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2、狗都嫌弃

　　等到小比阿特丽斯长到三岁的时候，真是异常顽劣，母亲为此很是头疼。

　　随着幼妹的降生，母亲的精力分了不少在育婴室，小比阿特丽斯终于自由了。

　　她不像其他小姑娘，喜欢玩些布娃娃，摆弄摆弄卷发，漂亮的衣服首饰之类的，她时常偷偷把裙腰往上拉，站在阳台上，远远地跟马厩的女官眨眨眼。

　　片刻，女官按照她的指示，将小马带至侧门口等候。

　　不一会儿，小比阿特丽斯拉着层层叠叠的裙摆，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穿过门口，一下子就爬上了小马背。

　　女官拉起缰绳，二人“嘚嘚嘚”地，顺着小径，一路往玫瑰园溜达。

　　其实，这一切早在父亲爱德蒙的注视之中。

　　他用手挑着书房厚重的窗帘边，眼睁睁看着二人配合默契的流程，无奈地笑了笑。

　　“这小家伙，跟凯瑟琳很不一样”，父亲转身向满墙的书卷踱去。

　　玫瑰园，灌木丛，甚至发展到后来，那一望无际的树林，都是小比阿特丽斯心神所往之地。

　　在那里，好像空气和水，都和屋里的不一样。

　　风都是那么地了解她，刚好吹过她的卷发，不至于让她感觉太冷。

　　母亲一直强调的“不要喝树林里的水”，在她这儿，当然是被认真地记录在脑海里的，至于怎样执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的时候，不是她主动想喝树林里的水，而是不经意之间，活动量太大，弄脏了衣裙和手脸，女官也着急得不行。

　　但小比阿特丽斯可不怕，她轻快地跳跃到小溪和泉水边，用手捞起清澈的水，几下就将衣裙和手脸清理干净了。

　　这动作之快，可把女官看得是目瞪口呆。

　　夕阳总是来得这么快。

　　她很不希望见到夕阳，但也不自觉被它那美不胜收的景象所吸引。

　　每到此刻，她都会轻勒缰绳，让小马放缓步伐。

　　她静静地坐在小马背上，盯着远处那橘红色的天空，看上很久。

　　女官非常熟悉她的习惯，都不会去打扰她，而是陪在身后，时不时拿手护着。

　　等到太阳彻底躲起来了，她还依依不舍。

　　“得回去啦”，这时，女官才笑着拍拍马儿，拉回她的思绪。

　　还好，在门口就闻到了厨师领班大人的手艺。

　　她做了个鬼脸，不禁伸出双手，比划着赞美之词。

　　女官笑着摇摇头，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递给早已等候多时的保姆。

　　“走啦，比阿特丽斯公主，得赶紧更衣，用晚餐了”，保姆就怕迟到：“连凯瑟琳公主都到了。”

　　保姆的担忧是有原因的，因为这时，在大殿内外忙碌了一整日的父亲爱德蒙，会回到寝殿，和孩子们共进晚餐。

　　小比阿特丽斯暂时还没有被注意到的风险，父亲往往会先和哥哥亨利聊上一会儿。

　　“唔，今日爵士阁下教授了你什么呢？”父亲照例在询问。

　　小比阿特丽斯大大方方地，跨进餐室，朝着父母亲远远地就行了礼。

　　父母亲朝她点点头。

　　亨利想了想，就一五一十地跟父亲回答了，爵士阁下今日的课堂内容。

　　“哦，星宿，你觉得怎么样？”父亲接过侍从官大叔递来的菜肴，望着亨利。

　　亨利认真地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不喜欢星宿，反而觉得天空很值得研究。

　　母亲在一旁抿着嘴笑了，她很了解儿子，知道他有着远大的理想。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父亲总会拿他和妹妹比阿特丽斯做上一番比较。

　　“比阿特丽斯，亲爱的”，喏，父亲开始了，他抬眼望着女儿：“你喜欢星星么？”

　　刚刚走到长桌边坐好的比阿特丽斯，听见父亲召唤，忙坐直了，认真地想了想：“我喜欢生辰月的星星。”

　　“哦，你喜欢生辰月的，那请你给我们讲讲，是怎样的一颗星星吧”，父亲鼓励到。

　　小比阿特丽斯点了点头：“好的，父亲。”

　　她端起桌上的餐前果汁，一饮而尽，然后慢慢地走到父母亲和哥哥身边，开始形容起那颗星星来。

　　她的语句，婉转但很有力量，优美却不苍白。

　　连哥哥亨利，都不自觉陶醉其中。

　　等她说完，哥哥第一个热烈地鼓起掌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拥抱了哥哥。

　　母亲也拥住她，自豪地亲吻了她。

　　父亲笑着点头：“快快坐下，我的小姑娘。”

　　妹妹小凯瑟琳“咿咿呀呀”地学语到：“星，星......”

