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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试炼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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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白光包裹周身,试炼大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充斥着星光、神性与新生寂静的空间彻底隔绝。赛克莱娅背着罗伊,一步一步,远离那片被古老力量笼罩的区域。
罗伊觉得身体很沉——不仅仅是身体的重量,更有一种刚从神力洪流中挣脱、经脉骨骼仍处于某种重塑与震荡期的虚浮感。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手臂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唯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睁着,左眼则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淡金色余韵,仿佛深埋的火种。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无处不在的钝痛,意识在海面上下浮沉,耳边传来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赛克莱娅略显急促的呼吸。感觉到环境恢复成自己熟悉的平和后,那强撑的最后一丝气力也终于松懈,意识几乎要被抽离。
路卡利欧显得有些步履蹒跚,但依然强自行走着。深蓝色的眼眸不时四周,履行着它守护伙伴的无声誓言。
超能女巫——或者说是青羽,本就没有受什么伤的她再经过了神力释放,状态显然是最好的。纯白的长袍下摆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微微拂动,胸前的宝石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雾中。她的面容平静无波,只是安静地,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护灵,沉默地飘在赛克莱娅侧后方。
空间转换的细微不适尚未消散,索伊利山脉清冽而熟悉的空气已浸入肺叶。
刺目的天光与料峭的山风一同扑面而来。她本能地眯了眯眼,长久的昏暗环境后,这日光显得格外锐利。
迅速适应光线后,目光扫过前方熟悉的石碑与空地,然后,脚步顿住了——
试炼之地的古老石碑前,并非预想中只有轮值的两位长老。
四道身影,沉默地矗立在碑前空地上——上弦若一,静弦琪尔,雅弦芳润,下弦褚才。四弦长老,竟齐聚于此。
山风卷起若一长老束在脑后的白发,他高瘦的身形挺直如松,脸上惯常的冰冷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解读的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风声呜咽。
“时空涟漪搅动了整片山脉的能量流向,”若一长老的声音比山风更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石面上,“你们这动静,不小。”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掠过赛克莱娅,锐利地扫过她那沾染血污与尘土破损不堪的衣物,以及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混杂着冰雪寒意与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神性残余的气息。然后,那目光移向她背上的罗伊,尤其在罗伊那尚未完全恢复常态、偶尔闪过一丝淡金的左眼处停留了一瞬。“看来是有特别的收获?”
“是的,不过……”赛克莱娅沙哑着声音,没有继续回答,而是先小心地将背上已经意识昏沉的罗伊放下来,由快步上前的静弦琪尔接手扶住。
琪尔长老指尖泛起柔和的浅绿色光晕,那是温和的生命探查术法,轻轻点在罗伊手腕。光晕如水波般悄然渗入皮肤之下,琪尔长老秀美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抬眼看向若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伤势复杂,不只是外伤,涉及经脉根本,急需静养与专门治疗。
“先回去。”若言简意赅地吩咐,目光扫过赛克莱娅和她身边状态奇异的青羽,最后落在雅弦芳润与下弦褚才身上,“芳润、褚才,你们两人留下,看守此地,监测能量流向直至彻底平息。有任何异常波动,无论大小,即刻回报。”
“是。”两位长老齐声应道,声音沉稳。
若一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祖宅所在方向迈步。
琪尔长老小心地将罗伊抱起,示意赛克莱娅跟上。路卡利欧低低呜咽一声,勉力加快步伐紧随其后。青羽则依旧无声无息,如一抹纯白的影子,飘然相随。
塞伊尔家族核心区域的医疗室,此刻难得聚集了不少人。
观察室外的小厅里,气氛异常凝重,就连平日里日理万机的代族长也亲临了,面对着观察窗,看着里面虚弱的少年,面沉如水。
“这是发生了什么?”听完医师的初步诊断结论,代族长——诺莱·塞伊尔皱眉回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位镇守长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多处经脉严重撕裂,能量紊乱……试炼的难度与内容是经过历代测算和严格控制的,绝不该出现如此危及根本的重伤!我需要一个解释。”
见诺莱的语气中隐含责问之意,赛克莱娅不及多想,急忙上前出声解释:“不是的,大姨,这个不是因为试炼。是……是在最终阶段,罗伊意外受到了残留的神力冲击。”
诺莱的目光随之转向她,看到她仍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样子,习惯性地板起了脸:“你这身是怎么回事?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还不赶紧先去彻底梳洗整理一下?作为一个女孩子家,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对于赛克莱娅打断自己与长老的对话,诺莱倒也没真的动怒,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眼底那份无法掩饰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啦好啦,知道啦,”赛克莱娅见她没有深究自己,连忙顺着台阶下,甚至刻意挤出一个略带俏皮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姿态缓解此刻的气氛,“那大姨,我先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等会儿一定过来跟你们详细解释哈!”
