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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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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
产屋敷携众柱及继子站在一座新坟前哀悼着。
灰白石碑上工整地刻着“珠世之墓”。
棺椁里面并无尸身,旧衣及发簪被工整地叠放在其中。
鬼死后是无法留下尸身的,在死亡的那一刻开始身体就会逐渐消散。
珠世以鬼的身份葬在了鬼杀队所属的墓园。
虽然是与鬼杀队针锋相对的鬼,但参加葬礼的人每一位都对她满怀敬意。
多亏了她,“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罪恶的名字才算公之于众,鬼群的异常也从她这里得到了解释。
最重要的是,从珠世这里,鬼杀队得到了彻底消灭世上所有鬼的方法。
“诸位把它理解成某种昆虫的卵就可以了,外面的壳很坚固,在它孵化前,日轮刀和阳光都不能将它消灭。”
白日,产屋敷及众柱却躲在不透光的狭小茶室,听一名女子对木案上的铁匣做着讲解。
“那我们只能等它孵化了吗?”
岩柱焦躁地摆弄着手中的珠串,迫不及待开口提问。
“最好不要这么做,如果鬼舞辻无惨真的以这种形式复活,事态只会更加棘手。”
珠世蹙眉回应道,同时将铁匣轻轻打开,迅速将一层薄纱蒙在了上面,霎时间茶室内便满屋红光,众柱眼神均有不同程度的涣散。
咚——
铁匣被重重合上,众柱惊觉方才异常面面相觑。
“虽然没法用外力破坏,但也并不是无计可施。现在卵里面只是被浓缩的鬼血,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如猫一般竖立的瞳仁逐渐浮现在淡紫色的眼瞳,尖甲轻点着铁匣表面。
“由鬼来将它作为养分吸收掉就可以了。”
腾得一声狂躁男子站了起来,他周围的人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这么做!负责吸收的那个鬼变成下一个鬼舞辻无惨该怎么办?”
“就算会变也没有那么快,趁鬼还没适应血液,快点杀掉就可以了。”
珠世平和地看着暴怒的风柱,从袖口掏出了一支特殊的小刀,刀鞘随着手指拿放的动作发出了液体晃动的声音。
“明天我会试着再吸收一次,这是高度浓缩的紫藤花毒素,开始吸收的时候我会将它注入体内,无论成败,我都会在明天死去。”
少女凛然看向对面的众柱,眼神尽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如果我没成功,后面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翌日,在众柱的护送下,珠世来到了附近山林中的某处洞穴。
珠世带着铁匣一个人走进了洞穴,然后,再也没出来。
这也是完全预料之中的结果。
毕竟,缘一初次遇到珠世的时候,她就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葬礼结人群三三两两散开,结伴离去了,只放缘一也准备离开时,却被一道嘶哑的嗓音唤住了。
“日柱大人,请过来一下。”
带着火男面具的老者向正在出神的缘一轻声搭话,随后将包裹着黑布的条状物递出。
“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条状物被缘一挂到腰上,走路时随步伐晃动碰在日轮刀刀鞘上,老者一阵心疼。
“……确有一处需要修改,请在这里等候片刻。”
夜色沉寂,人影在皑皑白雪上迅速掠过只留下一连串的脚印。吐息在冬夜中化作一团朦胧暧昧的雾气,被人影远远甩在身后。
鬼杀队总部,厚重门板歪向一侧,门户大开,几名守夜的队士已然昏死过去。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缘一快步上前察看队士的伤势,却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
“日……日柱大人……!”
墙角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和闪动的火光,打翻的灯笼引燃了外层罩纸,缘一循着光找到了刚从昏迷中转醒的队士,那人恰巧是雪山那日碰到三人小队中的其中一人。
“是鬼……鬼袭击了总部……他去了里面……”
语毕,那队士便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鬼又出现了?
雪山行动之后,鬼杀队再怎么巡逻也没找到过一只鬼,偏偏是今夜突然在总部出现了吗?
