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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塞伊尔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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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家族核心区域时,气氛明显不同。沿途遇到的族人少了许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肃穆。通往会议厅的道路两侧,隐约能感受到加强的警戒气息。
会议厅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紧闭着,门前除了常驻守卫,还多了一位身穿深灰长袍、袖口绣着卷云纹的执事。见到赛克莱娅,执事微微躬身:“大小姐,代家主、大长老及长老院的诸位长老已在内等候。请随我来。”
大门无声滑开。厅内光线比平时更为集中,仅照亮长条黑曜石会议桌的区域,高高的星空穹天顶隐在暗处,更添压抑。长桌旁几乎坐满了人。姨妈诺莱·塞伊尔作为代族长,身居首位,面色沉凝。
其右手边首位是大长老——菲洛尔·兰·塞伊尔,青发灰袍,眼眸温润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其余长老会成员,皆是长老院的执事长老。身为镇守长老的上弦若一也一同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踏入的瞬间,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即便是赛克莱娅,也感觉到压力如山。
稳步走到长桌前,向着主位和两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家族礼:“赛克莱娅·塞伊尔,见过代家主,见过大长老,见过各位长老。”
“礼就免了,既然已经来了,那么说说吧。”诺莱代家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记住,此间所言,皆入密档。关乎家族未来,不得有半分遗漏或遮掩。”
“是。”赛克莱娅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诸多审视的视线。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可能撕开某些尘封的血痂,有一些东西,或许该改变了。
赛克莱娅没有在细枝末节上做文章,而是直入核心——将她被投入数钱年前的历达城,遇见上古守护灵——玉巫玉桦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也讲述了她的血脉天赋——因果感知的初步觉醒;讲述了玉巫“告知”她的,有关数千年前最初的蚀日团在历史中的疯狂——他们听信错误的神降传说,争夺祭品,最终导致仪式失控,反而迫使末代神王克拉莱亚献祭神格,神战被迫中止。
当她提到阿菁,那个被选为容器、承受神力、最终在怨恨与痛苦中异化被封印的少女时,厅内气氛更凝滞了几分。赛克莱娅略去了自己与阿菁相处的细节,重点放在“钥匙”的本质与神王墓封印的关联上。
接着,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身获得【智慧】印记认可的过程,以及罗伊在另一条试炼路径上获得【时间】印记的遭遇;提到了他最后关头以【时间】印记之力构建连接,将她从历史线的绝境中拉回。
最后,是神王墓大殿——
她描述了那被淡金光链封印的、处于不稳定状态的超能女巫,玉桦婆婆残留意识催动完整【智慧】印记融入天空石,导致封印松动、黑暗力量彻底暴走的惊险。她讲述了战斗的惨烈,雪姬的进化,九尾与天空精灵的合力,以及最终借助绝对零度与天空石之力,勉强将暴走力量重新平衡、引导其稳定为新形态的过程。
在说到罗伊的伤重时,她微微停顿,斟酌着用词:“……在最后平衡力量的关键时刻,青羽……也就是稳定后的超能女巫体内,被净化的、源自主神拉尔奥斯的神力被强行释放。我不知道罗伊身上是什么吸引到了那股力量,大量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向他,导致他身体和经脉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冲击……便是医师诊断的‘筋脉寸断’之由。幸得最终由天空石及时将力量引导出他体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叙述完毕,赛克莱娅静静站立,等待问询。
她能感觉到,大长老菲洛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聆听”,仿佛在捕捉她话语之下流动的、更细微的真实。
良久,诺莱代家主缓缓吐出一口气,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历达城……玉桦……蚀日团……神王墓……‘钥匙’……”诺莱每念出一个词,脸色便沉重一分,“这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甚至被刻意扭曲的碎片,竟然被你们以这种方式带回。”她看向菲洛尔大长老。
大长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赛克莱娅所言清晰,与古老记载中残缺的片段以及【聆听】的回响能够相印证。她所见的历史,即便只是投影,也无限接近被掩盖的真实。”
“那么,关于这个蚀日团……”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长老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鹰。