话音未落,她已灵活地闪身,在几位面容古板的长老可能开口就“仪态”、“礼数”问题进行说教之前,如同滑溜的游鱼般,率先开溜了。
她可太清楚了,这些老古板们一旦抓住机会开始教训人,才不管代族长是不是在场、会不会帮她打圆场,那套完整而冗长的“贵族教养论”足够让她头疼很久。
看着赛克莱娅溜得飞快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诺莱·塞伊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随即,那弧度便被更深的忧虑压平。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观察室内昏迷的罗伊,隔着那层透明的、附加了多种稳定与监测术式的治疗屏障,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周身皮肤下偶尔极不稳定地逸散出的、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淡金色光点,都像一根根冰冷的细针,扎在她的心头,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琪尔长老已将初步诊断和治疗方案陈述完毕,此刻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若一长老则像一杆标枪般立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沉沉的暮色,不知在想什么。
“筋脉寸断……神力冲击……”诺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触目惊心的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神王墓早在千年前便已彻底封闭,外围试炼区域经过历代先贤加固和多重结界隔离,理应自成体系,绝无可能引动其中残存的神力核心主动对外攻击。他们到底……触发、或者说,唤醒了什么东西?”
“他们通过了试炼。”若一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砸下千钧重锤,“应该是完整的、触及核心的试炼。‘钥匙’的共鸣,印记的归位,再加上他们两人血脉中的力量,引发任何状况都不奇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扫过观察室内被柔和治疗光芒笼罩的罗伊,“毕竟,他们两人是近几代有明确记载中,血脉力量纯度最高、也最接近‘源头’的后裔。有些感应、有些吸引,是必然。”
诺莱猛地看向他:“血脉力量?你是说……”她似乎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话语在嘴边顿了顿,最终化作一声极其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秘密的叹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压下胸中翻涌的复杂思绪:“我明白。已经派人去请大长老和几位轮值长老了,会议厅启用最高保密层级。琪尔,罗伊这边,就交给你了,不惜代价治好他。”
“是,代家主。”琪尔长老躬身应下。
温热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刷过赛克莱娅每一寸肌肤,洗去一身血污、冰碴和粘腻的冷汗,也稍微带走了些骨子里的疲惫与紧绷。
沐浴完毕,用柔软厚实的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踩在微凉光滑的石质地面上。
侍女手脚麻利地为她拭干长发,换上早已备好的服饰——月白为底,天青纹绣的修身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风,腰间的家族玉佩温润冰凉。将她的发用那支青羽发簪松松挽起。
腕上的螺旋镯子传来平稳的温热感。青羽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侧,依旧是一身纯净的白袍与女巫帽,胸前宝石光芒平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
望着镜中那个面色依旧残留着些许苍白、眼底带着淡淡青黑阴影,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锐利与冷静光芒的自己,赛克莱娅深吸了一口气。
换上这身象征身份与责任的正式衣裙,仿佛也重新披上了一层属于塞伊尔家族继承人的无形盔甲。
“走吧。”对镜中的自己,也对身后的青羽轻声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