　　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哦，你也喜欢星星，是不是啊？”母亲忙抱起她。

　　父亲也疼爱地望着她：“小凯瑟琳，你要长快一些，才好跟姐姐一起玩呐。”

　　小比阿特丽斯已经等不及了，狠狠地在幼妹脸蛋上亲了一口。

　　渐渐地，小凯瑟琳终于赶上了小比阿特丽斯的步伐，可以走出育婴室了。

　　这可激动坏了她。

　　她一边眉眼弯弯地流着口水，追在姐姐身后，一边还“呵呵呵”地笑。

　　保姆不敢放松，跟在她俩身后。

　　马厩里的女官担子终于没这么重了，有了小凯瑟琳保姆的加入，等到姐妹俩在玫瑰园里玩耍之时，她也能和保姆聊一聊，解解乏。

　　这一天，王族各亲属，都带了家里的孩子们，在城堡里聚会。

　　其中当然少不了塞法埃尔的约瑟夫公爵，和他的儿子乔治。

　　“比阿特丽斯公主呢？”他一进城堡，就拉住礼仪官阁下，问个不停。

　　“今日两位公主都去了灌木丛”，阁下的小助手连忙回答，他知道，如果不提前打听到这些，等会跑断了腿的，肯定还是自己。

　　小乔治谢过了他和阁下，和父亲打了招呼后，就朝灌木丛飞奔过去。

　　父亲只好帮他，跟爱德蒙堂叔，以及丹尼尔王子祖父致意。

　　爱德蒙堂叔连连笑到：“没问题，希望小家伙能如愿以偿。”

　　丹尼尔王子也低头笑了，在他内心，何尝不希望看到，后代永远相亲相爱呢。

　　“哇......”当小乔治终于在灌木丛里，寻到她姐妹二人时，小凯瑟琳的哭声传来。

　　他被惊了一下，连忙跑了过去。

　　小比阿特丽斯看到了他，就笑到：“没事的，只是弄了一些泥土在身上，看我的。”

　　说着，她变戏法似的，掏出手帕，先快速掸掉了妹妹身上的泥土，又将手帕在小溪中沾湿，轻轻点了点妹妹那小花猫似的脸蛋，真快速将她整理干净了。

　　小乔治看呆住了。

　　接下来，小比阿特丽斯也被保姆拉住：“殿下，看看你自己，也成泥猴子了，等会回去，又要让母亲一顿说。”

　　说话之间，她们慢慢回到了屋里。

　　保姆还在絮絮叨叨的，真让母亲听见了。

　　女官颔首行礼，立刻退出了室外。

　　估计她还在帮小比阿特丽斯祈祷，千万别被母亲责怪。

　　母亲听到了保姆的念叨，忙一叠声地问：“谁？怎么了？小比阿特丽斯干嘛了？”

　　还没等保姆告状，小乔治抢先站了出来。

　　他竟然还不忘跟堂婶行礼，并立刻帮“心上人”找借口：“没什么，比阿特丽斯不仅帮凯瑟琳洗干净了脸手和衣裙，也将自己的整理干净了。”

　　他说得特别快速，以至于说完后许久，各位长辈们才反应过来。

　　屋里众长辈被他逗得爆笑。

　　母亲自然不好再数落小比阿特丽斯，只是抱着小凯瑟琳，查看她的手臂。

　　小凯瑟琳在母亲怀里不断挣扎，伸出双臂，想往姐姐怀里蹭。

　　小比阿特丽斯忙用点心填住了保姆的嘴，讪讪地也笑。

　　下午茶之后，众人到花园里散步，也有继续待在室内的，三三两两，自得其乐。

　　小乔治眼瞧着祖父丹尼尔王子走出门外，就立刻拉起小比阿特丽斯，颠颠地跟了上去。

　　正当他俩一路追到了书房，终于即将推门，给祖父一个惊喜之时，却分明听到了太祖父，国王陛下的严厉斥责声。

　　二人从未听见城堡里，有过如此严重的对话，屏住了呼吸，互相拉着小手，窝在门外，不敢挪动半分。

　　“父亲，我深知您的器重”，这是祖父丹尼尔王子那永远充满磁性的声音。

　　一阵“窸窸索索”之后，传来了重重的一声，像是他们坐在了沙发上。

　　“你让我如何跟国民交代？嗯？”太祖父唉声叹气：“老天，您给我的惩罚也太重了吧？”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猛然被打开了，二人被吓得打了个趔趄。

　　抖抖呵呵抬头一看，原来正是祖父丹尼尔王子，想走出来。

　　里面太祖父追问到：“那你为何不能冲破心里的枷锁，接过这个重担呢？”

　　祖父丹尼尔王子看了看这窝在墙边，鹌鹑似的两个小家伙，回头朝书房里，颔首回到：“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很抱歉，父亲。”

　　说完，他朝书房里深深行礼，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望着完全愣住的二人，他一手一个，抱起他们，没等他俩发出任何疑问，就将二人抱着，远远离开了书房周围。

　　一路上，二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祖父丹尼尔王子一路抱到了花园。

　　喷泉边上，他轻轻先放下了小乔治。

　　看他扶着喷泉边沿站定之后，他才又不舍地放下了小比阿特丽斯。

　　终于，他自己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扶着小比阿特丽斯的手臂，坐在了喷泉边沿。

　　望着远处，他久久没有说话。

　　小比阿特丽斯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叔祖父，您这么好，为什么还要跟太祖父，国王陛下道歉？”

　　丹尼尔王子转过头来，双眼充满了泪水，他拥了拥小家伙：“因为我让他失望了。”

　　“怎么会呢？您是全王国，最棒的绅士”，她认真地帮他解释到。

　　丹尼尔王子破涕为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您怎么会让他失望的呢？”小乔治也凑了上来，扒拉着他的手臂。

　　望着无比认真且真挚的眼神，丹尼尔王子终于鼓足勇气，轻轻地告诉他俩：“因为我永远无法继位，我不属于这里。”

　　二人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他俩紧紧地抱住祖父，没再说一句话。

　　丹尼尔王子闭上双眼，痛苦地吻过两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