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41、奇珍异宝

　　比阿特丽斯第一日的诊所值班，还算相安无事。

　　不过她自己一直收拾归类到很晚，医生忙着四处奔忙，诊所里大大小小的匣子、格挡、药罐那些，已经乱成一团了。

　　不过，也有可能长期以来，医生已经习惯于如此摸索着寻找物件了，她这么一拾掇，医生回来，反而要抓瞎了。

　　“噗嗤”，她没忍住笑出声来，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边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这位小姐，你还没吃饭吧？”门外进来一位老奶奶，满头银发。

　　比阿特丽斯以为老人家是来问诊的，连忙摇着手表示：“我不饿，等会喝些药水就行了，不碍事。您哪里不舒服？”

　　老人家笑着坐下，将随身带来的豆饼摊开，往她面前推。

　　“孩子，总是饿着可不行，你还要喝药，更不能不吃东西啦”，老奶奶满眼都是心疼。

　　“哦哦”，比阿特丽斯有些不好意思，把人家当作病号了。

　　她原本倒没觉得饿，但一闻到这豆饼的香气，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咕噜”起来。

　　她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

　　“呵呵”，老奶奶也不禁笑了笑，拉她坐下：“先吃些东西，喝了药，才好更快地打理这些啊。”

　　比阿特丽斯觉得很有道理，就依她而言，坐下将饼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老奶奶，自己啃起另一半来。

　　吃着吃着，她想起了叔祖父和乔治，内心暗自思忖：“不知道他们吃了没有，唉，他们可没我这么好的运气，能啃到香喷喷的豆饼哦。”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独自闷笑了一阵。

　　老奶奶望着眼前这位，看似什么都不缺的贵族小姐，内心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难怪自己那日第一眼见到这小姐，就觉得面善，原来如此。

　　老奶奶的孙女，出生时就没了母亲。

　　但这小东西一直很乐观，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对任何人和小动物都是这样。

　　“哎呀，你怎么把饼给小狗吃啊？”老奶奶想起孙女儿时的趣事。

　　一日她种地回来，进门就看到小家伙正在拿自己的午餐，逗弄着一只很小，却不停摇晃着尾巴的小狗。

　　“它饿了”，孙女依旧笑盈盈的。

　　老奶奶眼瞧着完整的一块豆饼，全都被她拿去给小狗了，忍不住担心起来：“只有一块，你自己不饿么？”

　　小家伙摇了摇头：“我可以明日再吃，它明日在外面风吹雨打的，今日不吃的话，会冻死的。”

　　当祖母的哑然，孙女这话说的也没错，让她无话可回。

　　望着香甜啃饼的比阿特丽斯，老奶奶才稍稍放心了些。

　　白天里，就看到她一瘸一拐地，慢悠悠地从城外走近诊所，还以为她是来求医问药的。

　　没想到，竟和里面正在和医生商谈的大人物一样，心怀民众。

　　“唔，难怪看上去就不凡”，老奶奶想起：“这小姑娘喊那大人物叔祖父呢，看来是一家子。”

　　比阿特丽斯自己啃着饼，吃地十分满足。

　　但一抬头，却发现老人家手里握着饼，动都没动。

　　“咦，奶奶，您也吃嘛，看到您吃，我才能吃得更香”，小家伙，初到此地，竟然不忘跟爱护自己的老奶奶撒娇。

　　老奶奶拗不过她，只好也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起来。

　　“小镇上的豆饼，比不上你家里的，但也很香，对吧？”老奶奶满眼怜爱地望着她。

　　“嗯”，比阿特丽斯撅起小嘴，上面还沾了饼屑：“您做的饼可香了，我家里的可比不上，嘿嘿。”

　　很快，她啃完了豆饼，起身回到柜前，仔细分辨了一番，找到了自己每日喝的药水，慢慢地倒进小勺里。

　　“奶奶，您瞧，我喝的是这种”，她笑嘻嘻地跟老人家介绍：“我刚到这里，在城外就不舒服啦，浑身没劲。”

　　老奶奶的心都揪起来了：“那你现在呢？觉得怎么样？”

　　“没事啦，您放心。医生说我是累的，估计跟那鹰没关系，再好好休息一阵子就好啦”，她吃了晚餐喝了药，又活脱脱一个小机灵鬼了。

　　老奶奶看她还有不少物品要整理，就起身指了指那些，跟她道别：“还有不少呐，那你慢慢地收拾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瞧瞧。”