云翳遮蔽月影,偌大的鬼杀队总部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缘一踩灭了燃烧的灯笼,拆下身上条状物上的布条,包住了灯笼里尚且烫手的烛台朝宅邸深处走去。
队士虽然昏迷,但身体并无明显外伤,不是为了食人的话,那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
被主公大人藏起来的血卵。
珠世离世之后,主公大人屏退所有人,将血卵藏在了总部的某处,连众柱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产屋敷家特制的蜡烛散发着几不可闻的紫藤香,贵比金玉的烛蜡随着火焰跳动化为一缕青烟,托着微末的火光,缘一秉烛在庞大宅邸间盲目穿行。
直到薄云终于弃月而去,月光怜悯地照拂向雪地中屹立的木刀。
熟悉的木刀如信标般坦然而残酷地表述着主人的身份,缘一记得上面每一道划痕,那是屈指可数能称为“幸福”时光中所留下的刻印。
纸门被单手推开,与此同时,不合时宜的风从对向的窗穿堂而过,白羽织变成风的形状在空中猎猎作响。
烛焰疯狂跳动着,仅有的微光照亮了跪伏地面之人悲惨的姿态。
十道血痕整齐留在榻榻米的表面,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甲已从指尖掀起脱落。白羽织下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却听不到一声痛呼。
很快,新的指甲便如雨后春笋般从甲床生长而出,跪伏的人以刀驻地背着月光缓慢站了起来,白羽织覆在他的头部看不清面容。
那人右手已搭上刀柄,从袖口露出来的一节小臂遍布青筋,电光石火间缘一便如离弦箭矢般跃至面前手指已触及刀柄准备夺刀。
咻——
寒光一闪,那截即将燃尽的烛头连火被一同斩落,飞向一旁杂物兀自燃烧。
刀影不由分说已斩向脖颈处,缘一只得抽刀防御,兵刃翻飞间,燃烧的杂物已将仓库照得恍若白昼。
光影乱舞,纯白布料下透出了难以置信的轮廓,漆黑日轮刀迅速刺进轻薄布料,刀尖一挑,蒙在对方头上的白羽织便离开了原处。
缘一愕然。
额角处生长出不对称的硕大鬼角,六只骇人鬼目无法聚焦似的在眼眶中乱转,獠牙差互外翻,就连背部衣物被如蜘蛛脚一般的赘生物顶破。
青面獠牙的牛鬼似乎早已料想到对方的反应,剑技接连放出逼迫对方反击,月刃将满是火光的仓库割得千疮百孔。
“兄长……”
泪顺着面颊滴落坠入火中,没来得及落地便在高温炙烤下消散了。
“您受苦了。”
刀身赤红如焚,即使挥舞在真正的烈焰亦不减半分光彩。
顷刻间,战局已定。
“原来那位是你的兄长啊,我有印象呢。”
来自异国的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逐渐舒展,红润茶汤冒着袅袅热气,珠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右臂的伤拖了这么久也没痊愈吗?确实跟他之前服下大量紫藤花汁有关。”
珠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写写画画起来。
“你的做法就像在有虫害的菜地里泼热水,虽然这么做可以清理虫子,但蔬菜也会因此受伤”
听珠世这么说,缘一低下了头。
“当时的鲁莽之举,却害兄长如今……”
见缘一因此自责,珠世又赶忙继续说了下去。
“你兄长如今的状况也和他化鬼时没有得到足够的鬼血有关,呼吸法剑士似乎需要特别大量的鬼血才才能顺利化鬼。”
松鼠跳上了缘一的膝盖,兔子跳上桌子掀翻茶杯开始对着茶叶大嚼特嚼。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现在鬼舞辻无惨已死,待会如果我能把血卵处理掉的话……你兄长或许有一天,能变回人类呢。”
“……此言当真?”
为自己重新斟一杯茶后,珠世抬手驱赶着落在头上的麻雀。
“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不敢保证,但以你兄长的情况,那些鬼血迟早有一天会消耗完的。”
小猫将头靠在珠世腿侧,随后被抱至膝头舒服地打着呼噜。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珠世挥手向缘一告别,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特制的小刀,独自一人走进了山洞。
究竟要做出怎样的抉择,人生才算有意义呢?
失控的鬼血在体内乱窜,迫使身体蜷缩成一团,面部因轮廓扭曲剧痛不已,偏偏这种时刻,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人单手秉烛一袭白衣施施然入室,淡漠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仓皇间,岩胜只来得及脱下羽织用以掩面。
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净做些掩耳盗铃的事……
若是缘一有心想看的话……区区一层布料,又怎能挡住他的视线?
想到这里,岩胜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无法想象以现在的面容,咧嘴轻笑这个表情会变得有多狰狞。
右手脱落的指甲很快便再生了,不多时,就连困扰他许久右臂的旧伤,也恢复得像从未存在过那般。
萎靡的肌肉再次膨胀起来,青筋在皮下鼓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