残件)。
材质:致密黏土烧制,青釉剥落严重。
纹饰:简化缠枝莲纹(寓意清廉、连绵),磨损度75%。
现状评估:残损度高,当前市场流通价值极低,近乎于无。
信息备注:检测到微弱“时光痕迹”与“地域文化信息”,可作为“被时代低估资产”样本收录。
【核心任务】
进度更新:
识别并获取第一件“被时代低估的资产”(1/1)。
奖励发放:
【扫描模式】权限正式解锁(微弱),信息感知范围小幅提升。
【长期隐藏任务:‘家的基石’正式触发。】
任务描述:财富与安全感,是家庭和谐最坚实的基石。请运用你的智慧与时代视野,为你的家庭筑牢经济根基。
【新提示】
同类完整或稀缺老物件,可能具备潜在价值。
旧城改造前夕,此类物品将大量出现并被废弃。
建议:从身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收集。
叶轻辞屏住呼吸,心脏在寂静的夜里狂跳。
果然,这块砖不一样。
系统证实,虽然它现在一文不值,但系统解锁了“扫描”能力。
这个时代城市化刚刚萌芽,大量老旧民居即将被推倒。
无数承载着历史信息的老物件——砖雕、瓦当、旧家具构件、老书,甚至即将失效的票证都会被渐渐当成垃圾处理。
而未来,民众的收藏意识苏醒,这些东西的价值会被重新发现。
叶轻辞甚至不需要懂得高深的金融知识,不需要过多的本金。
她只需要一双发现的眼睛,和这多出来的时间。
50元的目标,第一次有了切实可行的落点。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上面是父亲多年前写的毛笔字帖。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就从这块冰冷的、残破的青砖开始。
她要在这缓慢流淌的时光里,为这个漏雨的家,寻觅每一个可能改变现状的机遇。
窗外,雨停了。
月光洗过湿漉漉的屋顶,一片清冷,也一片澄明。
……
第二天,天放晴,屋里屋外却一片狼藉。
屋顶几处明显的裂缝需要大修,破损的瓦片必须更换,里屋被水泡过的墙面和地面也需要时间阴干。
这个家,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是无法正常住人了。
“……去冬青那儿借住几天吧。”
叶奶奶收拾着湿透的被褥,叹了口气。
“她家地方宽敞,眼下就她和建安两人,腾间房出来应该不难。”
叶妈和叶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岁岁的满月宴上,叶姑姑虽然没像姨婆那样口出恶言,但态度也谈不上多热络。
只是眼下,这似乎是最可行的选择。
叶爸硬着头皮,拎了两斤供销社买的猪肉,还有一条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的好烟,敲响了妹妹家的门。
开门的是姑父陈建安,穿着整齐的工装,正准备去上班,见到大舅哥这副狼狈样,愣了一下。
“建安,家里房顶让雨浇漏了,修好得几天。你看……能不能让元英和岁岁,还有妈,过来挤几天?我们交家用,绝不白住。”
叶爸说得诚恳,甚至带了些窘迫的低声下气。
陈建安脸上闪过明显的为难,他没立刻回答,朝屋里喊:“冬青,哥来了。”
叶冬青系着围裙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哥哥和后面抱着孩子、提着简单包袱的嫂子、母亲,眼神躲闪了一下。
“哥,嫂子,妈,你们这是……”
她扯出个笑。
叶爸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叶冬青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建安干咳一声:“哥,不是我们不讲情分,你也知道,我们这房子是厂里分的,统共就两间,我和冬青一间,另一间……堆了不少杂物,建安他爸厂里分的木材、旧机器零件什么的,一时半会儿真收拾不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厂里最近抓生活作风,说不能助长‘依赖亲戚、不积极解决自身困难’的风气。我们这……影响不好。”
叶冬青连忙接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无奈:“是啊哥,妈和嫂子来住两天还行,可岁岁这么小,夜里哭闹……建安他白天还要开车,休息不好可不行,出了事怎么办?要不,你们去招待所将就几天?”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提着烟的手攥紧了,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妹妹,叶冬青避开了他的目光。
“行了,知道了。”叶爸的声音干涩,“不麻烦你们了。”
他转身,对身后满怀希望的叶奶奶和抿紧嘴唇的叶妈艰难地摇了摇头。
希望落空,比屋漏偏逢连夜雨更让人心寒。
尤其,拒绝他们的还是叶家至亲。
回那漏雨老屋的路上,一家人沉默得可怕。
叶奶奶眼圈红着,不住地用袖子抹眼角。
叶妈抱着叶轻辞,手臂稳当,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叶爸低着头,背影佝偻。
街坊邻居有探头看的,有窃窃私语的。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
借住是大事。
被亲妹妹拒之门外,这脸可丢大了,往后的脊梁骨都得让人戳弯几分。
正当他们走到自家门口,对着那湿漉漉、黑洞洞的门洞发愁时,一个沙哑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杵在门口当门神啊?还嫌不够晦气?”
是隔壁的邱奶奶。
她端着个簸箕,像是刚倒完垃圾,眼皮耷拉着,看也不看他们。
叶家人没人有心情接话,只当没听见。
邱奶奶却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包袱卷和满脸的灰败,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知道你那眼皮子浅的闺女靠不住!”
这话是冲叶奶奶说的。
叶奶奶此刻心灰意冷,也懒得争辩。
邱奶奶又瞥了一眼叶妈怀里的叶轻辞,小娃娃安安静静地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看着竟有几分乖觉。
她歪了歪嘴,心情复杂,又想起后面叶爸给她补上的瓦,下定决心。
“我家柴房,”邱奶奶突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扔石头,“堆柴火的那半间,前几天刚收拾过,还能塞下个把人。朝南,不漏雨,就是小,没炕,只有个旧门板搭的铺。”
她顿了顿,像是极不情愿地补充:“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要是不嫌憋屈,爱住不住。一天交两毛钱柴火钱,不白住。”
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身就往回走。
脚步却放慢了些,耳朵似乎支棱着。
叶家人全都愣住了。
柴房?
叶爸最先反应过来,巨大的反差让他喉咙发紧。
他急忙快走两步:“邱婶,谢谢,谢谢您……两毛钱我们给,一定给,这就收拾!”
叶奶奶也回过神,心情复杂至极。
当初撺掇裹脚有她,如今雪中送炭竟然也是她。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哑声说了句:“邱婶……费心了。”
叶妈抱紧女儿。
底层小民恩怨难分。
邱家老太这行径,也是在艰难岁月里一种别扭又实在的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