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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揽星阁晨起,灵溪山遇君(中) ...

  •   栴云兮收剑入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晚风掠过,吹得他颈后的月白发带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也随之翻飞,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沾着一点细汗,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鲜活。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气绝的雾隐狼尸体,眉头微蹙——这雾隐狼的修为已然到了炼气后期,按宗门典籍记载,本该盘踞在灵溪山深处的狼穴之中,断断不会出现在这外围的溪涧旁。看来这灵溪山深处,怕是藏着什么能惊扰妖兽的变故,他此行寻灵犀草,怕是要比预想中凶险几分。

      他正思忖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沾着露水的枯叶。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熟悉的韵律,竟让他紧绷的脊背,莫名地松了一瞬。

      栴云兮还是猛地转身,手腕翻转间,上品灵剑已然出鞘,清冽的剑光劈开缭绕的雾气,直指来人的方向,语气冷冽如冰:“谁?”

      雾气翻涌,一道玄色身影缓缓从朦胧的白雾中走了出来。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一根玄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他脸上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眉眼弯弯,一双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不是段肖禾是谁?

      段肖禾抬手,慢条斯理地拨开面前缭绕的雾气,目光先是落在栴云兮手中那柄泛着清辉的灵剑上,又缓缓扫过地上已然僵冷的雾隐狼尸体,最后才落回栴云兮的脸上,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好身手。”段肖禾缓步走近,声音裹着夜风的清冽,却又藏着几分压不住的、近乎张扬的骄傲,“不愧是我家拿了宗门小比魁首的栴云兮,一柄剑就把这狡猾的畜生收拾得服服帖帖,方才那招流云剑法使得,比在比武台上还要漂亮三分,剑光利落,身法飘逸,连收剑的姿势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这话不是刻意的恭维,字字句句都带着实打实的赞叹,目光落在栴云兮身上,亮得惊人,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藏品,那股子骄傲劲儿,仿佛解决掉这头雾隐狼的不是栴云兮,而是他自己。

      栴云兮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松,剑尖不自觉地垂了下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红,他偏过头,避开段肖禾过于灼热的目光,依旧板着一张清清淡淡的脸,故作冷淡道:“不过是一头寻常妖兽,不值一提。”

      “寻常妖兽?”段肖禾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在寂静的山林里荡开,惊起了树梢几只沉睡的飞鸟。他几步走到栴云兮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扫过雾隐狼脖颈处那道利落的剑伤,剑伤不深不浅,恰好刺破妖兽的气海,显然是一击毙命,可见出剑之人的力道与准头有多惊人。段肖禾挑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却依旧掩不住那份骄傲,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洋洋自得的炫耀:“这雾隐狼最擅长借雾藏身,偷袭修士,多少炼气期的弟子栽在它手里,轻则重伤,重则殒命,你能这般干净利落地解决,连衣角都没沾到一点血迹,确实厉害。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腰间的佩剑,眉眼间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笃定:“换作是我,三招之内就能让它当场毙命,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你这出剑的角度虽刁钻,却还是慢了半分,要是遇上更厉害的妖兽,这半分的破绽,足够让你栽个大跟头了。”

      这话听着是挑刺,可落在栴云兮耳中,却莫名听出了几分揶揄里的关切。

      段肖禾往前又凑近了些,几乎与栴云兮并肩而立,肩膀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肩头,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他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沾着细汗的颊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的骄傲更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对着整个灵溪山宣告:“当然了,放眼整个宗门,能稳压你一头的,也只有我段肖禾一人而已。毕竟,我家小兮再厉害,也只能是宗门第二——哦不对,这次是你拿了第一,那我勉为其难屈居第二,下次定要赢回来。”

      晚风卷着雾气漫过来,缠上两人的衣袂,栴云兮颈后的月白发带被风吹得飘起来,恰好擦过段肖禾的手背,带来一丝柔软的触感,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痒得人难耐。段肖禾的目光落在那截月白色的发带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微微动了动,险些就要伸手去触碰。

      栴云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再反驳段肖禾的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方才段肖禾那句“能稳压你一头的,也只有我段肖禾一人而已”,像是一颗滚烫的石子,投进了他心湖深处,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微微发烫。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真:“下次……未必。”

