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星引》害羞就捂脸

6、新生

　　岁宁出生在秋末一个寒冷的凌晨。

　　阵痛来得突然而猛烈。林星晚从睡梦中痛醒，冷汗瞬间湿透了寝衣。萧清晏几乎同时惊醒，看到她惨白的脸色，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白得骇人。

　　“星晚！”

　　“要……要生了……”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萧清晏猛地坐起，胸口一阵窒闷，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牙撑住，扬声唤人，声音竟出乎意料地平稳有力：“来人！少夫人要生了！快请稳婆！热水！”

　　整个院子霎时灯火通明。

　　他扶着她一步步挪向早已备好的产房，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唯有被她握着的手在微微颤抖。到了产房门口，他被拦下。这是规矩。

　　门在身后合拢。

　　萧清晏站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的她的痛吟和稳婆的指导声，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扣着门框，指尖用力到泛白。每一次她的痛呼传来，他的身体就跟着剧烈一颤，胸口那熟悉的闷痛翻涌上来，额角渗出冷汗。

　　墨泉在一旁看得心惊，想扶他去旁边坐下，却被他抬手挥开。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失了魂的石雕。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里头的声音时高时低，她的痛呼渐渐变成虚弱的呻吟。萧清晏的脸色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唯有那双死死盯着房门的眼睛，还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

　　“哇——！”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强光，猛地刺破了所有的阴霾与煎熬。

　　门被打开，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满脸堆笑：“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母女平安！您看看，多俊俏的姐儿！”

　　萧清晏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越过稳婆，急切地投向房内：“夫人她……”

　　“夫人累了，有些脱力，但无大碍。”

　　他这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小小的襁褓上。里面的婴儿刚刚哭过，小脸还红扑扑的，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噘着。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在半空停住，不敢去碰。

　　“公子，您抱抱？”稳婆鼓励道。

　　萧清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接过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将那轻飘飘的小小生命接了过来。温软的、带着奶香的小身体贴入他怀中，那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骤然酸热。

　　他抱着女儿，脚步虚浮地走进产房。

　　林星晚已被收拾妥当，疲惫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颊边，但眼神是清亮的，含着温柔的笑意，正望着他……和他们怀中的孩子。

　　萧清晏走到床边，慢慢跪下。他将怀中的女儿，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星晚，你看……”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眼中水光潋滟，“我们的岁宁。”

　　林星晚侧过头，看着女儿红润的小脸，泪水无声滑落。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岁宁……真好。”她抬眼，看向萧清晏，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的、却无比幸福的笑容，“清晏，我们有女儿了。”

　　萧清晏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嗯，我们有女儿了。”

　　岁宁的到来，像一道最温暖的光，照亮了萧清晏生命中最后的旅程。

　　但林星晚看得分明，他所有的喜悦与温柔，始终清晰地以她为圆心。他抱着女儿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寻向她，仿佛在确认，这怀中的奇迹，是真实存在于她身边的，是由她带来的。当女儿咿呀学语，或露出无齿的笑容时，他眼中骤亮的光芒，总会伴随着第一时间投向她的、带着分享与感恩的视线。

　　一次，岁宁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无意中抓到了林星晚的一缕头发。林星晚轻轻“嘶”了一声。

　　萧清晏立刻紧张地侧身，一手护着怀里的岁宁，另一只手已迅速而轻柔地抚上她的发丝，小心地将那缕头发从女儿手中解出，指尖温柔地梳理好。

　　“抓疼了？”他低声问，眼神里的关切清晰可见。

　　“没有，小孩子没轻没重罢了。”林星晚笑着摇头。

　　他却仔细看了看她的头皮，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然后低头，用脸颊极轻地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岁宁，这是娘亲。要轻轻对娘亲，知道吗？”

　　岁宁懵懂地看着他，咯咯笑起来。

　　那一刻，林星晚看得分明：他爱护女儿，但他守护的核心，始终是她。女儿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爱她的延伸，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但她，才是他所有情感的源头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