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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抵足 ...

  •   第二天,还没睡醒的时候头皮便隐隐约约发痛,岩胜强忍困意睁开双眼却对上了一张贴近到极限的睡脸,惊吓后身体下意识后撤躲藏,头皮猛地一紧,刺痛如电流般窜过。

      借着清晨晦暗日光,岩胜勉强看清自己散漫长发自肩膀往下的部分尽数被压在缘一身下。

      缘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比起这个……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让岩胜感到几分局促。

      八畳大的寝房一个人住还算宽敞,但同时睡两个身高超六尺的巨汉就略显勉强。除开木案、刀架等杂物所占空间,寝房就只够紧巴巴地并排放两床被褥了。

      虽然早早醒了,但身体动弹不得,自己只能干瞪着缘一的睡颜浪费光阴,岩胜万分后悔昨夜睡前没把木案搬出寝房,不然两床被褥至少不用像这样贴在一起,

      自出生后他们便再没经历过呼吸相闻的亲密了……除了“上次”那一次。

      想起那个腥甜饥饿的吻,岩胜腾地变了脸色,愈发难以忍受耳侧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那个缘一不正常……自然,做不得数……

      昨晚,岩胜做了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不过是“上次”经历过的事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循环往复罢了。

      那真不是段愉快的经历,但……回忆起那抹奇迹般的赫红自刀身向上蔓延的手感,他仍是雀跃不已。

      岩胜堕鬼四百年才在消散前得知,使日轮刀变红并不是日之呼吸的专属,之后又在地狱蹉跎了四百年,重生后赫刀才在机缘巧合下浮现在他的刀上。

      这一天他实在等了太久。

      欲望像即将破土而出的幼苗,从来没有什么浅尝辄止,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幼苗只要尝到一丝日光,便疯了似的扎根、抽条、顶破土壤,只为吞噬更多的温暖。

      昙花一现的奇迹并不能使人满足,比起反复品味转瞬而逝的幻梦,他更想把这道力量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既然有更接近缘一的道路存在,那为什么不走上去试一试呢?反正,现在的自己也无事可做。

      温热的吐息扫过额角,鬓发因此颤抖微微有些发痒,岩胜抬手将调皮的鬓发拨到耳后又忍不住抚上斑纹。

      时间不多了,趁着自己还能动,少留些遗憾吧。

      眼前人仍一无所知地酣睡着,岩胜无法转身亦无法离开,干脆将目光凝在缘一恬静的睡颜上,指尖从自己的额角转移到缘一额上,沿着火焰般的纹路浅浅临摹。

      为什么只有你是与众不同的呢?

      即使年逾八十、鹤发鸡皮,老得只剩瘦巴巴的一身骨头却仍能爆发出巅峰时期的实力。

      哪怕自己化鬼后身体被强化到远超人类,花费数年才窥得你来便能看到的世界,还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可即便如此,那夜自己还是从缘一手里活下来了。

      带着无尽的羞辱耻活着。

      遍布剑茧的指腹拂过隆起的喉结,顺着脖颈上并不存在的伤口来回滑动。

      “上次”的缘一只有一件事做对了。

      那是精妙绝伦堪称神迹的一刀。缘一欠自己的东西,终究是还回来了。

      也许听起来有些奇怪,在头颈分离的刹那,岩胜终于感到了——满足。

      但那种满足感转瞬即逝,贪心的人总是因欲求不满而感到痛苦。

      与欲壑难填的自己不同,缘一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浓烈的欲望。

      日柱宅邸远没有达到柱级该有的规格,听炎柱说,似乎是缘一主动向产屋敷要求的。

      “一人独居的话,不需要那么宽敞的宅邸。”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回绝了主公赐予他的宽敞宅邸。

      或许缘一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自己抵足而眠吧……寝房哪怕有十畳大,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幅窘境。

      日上三竿,腹中因饥饿传来微妙响声,岩胜百无聊赖地扯着自己被压住的头发,一上午的光阴就这样在脑内无限的遐想中被白白浪费了。

      等缘一睡醒,中午已经快结束了。

      岩胜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又去看障子门上那块新补的和纸,木格上只有那块和纸贴了两张看上去比周围暗了一圈,但中间的洞却发着光,一看便知补纸的时候就没有裁洞直接把新纸贴了上去。

      过一会重新去补吧……

      叹息着岩胜侧目——撞上秋果般清透的瞳孔,一双笑意浅淡的红眸正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缘一睡醒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带着意义不明的笑容,沉默着向岩胜投来视线。

      岩胜回望向缘一,同样不声不响,只是面色发青,发根处微微炸起。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随后,缘一针对各种各样的事向岩胜郑重道了歉。