　　比阿特丽斯忙送老人家到门外，望了望已经黑透了的天空，嘱咐老人家先别走。

　　“喏，奶奶，您拿着这个，照着些路，慢些着走”，她将一盏亮晃晃的小灯笼塞给老人家。

　　好暖和呀，老人家点头答应，微笑着走远了。

　　吃饱喝足，浑身是劲。

　　比阿特丽斯爬上爬下，将诊所收拾齐全了。

　　“这是什么配方？”她在医生的桌上，看到了一张看起来像才写完不久的卷宗。

　　展开一瞧，原来医生知晓毒鹰之事后，回来立刻就研究了一味解毒药方。

　　将这些药材按照不同剂量，配制成药水和药丸，每日服用。

　　“哇，到底是医生啊”，她佩服地直在心里夸赞。

　　“今日我当值啊，我来按照医生的配方，将此药水配出来试试”，她人小胆大，加上城堡医官阁下的“亲授”，去教会医学生那里苦读了一阵，如今也不经意就显露出“职业病”了。

　　她卖力地寻找着，医生配方里的各类药材。

　　种类不少，估计还得找一阵子。

　　所幸，前几种都挺容易找到的，这可给了她不小的心里安慰。

　　“唔，医生大叔，您回来就瞧着吧，哈哈”，她开始跳上跳下，仿佛白日里，一瘸一拐的病号不是她本人。

　　“呃”，她被吓了个趔趄：“这药物的气味，也太难闻了吧，这能喝得进嘴吗？”

　　望着手里的不明药物，她很是怀疑。

　　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重新仔细核对着配方卷宗，和柜子药盒上的药物名称。

　　“没错啊，不过，这东西能吃？还是当作药物？”她有些担忧，又补上一句：“还是解毒的？医生大叔，您没弄错吧？”

　　“唉，要是城堡的医官阁下也在，就好了”，她痴痴地幻想着：“或者，那教会医学生师兄们，也成啊。总比我这个半吊子强不少。”

　　很快，她从胡思乱想中挣脱了出来，拼命地摇了摇脑袋：“嘿，我在想什么呢，既然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地，践行医生大叔的配方吧。”

　　她理清了思路，重新鼓起勇气，爬到木梯上，翻找着各类药材。

　　一通忙碌之后，已近深夜。

　　幸好晚间那老奶奶给她吃了豆饼，不然饿上一顿，明早值班结束，她一身疲倦地，加上饥肠辘辘，状态肯定很差。

　　这副尊荣回到马车，肯定又要被叔祖父一顿说。

　　她暗自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抱着无数的药材，她缓缓走下木梯。

　　将这些都堆在桌上，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嗯”，她喜滋滋地：“让我来瞧瞧，差不多了吧。”

　　一个一个核对清楚之后，她懊恼地发现，寻找了这么久，竟然还缺其中一种。

　　“不会吧？是这里没有嘛？还是我漏掉啦？”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屋外，深夜里，一片寂静，连白日里吵闹不已的鸟儿们，都沉沉睡去了。

　　“唉，此刻，要是有一只小鸟陪着我熬夜，我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她很快认清了现实，不再乱想。

　　重新爬到木梯上，她挨个核对刚刚拿药的顺序。

　　“没错啊”，她发现，自己当时肯定是没找到这药的盒子，所以才暂时先跳过去，寻找下一种类的。

　　“嗯，原来如此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慢走下木梯。

　　她对着桌上的琳琅满目，做了个鬼脸：“这回不能怪我咯，医生大叔，是您自己的诊所里，没有这种药材。”

　　她还在想，明早看到医生，要如何嘲笑他。

　　但下一秒，她就又在内心否决了这个想法。

　　“唉，我在想什么呢，医生大叔和叔祖父他们，那么辛苦，我怎么能嘲笑他呢，真不应该啊”，她又开始责怪自己，不知道好歹。

　　如此这般，天终于亮了。

　　其实，是屋外的第一声鸟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哇，小鸟”，她一下子蹦起来，开心地望屋外奔去。

　　可不是么，远处，那几棵高树上，三五只早起的鸟儿，正在叽叽喳喳地互相追逐。

　　“嘿，早安呐，小鸟儿”，她朝着那高树晃了晃手臂：“你们起的好早呀。”

　　近处，路上还没什么人走过，还是一如既往地萧瑟啊。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望着还缺一种药，暂时无法配制的药水原料，想了想，干脆将他们先收拾起来，别堆一桌子。

　　正当她写完缺一种药的标牌，贴在这些收拾好的原料外侧时，门口传来了走路的声音。

　　她猛然一回头，看到一位民众小哥，捧着满怀的药材。

　　“您这么早”，她明白人家是来送药材的，连忙走过来跟人家打招呼。

　　小哥笑了笑，在桌上堆放好了药材，将手中的卷宗交给她。

　　“这是什么药材呐？”，比阿特丽斯展开一瞧，顿时傻了眼。

　　正是自己苦寻一夜的那种药材。

　　她大惊失色：“你家有这？”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连镇上医生的诊所，都遍寻不着呢。

　　“我并不懂这些，只是家里祖上就种”，小哥有些尴尬，他完全没有料到，这种药材，竟然如此罕见。

　　比阿特丽斯立刻对这小哥和他的家人，肃然起敬。

　　“所有的都在这里了么？”她问出这一句，就马上想捶自己一顿。

　　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好不容易主动送给诊所一些，你还想怎么着，这么贪心呐。

　　“地里还有”，小哥愣住了，但本能地表示：“我带你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