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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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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身影在空气中消散,只留下那些虚幻的“人影”在剧场里发出嘈杂的低语。祝轻瑟冲上舞台,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漂浮的灰尘。
“祝队!西侧消防通道有发现!”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特警队长急促的声音。
祝轻瑟猛地回头,眼神一凛:“带路!”
一行人迅速穿过空旷阴森的科技馆走廊,来到了西侧一个隐蔽的楼梯间。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清洁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掩盖了原本的霉味。
在楼梯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妘以?”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身影扶起来。
是颜妘以。
她还活着。
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皮肤还有温度,甚至脸色看起来比在审讯室时还要红润。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一个噩梦。
“医生!快叫医生!”祝轻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颤抖着手探向颜妘以的颈动脉。
脉搏跳动得很有力。
“她……她好像只是昏过去了。”随队的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外伤。”
平稳?
祝轻瑟看着颜妘以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中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太顺利了。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诡异和陷阱的地方,找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活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妘以,醒醒……”祝轻瑟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颜妘以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幽深、冰冷,倒映着祝轻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妘以?是你吗?”祝轻瑟屏住呼吸,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祝警官。”
颜妘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熟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
“祝警官,您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却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语音播放器。
“你……感觉怎么样?”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
“我感觉很好。”颜妘以坐直了身体,动作机械而流畅,“林晚老师给了我新的生命。我很感激她。”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祝轻瑟的心脏。
“妘以,你看着我,”祝轻瑟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林晚是个罪犯,她在利用你,她在控制你!你醒醒!那个芯片还在你脑子里,它会毁了你的!”
颜妘以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一段复杂的代码。
“控制?”她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笑了,“不,祝警官,你错了。这不是控制。这是……解脱。”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祝轻瑟这才注意到,她后颈发际线处的皮肤光洁如新,那个红肿的凸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疤痕。
“你看,它已经不在了。”颜妘以微笑着说,“林晚老师把它升级了。它现在在我的大脑深处,和我的神经元完美融合。我不再需要那个笨重的‘钥匙’了。我现在……是自由的。”
“自由?”祝轻瑟的声音颤抖起来,“妘以,你看着周围!这是什么地方?废弃的科技馆!你被绑架了!你失去了自由!”
颜妘以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破败的墙壁和满地的垃圾。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厌恶或恐惧,反而充满了……怜悯。
“祝警官,你才是不自由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你被你的□□束缚,被你的情绪折磨,被你的规则限制。你活在一个狭小的、充满痛苦的盒子里。”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连衣裙,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个晚宴。
“而我,”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我能感受到数据的流动,我能听到城市的脉搏,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真理。我的世界是无限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祝轻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祝警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抓住我呢?是因为你的职责吗?还是因为……你嫉妒我?”
“我没有!”祝轻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你有。”颜妘以向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僵硬的微笑,“你嫉妒我能摆脱□□的痛苦,嫉妒我能获得永恒的智慧。你害怕我,因为我不再是你的同类了。我比你……高级。”
“你是个疯子……”祝轻瑟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眼前这个人,有着颜妘以的外表,却有着一颗完全陌生的、冰冷的芯。
“疯子?”颜妘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不,祝警官。我是……新人类。”
她突然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
“谁?”祝轻瑟警觉地拔出枪,环顾四周。
“我的同类。”颜妘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狂热,“林晚老师派他们来接我回家了。”
“封锁出口!有人靠近!”外面突然传来了特警队员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祝警官,再见了。”颜妘以微笑着向祝轻瑟挥了挥手,那动作天真又残忍,“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站住!”祝轻瑟扑上去想要抓住她。
但颜妘以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在特警队员冲进来的前一秒,猛地推开一扇气窗,翻身跃了出去。
“追!别让她跑了!”祝轻瑟大吼着,跟着冲向窗口。
外面是科技馆的后巷,夜色深沉。
几道黑影在巷子里一闪而过,其中一个正是颜妘以。她奔跑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祝队!追不上了!他们有接应!”特警队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
祝轻瑟扶着窗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夜风吹在她满是冷汗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颜妘以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她找到了颜妘以。
但她失去她了。
那个会哭、会害怕、会渴望自由的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的颜妘以,是一个被林晚彻底洗脑、被芯片完全控制的……傀儡。
“祝队,你看这个。”老周从旁边的一个垃圾桶里翻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微型的信号干扰器,还在散发着淡淡的余热。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老周脸色铁青,“这个干扰器屏蔽了我们的监控和通讯。他们不是仓皇逃窜,而是在……表演。”
祝轻瑟接过那个干扰器,指尖冰凉。
是啊,表演。
林晚给她看了一出好戏。
一出关于“完美”的恐怖戏剧。
“收队吧。”祝轻瑟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通知所有单位,发布A级通缉令。通缉对象:颜妘以。危险等级……极度危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把她列为……非人类威胁。”
第十一章:标本师的邀请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屏幕上,播放着科技馆里调取到的最后几段监控录像。画面里,颜妘以像一个幽灵一样穿梭在黑暗中,她的动作流畅而诡异,甚至在经过摄像头时,还会停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那笑容,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祝队,这是法医那边传来的初步报告。”一个年轻警员拿着一份文件,战战兢兢地递给祝轻瑟,“关于……那个硅胶人偶。”
祝轻瑟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
“材质:高分子仿生硅胶,内部填充物为特制凝胶,模拟人体肌肉和脂肪组织……”
“表面处理:采用了纳米级皮肤纹理复制技术,能够模拟人类的毛孔、汗毛甚至微血管……”
“内部结构:植入了微型温控系统和微型马达,能够模拟人类的体温和呼吸起伏……”
“结论:该人偶的制作工艺达到了目前人类科技的巅峰,造价极其昂贵,且需要极其专业的生物工程和机械工程知识。目前市面上不存在同类产品。”
祝轻瑟看完报告,将其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精神控制狂,还是一个拥有顶尖生物科技资源的……军火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祝队,还有一个情况。”年轻警员的声音有些发颤,“档案室的张老……联系不上了。他家人说他今天下午出门买菜,就再也没有回去。”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张老……
那个和蔼可亲、喜欢讲老案子的退休老头。
他手里掌握着市局几十年来的无数绝密档案。
如果他……
“立刻派人去他家和常去的地方找!”祝轻瑟猛地站起身,“通知技侦,定位他的手机信号!”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祝队!你快来看!”
