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24、心中所感

　　原本还沉浸在教堂密室里，资深修士教师细心寻找，先祖可能性病因的的比阿特丽斯和乔治，听见丹尼尔王子这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嚎啕大哭起来。

　　乔治听不得这话，是因为从小，他就和祖父朝夕相处，几乎比和父亲约瑟夫公爵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他还未会走路的时候，祖父照例抱着他去温室玩。

　　祖父看不过植物官一人忙碌，就将他安置在大篮子里，还好好地嘱咐他：“好乔治，我就在那边，你乖乖坐这里，好不好？”

　　他小时候可比现在，胆子大多了。

　　只见他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快就点头答应。

　　把祖父“骗”去干苦力之后，他伸手就摘下了，植物官大叔费大劲培育，还未经过毒素认证，代表好不容易从遥远国度珍宝似带回的，什么罕见水果。

　　当天自然无人发觉，大人和小孩，对一日的温室之旅，都非常满意。

　　等到夜里，小乔治先是在高高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差点掉下床。

　　这可吓坏了起居助手和保姆。

　　但她俩奋力回忆，连日来也不曾有过什么出格的喂养举动，才胆战心惊地报告了约瑟夫公爵夫妇。

　　城堡里的医官阁下被请去了塞法埃尔，丹尼尔王子随后也得知了消息，一路赶了过来。

　　当他正要跨进卧室，一股强劲的酸味直往他的眉心扑。

　　他皱了皱眉，立刻就明白了，情况不妙。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冲破那奇怪的气味笼罩，进入了卧室。

　　幸亏他亲眼所见，不然肯定认为，起居助手和保姆，是在夸大其词。

　　乔治小小的人儿，已经被突发疾病折腾地脸色煞白，蜷缩在床榻上。

　　他原本还单薄的身体，被不得已地高高地架起在瓷盆上。

　　丹尼尔王子正要询问。

　　那满脸痛苦，紧闭双眼的小不点再次“哇”的一下，吐得睡袍前襟和瓷盆里全是。

　　“天呐，我的宝贝”，他根本看不下去，忙奔上前去，一把拥抱住了小乔治。

　　说来也奇特，还无力睁开双眼的小乔治，可能感受到了他的声音，以及双臂拥抱的温度，就依偎着他，渐渐安稳地睡着了。

　　医官阁下仔细地一顿检查之后，才不禁咂着嘴，跟丹尼尔王子颔首：“很是奇怪，乔治的症状是很明显的肠胃问题，像是吃了什么从未吃过的食物，引起了肠胃的自行排斥反应。”

　　“吃了什么？这小家伙能吃到什么？”丹尼尔王子也纳闷，就望向起居助手和保姆。

　　那两位女士连忙一个劲地摇手：“就是绑起我们，也不敢乱给他吃东西啊。”

　　这就怪异了。

　　丹尼尔王子追问医官阁下：“请教您，他的排泄物检测，有什么问题么？”

　　“正是怪在这里呢，有些轻微的毒性”，阁下已经满头大汗。

　　他担心的是，明早陛下还要更厉害地追问和怪罪。

　　丹尼尔王子大吃一惊，城堡和塞法埃尔的食物，绝不可能出现问题。

　　不仅仅是陛下和他等成年人，就是其他的王子公主等孩童，也不曾有什么反应。

　　这要到哪里去，寻找这罪魁祸首呢？

　　他一边紧紧抱着小乔治，低头就能感受到，怀里小家伙渐渐平息的鼾声。

　　一边他努力地回忆这几日，带着他去各处转悠，遇到的每个人，说过的每句话。

　　末了，他突然想起了温室。

　　一切都迎刃而解，植物官阁下接到他的连夜问询之后，一刻不敢耽搁，马上掌着灯，亲自去花房和温室，几乎将每一株花草都检查了一遍。

　　等他走到那株“犯事”的异域水果旁，果然发现，那长长垂下的枝头，明显少了一颗半熟的果实。

　　他哭笑不得，一路小跑着，就这么从城堡到了塞法埃尔。

　　有了他的“证词”，医官阁下之后的工作就顺利了很多。

　　植物官有些害怕，他知道陛下和丹尼尔王子是多么在乎每一位后代，特别是眼前的这位小家伙。

　　那时还没有比阿特丽斯，乔治简直就是全城堡内外的团宠。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丹尼尔王子的眼睛。

　　令他不敢相信的是，丹尼尔王子竟然慢慢走近自己，亲手扶起他。

　　“和您没关系，阁下”，他温和地笑到：“要认真追究起来，我的责任最大。我把他安置在篮子里，就让他自己玩，没注意他抓到什么，把什么塞进嘴里了，哈哈。”

　　原来如此，这样，起居助手和保姆，才舒出了一大口气，几乎晕倒。

　　约瑟夫公爵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到：“父亲，小乔治太过好动，恐怕以后，要多加约束管教。”

　　谁知，丹尼尔王子却轻轻地摆了摆手，一脸心疼地望着怀里，已经睡得香喷喷的小孙儿：“男孩子嘛，更要多锤炼。不遇到危险，如何增加他的胆量呢？是不是啊，小家伙？”