      段肖禾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与栴云兮手中一模一样的浅青色木牌,木牌上刻着“灵溪山寻灵犀草”的字样,边角处还刻着他的名字。段肖禾晃了晃手里的木牌,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得意:“自然是来做任务的。难不成,只许你栴魁首来灵溪山寻药,就不许我段第二来凑个热闹?再说了,有我在,就算遇上再厉害的妖兽,也轮不到你出手,省得你又慢半拍,丢了魁首的脸面。”

      栴云兮抬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牌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任务堂的木牌,一人只能取一块。”

      “谁说我是从任务堂取的?”段肖禾低笑一声,将木牌揣回怀里,他往前一步,与栴云兮的距离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畔,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我听说,我们的栴魁首领了灵溪山的任务,独自一人出了宗门,我这心里不放心,便去求了任务堂的长老,额外讨了一块木牌。毕竟,这灵溪山近来不太平,我总不能看着我的人,独自涉险。更何况,就你这半吊子的速度,寻到灵犀草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有我帮衬,事半功倍。”

      最后那句话,段肖禾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栴云兮的耳中。

      栴云兮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夜风更烈了,卷起漫天雾气,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在朦胧的月色里。地上的雾隐狼尸体早已被夜风拂去了血腥气,唯有溪边的野花,还在静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段肖禾看着栴云兮泛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是淌过心尖的春水。他抬手,轻轻替栴云兮拂去了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栴云兮猛地一颤。

      “走了。”段肖禾收回手,语气轻快,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灵犀草长在山深处的溪涧旁,那边的雾气更重,妖兽也更多。既然遇上了,自然是我陪你一起去。你放心,真遇上打不过的,我替你挡着——不过依我看,这灵溪山,还没什么妖兽能逼得我出全力。”

      栴云兮垂着眸,没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了。颈后的月白发带,还在夜风中轻轻飘扬着,像是一道温柔的痕,刻在了两人的心上。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脚步声错落着,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林里,谱成了一曲温柔的歌。段肖禾走在外侧,目光时不时落在栴云兮的身上,眼底的骄傲与温柔,像是月色一般,浓得化不开。而栴云兮走在内侧,垂着眼睫,唇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段肖禾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左边那条被雾气笼罩的小路,语气肯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灵犀草喜阴湿,定然是在这边。我猜的,保准没错,比你那闷头乱找靠谱多了。”

      栴云兮抬眼,看了看那条小路,又看了看段肖禾,没说话,只是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段肖禾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两人的身影,几乎要与雾气融为一体。唯有那根月白色的发带,与那抹玄色的衣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彼此唯一的光。两人顺着雾气弥漫的小径往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溪水隐约的呜咽。段肖禾走得随性,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枝桠,目光却总黏在身侧人的发带上——那截月白在浓雾里时隐时现,像极了揽星阁清晨的第一缕光。

      “这灵溪山的雾,比宗门后山的还要浓。”段肖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说这灵犀草,会不会被雾泡得变了药性?”

      栴云兮没接话,只是垂着眼,脚步稳而轻。他耳尖的红还没褪尽,方才段肖禾那句“我的人”像颗火种,在他心底烧得发烫,连带着周遭的雾气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段肖禾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欸,栴魁首,你说要是待会儿再遇上妖兽,你还跟我抢着出手吗?”

      栴云兮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雾:“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段肖禾低笑,指尖在剑柄上敲了敲,“你那点力气,也就够对付对付雾隐狼。真遇上厉害的,还得我来。”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伴着一股浓郁的药香,穿透了雾气。

      “到了。”栴云兮脚步一顿,率先拨开身前的浓雾。

      只见雾霭尽头,一汪清潭嵌在山壁之下,潭水碧绿澄澈,倒映着岸边几株叶片莹白的药草——叶片呈心形,脉络上泛着淡淡的银光,正是他们要找的灵犀草。

      可不等两人走近,潭边的芦苇丛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一道水桶粗的黑影骤然蹿出,带起漫天水花,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一头墨鳞水蟒,鳞片乌亮如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双竖瞳猩红如血,吐着分叉的信子,死死盯着两人,显然是这灵犀草的护兽。

