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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柱合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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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是敌人,鬼杀队没有善待鬼的义务。
即使清楚这一点,岩胜依旧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
座敷牢深处不断传来骇人的嘶吼,恶鬼异常瞪大的眼球透过方形木栏在黑暗处投来仇恨的目光。身旁的众人石塑一般伫立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牢中恶鬼做着徒劳挣扎。
岩胜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但身处在这等诡异场景中,心中不免升腾出一种物伤其类的古怪情感。
更别说牢中恶鬼所佩戴的口枷与镣铐,他怎么看怎么眼熟……
“岩胜,你怎么站那么远?过来看吧。”
风柱以为岩胜是因为位置站不下才远远站在后侧,于是贴心地朝侧边让了两步,招手示意岩胜站在更靠前的位置。
啊……我果然,不该留在鬼杀队……
月柱大人在心中发出着无声感慨,但仍配合地向前迈近一步。
一个时辰前,岩胜才久违地从正门离开日柱宅邸。
沿着庭院的石板路向前,绕过院中枝繁叶茂的枫树,往前复行数十步就是宅邸的大门。
褪色的人生中,岩胜竟找不到一次堂堂正正从这扇大门离开的记忆。
之前自己被禁止靠近大门,只有在人员进出宅邸时,才能在门敞开的间隙向外窥视。
即使如此,他充其量也只能看到在门外把守的鬼杀队队士。
当亲身迈过门槛看着院外的风景,岩胜全然没有感叹自由之珍贵的余裕。
眼前的景象已与冬日积雪皑皑时大相径庭。
门外是一条东西朝向的大路,正前方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出门前,岩胜一直走在缘一前面,若此刻突然驻足犹豫,连方向都辨不清必然会引起缘一的怀疑。
“上次”凭借鬼的敏锐嗅觉他能大致感知人群聚集的方位,无所谓路线径直从林中穿行即可,当时满月始终悬在前方……如此推断,总部应在此地的正南方。
看来,无论选东还是选西,最终都能绕到总部,无非路途远近有所差异,但最短的路线无疑是径直穿过眼前这片树林。
然而,此时正值深夏多雨时节,林间土地泥泞不堪,若非时间吃紧,不会有人愿意涉足。
“这时”的自己去参加柱合会议,为保持身为月柱的威严与体面,宁可绕远路,也绝不会选择踏进那片泥泞。
于是岩胜不再犹豫,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
倘若无故绕远路令缘一起疑,就以“今日想绕远路散步”的说辞应付过去。
只是树林深处传来的吵闹的抱怨声让二人又顿住脚步。
“岩胜、缘一,你们刚出门吗?住的近真好,我想抄近路结果下面全是烂泥,完全没法走啊。”
不一会梳着总发的男子狼狈地拎着草鞋,满脚泥泞地向他们走来。
这人……谁来着?
岩胜不动声色轻轻点头示意问好,同时在脑内回想此人的身份,却只依稀记得在“上次”的柱合审判会见过他。
此人应该是参与审判的柱,但具体是哪一位自己并不确定。
毕竟,鬼杀队成员的脸,他没必要一直记得。
如果柱都在的话,他倒是可以通过人际关系和性格举止大致确定对方身份。
男子解开悬挂于腰间的竹筒,扶着宅邸的围墙就开始低头冲脚。
“昨晚动静闹得有够大的,我睡觉时都听见了。听说你连宅邸都塌了?真不容易啊。”
污泥随着水流被冲刷而去,男子一边低头系草鞋的绑带一边跟岩胜说着话,而岩胜也随口应和着。
“外物而已……不必惋惜……”
“亏你说得出口!那么豪华的宅邸被鬼给毁了搞不好要流浪街头,换做是我,老子一定跟他拼命!”
