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1、亚当一世

　　“加冕为新国王......”在主教大人的唱和声中，开国陛下的长子，终于戴上沉重无比的王冠，称亚当一世。

　　他的外袍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宝石，后摆一直延伸到门口，那儿站立的两位年轻人像定住似的，一动不动。

　　“呼啦啦......”传来众人不迭的跪拜声，二人才连忙跟着跪下，颔首。

　　“为什么不是叔祖父？”比阿特丽斯头贴着地，还不忘转向左侧，盯着乔治追问。

　　乔治此刻头脑里也一片混乱，他明明记得，睡梦中被喊醒，是来参加祖父的加冕礼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已经沾上了晶莹的泪珠。

　　教堂里，各扇高窗大开，金色的阳光混合着半透明屋顶反射下来的彩绘，室内一片五光十色的光晕，令人眼花缭乱。

　　没完没了的典礼还在继续，望着快要支撑不住的乔治，比阿特丽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悄悄拉住他的手，二人翩然逃离了出来。

　　室外空气很清新，阳光又灿烂。

　　乔治很快恢复了呼吸节奏，小肚子却传来不争气的“咕咕”声。

　　他俩都没忍住，讪讪地笑起来。

　　比阿特丽斯将手伸进层层叠叠的群摆，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塞进乔治微微出汗的手里。

　　乔治眯眼一笑，毛茸茸的眉毛和睫毛弯弯，长长的卷发随风飘动，让她挪不开眼。

　　他将巧克力小心地掰成两半，先塞了一半在比阿特丽斯嘴里，才将另一半放进自己口中。

　　两人都被这浓郁的香气折服了，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在教堂里的痛苦。

　　“我就知道是你俩”，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俩的阳光。

　　抬头一看，果然是刚刚谈论到的主角，乔治的祖父，比阿特丽斯的叔祖父：全王国最英俊潇洒的丹尼尔王子。

　　二人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丹尼尔王子无奈地左右手各搂一个，着实被围地牢牢地，压根动弹不得。

　　两个小家伙越哭越来劲，不久，就将他的外袍给揉地全是眼泪鼻涕。

　　“唔，我说亲爱的”，丹尼尔王子挑了挑眉毛：“虽然我不是今天的主角，但你们这样对我，是不是有些过分呢？”

　　此言一出，乔治立刻抬头追问到：“您怎么不是新国王？”

　　比阿特丽斯也停止了抽泣，眼巴巴地望着眼前雕塑一般眉眼的他。

　　虽然是二人的祖父辈，实际此时丹尼尔王子约莫五十出头，但看上去，只有三十多的盛年模样。

　　说实话，连乔治的父亲约瑟夫，和比阿特丽斯的父亲爱德蒙，真正三四十岁的两位，在丹尼尔王子面前，也立刻被比了下去，陌生国度的民众，肯定以为这三人是兄弟。

　　丹尼尔王子笑笑：“是你俩的记性不好，我很久以前就只告诉过你们，我永远不会继位，忘记啦？”

　　听着祖父这般肯定如初的话，乔治恍若回到了当年。

　　小乔治才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堪堪站稳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往前走。

　　“喏，你叔父爱德蒙新生了一个小女儿，我们一起去探望”，父亲兴冲冲地跨进屋，一把抱起还在发愣的他。

　　母亲逗他：“有小妹妹了，乔治，你做哥哥了。”

　　直到马车“啪嗒啪嗒”地快到城堡，他才渐渐记起来。

　　对哦，父母口中的小妹妹一家，和祖父丹尼尔王子一样，也住在城堡里。

　　“那为什么父母和我，住在塞法埃尔庄园呢？”他还是弄不明白，不经意之间握紧了小拳头。

　　母亲看到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笑出了声。

　　“哎呀呀，乔治，你才多大，就有烦恼了么？”说着，就拿手指，想去抹平他的眉头。

　　还没等他回应，一阵呼喊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喂，乔治，快下来，快下来”，是亨利，爱德蒙叔父的儿子。