　　此刻，那睡熟的小乔治，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还四仰八叉地蹬了蹬腿脚，小手就又紧紧地抓住丹尼尔王子的外袍不放，继续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大殿议事之前，陛下就亲自赶到了塞法埃尔。

　　当他看到，丹尼尔王子坐在高高的床榻上，怀里抱着小乔治，都睡地很香甜，才满意地走出了卧室。

　　他亲自又安慰了一番医官阁下，还嘱咐他，要时不时关照一下丹尼尔王子的饮食，就又走回马车里，一路回城堡去了。

　　乔治和祖父是一件一件事情，“同甘共苦”过来的。

　　所以，当他听见了祖父那句话，就亲身感受到了天崩地裂。

　　比阿特丽斯跟他有些不同。

　　她毕竟是女孩子，没有乔治那么早，就跟随祖父四处帮忙。

　　而且，甚至她都不是丹尼尔王子的孙女。

　　她的亲祖父，正是如今的王储，亚当王子，陛下的长子，丹尼尔王子的兄长。

　　但巧合的是，她也和乔治一样，同丹尼尔王子一见如故。

　　她和乔治，都是刚出生，就被丹尼尔王子抱在怀里。

　　她出生那日，室外下起了磅礴大雨，像是要把整年的雨水，都在那日泼完似的。

　　“哦，我们小比阿特丽斯可了不得”，丹尼尔王子怀里抱着还软绵绵的小粉团子：“要和上天比试高低，是不是啊？”

　　殿里的众人都掩口而笑，心想这殿下又浪漫起来了，一个小姑娘家，本家族就有长兄，又不可能继承那大殿里的王座，或者担任什么首席大臣或者主教，如何与天比试呢？

　　可陛下和比阿特丽斯的父亲爱德蒙王子，都不这么认为。

　　他们都认为，丹尼尔王子有着一双，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慧眼。

　　他认定的事情，肯定没错。

　　所以，比阿特丽斯从儿时开始，接受的，就是和乔治以及其他小王子一样的教育。

　　她的接受程度很好，从未表现出什么不适应的状况。

　　倒是她的母亲，在大约三年后，随着幼妹凯瑟琳的出生，越来越觉得长女的教育，出了一些问题。

　　凯瑟琳体弱，从不会做出，比其他王族小姐出格的事。

　　正是如此，母亲就更觉得，长女的性格养成，有些过于“放养”了。

　　加上父亲爱德蒙王子总是各种赞扬，和满怀期待她的成长，母亲就更加担心。

　　城堡里的爵士阁下，也像喝了蜜似的，总是一个劲地夸讲比阿特丽斯，有天赋，悟性高。

　　丹尼尔王子也特别关注她，几乎什么事情，都想带她和乔治一起。

　　母亲才想出了，城堡里几年一度的淑女课程，一定要长女参加，回炉重造。

　　她担心自己的话，无法说服夫君爱德蒙王子，以及孩子的叔祖父丹尼尔王子。

　　就绕过他俩，跑去陛下面前，哭诉了一番。

　　陛下觉得是小事，既然小不点的母亲坚持，那就让她再多待在课堂里一些时日好了。

　　等他得知，这个小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逃了每日下午的课，独自从城堡跑去塞法埃尔，主动加入到丹尼尔王子的“阵营”，后来还得到了丹尼尔王子的亲自担保，只得笑着摇了摇头：“唉，孩子们长大了。”

　　母亲这才不好说什么，只能一心一意地，继续保护和教育幼女凯瑟琳了。

　　她绝不能，让幼女再和长女一样，“随风生长”。

　　此刻，比阿特丽斯的泪水决堤，可不比她出生那日的雨水量少。

　　丹尼尔王子哈哈大笑，拥着两个小家伙，打趣到：“哟哟哟，我们比阿特丽斯公主殿下，又要把城堡给淹没咯。”

　　乔治破涕，也指着心上人，乐呵呵地傻笑。

　　比阿特丽斯可不好糊弄，她一边抽泣，一边带着哭腔，坚持到：“绝不接受，您还年轻。”

　　乔治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比阿特丽斯，径直盯着祖父：“城堡内外，都还靠您呢”，并和儿时一样，用双手死死地，抓紧了祖父的外袍不撒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人不了解的，还以为是丹尼尔王子惹哭了他俩。

　　“真是奇了，丹尼尔王子，不是最喜爱和体谅小孩子们的嘛，怎么会弄得两人，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远远地，有路过的内官，互相小声地嘀咕着。

　　丹尼尔王子胸前的衣襟，已经被二人揉地全是泪水和鼻涕，那模样，真是委屈巴巴。

　　“傻孩子的话，我都度过大半辈子了”，他无奈地望了望自己的外袍，撇了撇嘴。

　　他看二人的哭泣，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就随他们去，也不劝说，就这么拥抱着，任由他俩胡闹撒泼了。

　　许久之后，两人的哭声渐渐变弱，他轻拍着二人的后背，哄着：“我看你俩，绝对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