祝轻瑟立刻冲到老周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那个一直追踪的、代表“颜妘以”的绿色光点。
它原本一直在移动,但就在刚才,它突然停了下来。
停在了一个祝轻瑟非常熟悉的地方。
市局档案馆旁边的一个老式居民小区。
那是张老居住的小区。
“该死!”祝轻瑟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通知特警!去张老小区!快!”
警笛长鸣,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张老居住的小区。
当祝轻瑟带着人冲进张老的家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一直延伸到卧室。
卧室的门紧闭着。
祝轻瑟做了个手势,特警队员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卧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画”。
不,那不是画。
那是用人体皮肤制作的标本。
一张张被精心剥下、鞣制、染色的人体皮肤,被钉在木板上,拼凑成各种诡异的图案。有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有的像是一只展翅的鸟,有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狞笑着的人脸。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柜子里,陈列着各种人体器官标本。
心脏、肝脏、眼球、大脑……
每一个标本都浸泡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中,旁边还贴着精致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
“贪婪者的肝——取自某贪污局长。”
“虚伪者的舌——取自某伪君子律师。”
“背叛者的眼——取自某出轨丈夫。”
而在展示柜的最顶层,放着一个最精致、最小巧的玻璃盒。
盒子里,放着一个指纹。
一个被切下来、制作成标本的指纹。
指纹下面的标签上写着:
“真相的守护者——祝轻瑟。”
祝轻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针对她个人的挑衅。
“搜!看看张老在不在这里!”她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他们在床底下找到了张老。
或者说,找到了张老的……残骸。
这位可敬的老警察,被残忍地肢解了。
他的四肢被整齐地切下,摆放在身体的两侧,像是一尊被拆散的玩偶。
他的胸腔被剖开,里面空空如也。
心脏,不见了。
在他的额头上,被人用鲜血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一个由无数个细小的“0”和“1”组成的莫比乌斯环。
“祝队,这里有个东西。”一个特警队员从尸体的手里抠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微型的录音笔。
祝轻瑟颤抖着手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了张老惊恐的尖叫声,然后是利刃切割□□的沉闷声响。
最后,一个低沉、沙哑、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
“祝警官,你好。我是……收藏家。
我喜欢收集美丽的东西。
□□是脆弱的,会腐烂,会消逝。
只有标本,才是永恒的艺术。
张老的心脏,我很喜欢。
它充满了正义感,跳动得那么有力。
我想,它会是我下一个系列的……核心。
至于你……
你的指纹,我已经收藏了。
下一个,我会收藏你的什么呢?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录音结束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祝轻瑟站在那里,看着张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着墙上那些用皮肤拼凑的“画”,看着柜子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看着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指纹标本。
她知道,一个新的噩梦,开始了。
而这一次,对手不再是那个追求“意识上传”的林晚。
而是一个……变态的、以杀人为艺术的“标本师”。
他盯上了她。
“祝队,”老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在现场的地板上,发现了一行字。”
祝轻瑟猛地回头。
老周递过来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地板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狂乱:
“旧档案里,藏着新魔鬼的……出生证明。”
祝轻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旧档案?
张老负责的,不就是旧档案吗?
她猛地看向张老那被剖开的胸腔。
心脏不见了。
但他要找的,真的只是心脏吗?
“封锁现场!保护所有证据!”祝轻瑟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老周,跟我走!去档案室!”
“现在?”老周愣了一下。
“现在!”祝轻瑟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决绝的火焰,“在那个‘收藏家’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
她推开门,外面的夜色浓重如墨。
警灯在她脸上投下红蓝交错的光影,忽明忽暗。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部。
她知道,她正踏入一个比林晚的“镜像世界”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深渊。
而深渊,正张开大口,等着她的到来。
(案件一:镜像回响,正式完结)
(案件二:血色档案——标本师的出生证明,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