      包括但不限于被褥太近压住兄长头发耽误兄长用膳、睡醒没有主动告知吓了兄长一跳、耳饰乱放结果缠进兄长头发里拿不下来……

      因为兄长是个温柔的人,所以这些过错全都被轻易原谅了。抱以感恩的心态,缘一决定用最棒的料理回馈兄长的宽容。

      在缘一准备膳食的时间,岩胜坐在廊下背对太阳,麻木地重新为障子门裁贴和纸,面色苍白好似丢了半条命。

      不多时,缘一便准备好了迟来的午膳。

      两张食案并列排布在居间,岩胜看着面前的小碗,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昨夜的行为真的有瞒过缘一吗?

      油脂丰富的鱼块经过炙烤被细细切作小块无法辨别种类,与海苔碎和葱碎一同陈列在精米饭上,浇上热气腾腾的汤汁后便散发着极鲜的香气。

      缘一并未动筷,那双眼一如既往不透露主人任何情感波动,他只静静地等待着岩胜开始用餐。

      “我现在还不饿,过会再吃”……这样的说辞大概行不通。汤泡饭要趁热吃,等上一会米饭被泡涨了也没法吃了……

      米饭食材在高汤中浮沉的样子与昨夜他把豆饭倒进味增汤的惨状重合,这或许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繁杂思绪在脑海里左冲右撞,岩胜试探性地端起了面前的小碗,旁边的缘一也同样端起了小碗。
      岩胜拾起了木筷,缘一也拾起了木筷。

      这怪异的模仿秀让岩胜感到几分恐惧,胃部也因此微微抽动。

      想逃离餐桌成了心中最紧要的想法,于是岩胜低头妥协地尝了一口高汤。

      今天的高汤并没使用味增来调味,虽口味轻盈却有着昆布鱼干特有的鲜美。相较前两天今日料理更使岩胜容易接受。

      配菜被切得粉碎,鱼块在高汤里浮浮沉沉嘲笑着面前的挑食者,一时间岩胜举筷竟无从下手,于是他瞥眼看了眼身旁的胞弟,缘一已开始毫无顾忌地进食了。

      说来可笑,他们虽为兄弟,却极少在一处用餐。

      还身处继国家的时候,他们二人便被刻意分开教育抚养,日常所用一茶一饭都天差地别。别说一同用餐,连寻常见面玩耍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作为家中长子,岩胜被作为继承人所培养,餐桌的礼仪由父亲亲自教导。

      父亲要求他食用早膳时第一口一定要喝味增汤,晚膳时则先吃肉食,这样做对身体有好吃。

      想到这里岩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化鬼后他便再没机会履行这些琐碎的餐桌礼仪,若是按父亲的要求,他是不是白天吃人的时候要先喝血,晚上则先吃肉?

      除此之外,将多种食物混在一口咀嚼也被明令禁止,这样无法分辨食物的本味的吃法被视作粗鲁无礼。

      他不知道缘一是否也被教导了同样的餐桌礼仪,他们二人所用料理被刻意做出差别,或许缘一年幼时都吃不上味增汤与肉食。

      温暖的液体将滋味各异的食材送入口腔,咀嚼间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岩胜放下空碗从怀中取出拭布轻轻擦了擦嘴。

      长久以来的饥饿感终被驱散,岩胜总算取回对“吃饱”的这一概念。

      还没等稍享闲暇,天空便传来了刺耳鸟鸣,一片黑羽翩然飘落在眼前,鎹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眼前。

      “嘎啊——!主公大人,有请日柱、月柱即刻前往总部集合!主公大人,有请日柱、月柱即刻前往总部集合!”

      待鎹鸦回旋着飞扬天际,二人对望一眼,便仓促起身回房。

      未等缘一开口,岩胜已自觉拉开上衣,包扎用的布条已有血迹微微透出,因过长时间为未更换,黏连在伤处的血痂死咬着布条不肯松口。

      看着岩胜因疼痛而绷紧的肌肉,缘一拽着布条的一端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不用顾及我,别耽搁时间……”

      “耽误的时间从树林抄近路便可。”

      不知怎的,背上一阵湿润。回首望去,缘一已备好温热淡盐水,敷在黏连的布条上等待软化,又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揭下。

      止血药粉被重新上了一遍又包扎好,二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出门。

      希望这次不要拖太久……

      树林间,葱郁叶片被高到不可思议的颀长人影带过,惊起一片沙沙作响。

      无论如何……这种事不要再有第三次了……

      以赫红羽织遮面的月柱大人仍露出一只红透了耳朵。

      会有第三次吗……说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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