      水蟒的修为远胜雾隐狼,周身的水汽竟被它凝练成了数道冰棱,带着凛冽的寒气,呼啸着射向两人。

      栴云兮瞳孔骤缩,手腕翻转就要拔剑,却被身旁的人猛地拽住了手腕。

      段肖禾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却不容拒绝。他将栴云兮往后一拉,自己则迎着漫天冰棱踏出一步,玄色衣袂在雾气里猎猎作响。

      “都说了我护着你。”他侧头一笑,眉眼间满是张扬的自信,指尖已经握住了腰间的佩剑,“这种货色,还轮不到我们栴魁首出手。省得你又慢半拍,伤了手,回头连剑都握不稳,丢了你魁首的脸面。”

      话音未落,段肖禾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掠出。他的剑法与栴云兮的飘逸截然不同,招招凌厉狠绝,带着几分悍然的霸气,剑光如电,竟硬生生将那漫天冰棱劈得粉碎。

      墨鳞水蟒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散漫的修士竟有如此身手,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缠了上来,蛇尾带着劲风扫向段肖禾的腰侧。

      段肖禾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跃起,避开蛇尾的同时,佩剑出鞘,清冽的剑光直刺水蟒的七寸。

      “铛!”

      剑尖撞上水蟒的鳞片,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段肖禾眉头微蹙,暗道这畜生的鳞片竟如此坚硬。

      水蟒吃痛,愈发狂暴,张口喷出一道水柱,水柱里裹挟着剧毒,落在地上,竟将青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栴云兮站在潭边,看着段肖禾与水蟒缠斗,握着剑柄的手渐渐收紧。他看得清楚,段肖禾的剑法虽狠,却少了几分灵动,好几次险些被水蟒的尾巴扫中。

      “小心它的腹部!”栴云兮忍不住开口提醒,声音透过雾气传过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段肖禾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侧头冲他扬了扬眉:“知道了,魁首大人!”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水蟒猛地张开巨口,朝他咬来。就在此时,段肖禾的身影陡然下沉,佩剑如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向水蟒柔软的腹部。

      “噗嗤”一声,剑光没入,鲜血喷涌而出。

      墨鳞水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潭边,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段肖禾收剑入鞘,抬手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血珠,转身看向栴云兮,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说了,这种货色,根本用不着你出手。”

      他说着,迈步走向潭边,弯腰去摘那几株灵犀草。指尖刚触到叶片,却忽然“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栴云兮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段肖禾没回头,只是摆摆手:“没事,被蛇鳞划了一下。”

      栴云兮却不依,伸手扳过他的手腕。只见他的掌心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显然是沾了水蟒的剧毒。

      “你中毒了。”栴云兮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头紧紧蹙起。

      段肖禾这才低头看了看伤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点毒,不碍事。”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已经开始发麻。

      栴云兮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塞进他的嘴里,又扯下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段肖禾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段肖禾垂眸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耳尖那抹淡淡的红,看着他颈间飘扬的月白发带,忽然觉得,这趟灵溪山之行,就算中了毒,也值了。

      “欸,栴云兮。”他忽然开口,声音软了几分。

      栴云兮抬眼,看他。

      “下次比武,我肯定赢你。”段肖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却又带着几分温柔,“不过……你要是输了,可不许耍赖。”

      栴云兮的动作一顿,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将包扎好的手腕轻轻放下,转身走向潭边,将那几株灵犀草小心地摘下来,放进怀里。

      雾气依旧弥漫,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段肖禾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月白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飘扬,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是要融进这雾里。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声错落着,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这一次,段肖禾走得很慢,与栴云兮并肩而行,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却暖得发烫。

      “回去之后,我请你喝桂花酒。”段肖禾忽然说。

      栴云兮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段肖禾笑得眉眼弯弯:“就当……谢谢你的解毒丹。”

      栴云兮垂眸,没说话,唇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雾气里,月白发带与玄色衣袂轻轻相触,像一场无声的约定,落在了灵溪山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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