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向我的那一刻》清晨還醒著

1、牽動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那是位子並不特別顯眼，窗外的樹影隨著風晃動，偶而掃過她攤開的筆記本，字跡卻始終整齊。光線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照不到整張臉，卻足以讓人看見她低頭時微微垂下的睫毛。

　　她習慣坐在這裡。
　　不是因為風景好，而是因為安靜。

　　教室裡總是有很多聲音 —-椅子拖動的聲音、同學交談的聲音、紙張翻動時細碎的摩擦聲。那些聲音並不吵，只是讓人無法真正的安靜。

　　她並不討厭熱鬧，只是不習慣成為熱鬧的一份子

　　因為她身上有一種讓人不自覺放低聲音的安靜。就算身處喧鬧之中，也彷彿自帶一層距離，讓人不好意思靠得太近。

　　於是她選擇靠窗的位置，離人群不遠，也不近。剛剛好能聽見，又不需要回應。

　　她低頭看著攤開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寫。字跡不急不慢，像她整個人的節奏。

　　那天的光線有點奇怪。

　　不是明亮的晴天，也不是陰沉的灰，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顏色。陽光穿過雲層灑下來，落在桌角，讓一切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林予安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操場上有人在走動，有人靠著欄桿聊天，也有人獨自低著頭活著手機。世界一如往常地運轉著，沒有什麼值得被特別記住的瞬間。

　　直到她看見了那個身影。

　　他從走廊的那一端走來，步伐不快，卻很穩。背包隨著東做輕輕晃動，衣角被風掀起又落下。

　　那一瞬間。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看著他。

　　只是覺得視線忽然被什麼牽住了。
　　他走得很自然，沒有張揚，也沒有刻意避開誰。像是對這條路早已熟悉，連多看一眼都不需要。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卻在低頭的那一刻，忽然意識到心跳慢了半拍。

　　她不太確定那是什麼感覺。
　　原本只是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卻悄悄了在她心裡留下了微不可擦的痕跡。

　　不是驚豔，也不是好奇，更不像心動。只是某種說不出口的違和，彷彿世界在某一瞬間被重新排列了一下。

　　她翻過一頁筆記，卻發現自己完全沒讀進去。

　　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時間也像是被拉長了。直到下課鐘聲響起，她才回過神。

　　教室裡開始喧鬧起來。

　　有人起身，有人聊天，有人從她身邊匆匆走過。她慢慢收拾桌上的東西，動作比平常慢一點。

　　她知道自己在拖延。

　　卻說不出原因。

　　當他背起書包站起來時，才發現那道身影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了。她心裡忽然空了一下，像是錯過了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往走廊的另一頭看了一眼。

　　那個人正好轉身。

　　他沒有看她。

　　只是站在光裡，側臉被午後的光線輕輕勾勒出輪廓，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

　　那一瞬間，她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 —-
　　這個人，會在她的生命裡留下痕跡。

　　不是現在。

　　但終究會。
　　在午後的陽光照耀下，在心裡也記住了那個畫面。

　　那是她第一次，尚未靠近，卻已經被牽動得瞬間。

　　她站在原地的時間並不長。

　　走廊上的人來來去去，有人擦過她的肩，有人低聲說笑，聲音像是被風推著流動，沒有停留。她被夾在那些移動之中，卻沒有跟上節奏。

　　那道身影消失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屏住了呼吸。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讓胸口恢復原本的節奏。可那股輕微停滯感並沒有立刻散去，而是慢慢地，在她心裡留下一道不易察覺的痕跡。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麼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她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步伐比平常慢了一點。鞋底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卻一下一下敲在她的意識裡。她忽然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回想著剛剛的畫面 —-
　　那個人走路時的節奏、肩線的角度，還有那種不刻意卻顯得安穩的姿態。

　　那並不是什麼值得反覆咀嚼的事。

　　可她卻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動她的髮尾。她抬手將頭髮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微涼的空氣，才意識到剛剛的悶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去。

　　那天其實沒有發生任何特別的事。
　　沒有對話，也沒有對視。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可就是這樣的一天，卻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點無法忽視的重量。

　　她走到一樓，穿過長長的走廊。教室外的公告欄貼滿了新的通知，紙張邊角捲起，像是被時間反覆翻閱過。她停下來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這些事情，和她沒有太大的關係。

　　她向來清楚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往哪裡走。生活對她來說，大多時候是可以預期的，平穩而有秩序。
　　只是那天，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出現了一點偏移。

　　她走出教學樓，陽光比剛才亮了一些。樹影在地上晃動，落在她的鞋尖。她停下來看了一眼，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不是因為那個人，而是因為自己。
　　她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時候，人並不是因為遇見了誰才改變，而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忽然對「改變」本身產生了感覺。
　　那種感覺很輕，卻真實存在。

　　她走到校門口時，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刻意跟隨，只是剛好方向一致。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那個人離她不遠。
　　他走得不快，節奏和她意外地一致。

　　那一刻，她突然有種荒謬的想法——
　　如果他再靠近一步，她或許就會轉過身。

　　可那一步始終沒有發生。

　　在校門口，他轉向另一側，腳步聲逐漸遠去。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裡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風再次吹起，帶著一點午後獨有的溫度。她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在期待某種偶然。

　　這讓她有些失笑。
　　她向來不是這樣的人。

　　她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逐漸恢復平穩，心跳也慢慢回到原來的節奏。

　　只是，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無法確定——
　　那天究竟是什麼改變了。

　　或許什麼都沒有。
　　又或許，一切都在那個午後悄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