诺莱与菲洛尔交换了一个眼神。菲洛尔大长老轻轻抬手,止住了那位长老后续的话,转而看向赛克莱娅,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孩子,你既已看到那般深的历史阴影,触及了罪仆之印的根源,有些事,便不能再瞒着你们了。这或许,也是预言推动的一环。”
“预言?”赛克莱娅心头一跳。
诺莱代家主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史书中剥离出来:“是的,预言。一个仅在家主与大长老间口耳相传的预言,源自神王克拉莱亚陛下最终献祭前,最后一次短暂的神降。”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
“当主神的神格从血脉中苏醒时,不久的将来,塞伊尔便可恢复神仆的荣光。”
主神的神格……血脉中苏醒……赛克莱娅的呼吸微微一滞。罗伊……
“这预言缥缈,数百年来,我们只将其视为一种对血脉纯净后代的期许。”诺莱继续道,语气沉重,“但今日,结合你们的遭遇,尤其是罗伊的状况……这预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她话锋一转,揭开了那血淋淋的家族秘辛:“而罪仆之印……那是我族历史上一次近乎灭族的罪孽。”
“神战末期,大陆濒崩,人心溃散。我塞伊尔家族内部,亦出现了分裂。一部分族人,绝望于乱世,痴妄于捷径,暗中信奉并协助了一个鼓吹以极端手段‘终结乱世、迎接新神’的组织——那便是蚀日团的前身,他们自称‘新神派’。”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只有诺莱清晰冷冽的声音回荡。
“这批叛徒,利用家族世代负责的部分索伊利山脉外围祭祀仪典之权,在一次事关重大的、旨在稳固地脉与残留神力的联合祈祷中,暗中篡改了核心阵纹,印入了来自深渊的【罪恶】之力。他们妄图以此开启通道,接引‘新秩序’的力量。”
诺莱的指尖扣进掌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与耻辱:“他们失败了。但被篡改的仪式,却引发了灾难性的神力节点絮乱,其影响范围之广、扰动之深,前所未有。这种人为制造的、极致的混沌环境……却为蚀日团所策划的献祭,提供了最完美、也最致命的‘温床’与‘掩护’。正是我族叛徒这愚蠢至极的一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剧了末日的混乱,促成了神王陛下最终的牺牲与基艾卡斯的升空。”
沉重的罪孽感,如同实质的冰水,弥漫在空气里。几位长老面色灰败,似在重温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
“事后清算,鲜血染红了家族祠堂前的石板。”菲洛尔大长老的声音接上,带着悲悯,“叛徒伏诛,但‘罪仆’之名……罪孽烙印已经钉入血脉。我族神力被封,世代背负此枷锁,唯有通过最严苛试炼,方能勉强唤醒一丝力量……这便是代价。”
赛克莱娅站在那里,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有些虚浮。历史投影中玉桦婆婆未尽的话语,那些缠绕在历达城、蚀日团与她自身血脉间晦暗不明的因果线……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而残酷的注脚——
家族的罪,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重。
“告知你们这些,”诺莱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带着疲惫与决绝,“是因为你们已站在了漩涡中心。蚀日团未绝,他们对神王墓与‘钥匙’的执着从未消失。预言所指的‘神格苏醒’……若真应验在罗伊身上,那么他,以及你,将成为所有明暗势力关注的焦点。下界历练,已不只是家族的考核,更是生死试炼。”
“你们必须知晓根源,才能明白何为守护,何为赎罪,又何为……真正的希望。”菲洛尔大长老凝视着赛克莱娅,“你们看到了历史,背负了印记,罗伊身上更有了预言所指的变数。蚀日团已经是你们绕不开的敌人。此次下界,获得联盟认可固然重要,但你们也必须睁大眼睛……务必警惕蚀日团及其相关的一切阴影。”
诺莱的指尖微微用力:“留意任何可能与蚀日团相关的蛛丝马迹,留意任何……关于维尔德,甚至你们父母下落的线索,他们可能……‘凤鸣’组织的联络方式和部分权限,之后会秘密交给你。”诺莱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但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没有把握之前,绝不可贸然行动。你们是塞伊尔未来的希望,不能再有闪失!”
赛克莱娅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沉重与迷茫渐渐被一种冰冷而坚硬的火焰取代。
家族的古老罪孽、父母兄长遭遇的不幸、自身与罗伊背负的秘密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她与那个名为“蚀日团”的黑暗存在死死捆绑在一起。
“我明白了,大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静,“我们会小心的。该做的事情,该找的人……我们一件也不会忘记。”
会议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具体商议了联络方式、应急措施等琐碎却必要的安排。
最终,诺莱代家主肃然道:“今日之言,绝不可出此厅。赛克莱娅,回去后照料好罗伊。待他伤势稍稳,你们便即刻启程前往下界。具体的行程与接应,会有人与你单独对接。记住,你们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塞伊尔家的未来,姐姐……你们的父母和兄长,都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