男子大咧咧地笑骂着,丝毫不觉自己此时形象有失体面。
“住宿问题不劳费心。兄长目前借住在我的宅邸。而且,昨夜我赶到的时候兄长已经负伤在身,这正是与那怪物以命相搏留下的痕迹。”
冷不丁响起的低稳男声吓了男子一跳,站在岩胜身侧的缘一垂眸看着他,幽幽开口道。
“嗯……哈哈,缘一还是老样子,听什么都容易当真啊。”
男子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声像干噎在喉咙深处笑得并不爽利,与之前笑骂时豪爽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若是在场人中有识趣的,或许会借机调侃缘一几句用作缓和氛围,只可惜岩胜并无此意。
无论如何,为人兄长,没理由为了所谓外人的面子贬低维护自己的弟弟。
镜像般的二人分立两侧,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淡漠,不发一言静静等待着男子自行绑好草鞋。
诡异的一幕看得男子内心发毛,于是不再多言匆匆穿好草鞋便加紧步伐携二人向东启程前往总部。
这刚好解了方才岩胜不认路的困境。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座宏伟建筑物前,守在门口的两名队士看到三位柱结队而来便规矩地低头行礼。
“日柱大人、月柱大人、风柱大人。”
被人重新唤作“月柱大人”来尊敬,岩胜不免心情稍显复杂,但他还是依照礼仪轻声应答,示意队士起身。
不过……刚才这名男子竟然是风柱吗?柱合审判会时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虽记不清各位柱的长相,但自己还记得风柱暴怒时朝自己责骂的样子。
和方才不拘小节喜欢开玩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依稀间岩胜还记得自己在鬼杀队期间交好的柱,除了老好人炎柱便是这位风柱了。
若他真是性格暴躁之人,自己倒也不会与他来往了。
而自己先前认为风柱是暴躁的人恐怕是因为……化鬼后,自己所看到的风柱便是这幅样子吧。
挥刀斩杀风柱的那时也好,审判会那时也好,风柱都一直保持着那副愤怒狂躁的模样。
“岩胜,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也不听,已经到地方了。”
肩头被人轻轻拍了几下,于是思绪重新被拉回现实。
眼前便是鬼杀队总部主公的内院。
产屋敷现在还没有到,现存的七柱却已尽数到齐,风柱落座后便只剩日月双柱的位置还空着。
院落中心的位置保持着空旷,那里什么都没有放。岩胜经过那里的时候绕开了并不存在的两畳小棚,拖着沉重的脚踝和缘一一同落座于众柱中最靠近里屋的位置。
侧目看去,缘一正静默着跪坐在自己的身侧触手可及的位置,在阳光映衬下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看上去神圣不可亵渎。
身后悄然飘来一阵柑橘清香,回首望去,一男子正将剥开的橘瓣塞入口中。那男子发现自己在看,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橘皮收掉了。
这过于熟悉的一切让岩胜不禁感到恍惚。
现在落座于此的究竟是风光霁月的“月柱大人”还是化鬼待审的“继国岩胜”呢?
两者皆非,抑或两者皆是?
暖烘烘的日光照在身上,布料散发着太阳特有的香气。岩胜垂首看着自己从袖口伸出一截的手腕在日光下透出生机勃勃的小麦色。
今天日头很大,如果他一动不动任由阳光在这块皮肤上晒下去,用不了多久,等到会议结束这截手腕就会晒成更深的颜色。
但无论如何,不会是被灼烧的焦褐色。
胸口处不断作痛的伤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岩胜,如今这具躯体只不过是肉/体凡胎。
颈侧忽然隐隐传来被凝视的痒意,回首望去,缘一正看向这边,岩胜心下一惊。
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吗?
看着越靠越近的脸庞,岩胜强装镇定等待着缘一的下一步动向,置于膝上的双手却已不自觉地攥紧。
直到嘴唇贴近到即将吻上耳廓,说话时软软的吐息扫过耳侧鬓发。
“兄长,伤口开始渗血了,是否需要重新止血包扎?”
听到这里,岩胜下意识扫了一眼胸口,血迹尚未从衣料上透出,但贴身的地方已有温热湿意。
果然,以自己现在的伤势走来总部还是太勉强了吗?
“不急,柱合会马上就要开始,主公大人马上到来不可失礼,待柱合会结束后在重新处理即可。”
听自己如此安排,缘一并未反驳,低声应着便重新坐正。
“你们兄弟在说什么悄悄话?”
后侧方传来拨弄念珠的声响,一披裟男子正笑盈盈地朝岩胜问话。
“无事,不过是宅邸那边的日常琐碎之事罢了……”
嘴角勾起浅淡弧度,岩胜轻笑着以标准的客套笑容回应道。
即使同为“柱”,有些事也不便让所有人都知道。
比如现在自己具体的伤势情况,如果被缘一之外的人知道,多少会闹些麻烦……
“主公大人驾到——”
随着清脆童声的通传,院中一众武士便遵循礼仪俯身叩拜,静待里屋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今日能看到各位尽数到齐,真是万分欣慰,请起吧。”
“是——”
叩拜时上半身不免弯折触及伤处,岩胜能感觉到血液渗出的速度加快了,但仍咬紧牙关尽力保持表面上的平和。
刚直起身,产屋敷便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开始问话了。
“岩胜,如今身体无恙吧?”
“承蒙主公大人关怀,只是轻微小伤,不足挂齿。”
“若是感到身体伤痛,想要长时间静养,便把辖区交给鸣柱接管吧。”
“怎敢劳烦鸣柱殿,在下没能一举歼灭鬼之始祖已万分羞愧,下周便可准时复职。”
“这便好。”
复杂琐碎的俗世之事岩胜早已失去兴趣,若是贪恋权势他打一开始就不会离开继国家。
但他所管理的辖区有些秘密在,被鸣柱接管的话可能会引起麻烦……
拜谢主公后,岩胜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的胞弟。
被缘一接管也同样会引起麻烦……
悬于空中的太阳悄然偏移了位置,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本次柱合会除了各位柱的例行报告,最引人关注的内容便是昨夜岩胜被鬼之始祖所袭击的事了。
“岩胜,把你知道的关于鬼之始祖的情报都说出来吧,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也没关系。”
产屋敷和颜悦色地向他说道,在场的柱也都纷纷侧目看向他,岩胜竟一时语塞……
全部……连同细节也要说吗?那他能说的内容简直太多了。
无惨大人时不时会穿上女装扮作艺妓去收集蓝色彼岸花的情报,跟客人玩敲杯子的金毘罗船船游戏时,因为瞧不起输掉的客人导致经常被投诉,所以客人一旦有投诉的倾向就会被他吃掉……
连这你们也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