　　哦，他也当哥哥了，难怪这么兴奋。

　　乔治还在想着，就被亨利拉下了马车。

　　“我带你去见比阿特丽斯”，亨利神秘一笑。

　　“比阿特丽斯？是谁？”乔治有些糊涂。

　　“傻瓜，她就是个小天使”，一向不苟言笑的亨利，今天却像个浪荡子一般，令乔治觉得很是奇怪。

　　二人急冲冲往前奔去。

　　路中央站了个人，挡住了他俩。

　　“祖父”，乔治终于笑出声来，他猛然一跃，跳进了祖父丹尼尔王子的怀抱。

　　高大的丹尼尔王子不禁微微弯下腰来，抱住他的同时，也拥住了亨利。

　　“你终于到了，小家伙，你总是迟到”，祖父有些怪他的意思。

　　乔治讪讪地傻笑，还望着身边的堂兄亨利。

　　“叔祖父，请别责怪乔治了，他能按时被叫醒就不错了，嘿嘿”，亨利还是这么护着他。

　　丹尼尔王子也哈哈一笑，算是放过了这个小魔头。

　　等一大两小终于走进爱德蒙夫妇的屋里，一阵香味扑面而来。

　　“唔，什么香料这么香？”丹尼尔王子也很纳闷。

　　“殿下，是新生的比阿特丽斯小公主才喝完奶”，一旁招呼的起居助手忙笑到。

　　乔治好奇地睁大了双眼，想一睹为快，亨利和祖父口中新生的小妹妹。

　　当祖孙三人被领到面前，硕大的摇篮似摇非摇着。

　　四周包裹着的长长的幔帐和花边，和这三位绅士完全不搭，甚至有些好笑。

　　丹尼尔王子毫不在意，他爱怜地望了一眼，尚在熟睡中的小姑娘，就笑出了声：“果然是位小天使啊。”

　　他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粉扑扑的小脸蛋，片刻，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篷满了微湿卷发的头顶。

　　亨利早已开过眼界，自是不稀罕，但他还是围在一旁，不肯离开，还伸手轻拍小家伙，像是在守护着幼妹睡觉。

　　丹尼尔王子又吻了吻亨利和乔治，蹲在他俩中间，拥着二人。

　　乔治鼓足勇气，慢慢走到摇篮边，不敢相信地望了望。

　　里面，睡得喷香四溢的小粉团子，会是小天使。

　　天意弄人，他竟一眼看中了她。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使，教堂内外都有那样的图案，长着翅膀的，也是绝美，但感觉离人很远。

　　眼前摇篮里的这位不同。

　　小小的人儿，虽然闭着双眼，但双手双脚张开，无意中占据了摇篮的大部分。

　　她那微湿卷发的小脑袋稍稍低着，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垂爱。

　　是的，正是一股浓浓的爱意，从硕大的摇篮中冲出，充斥了整个屋子。

　　小乔治也学着祖父丹尼尔王子的模样，还踮起脚尖，轻轻走到小天使身旁。

　　他低下头，趁众人没注意，“吧唧”一口，重重地亲在了她白而略显透明的脸上。

　　“香，香......”他开心地笑了。

　　亨利狡黠一笑：“我没说错吧？”

　　丹尼尔王子却拉过他，生怕他弄醒了小比阿特丽斯。

　　“乔治”，他认真地询问：“你怎么能直接亲吻女士的脸呢？”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双眸，许久，才又抬起头，坚定地回答到：“我想要她，做我的妻子。”

　　屋里的长辈们哄堂大笑。

　　爱德蒙叔父也逗他：“嗯？你竟然想娶比阿特丽斯？”

　　母亲也看到了小天使的模样，遂完全理解爱子的冲动，但也颇为无奈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乔治，好孩子，我们要成为真正的绅士，才能娶到比阿特丽斯啊。”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丹尼尔王子却很赞赏孙儿的勇气。

　　“来”，他对着小乔治，拍了拍自己的腿。

　　小乔治扑到他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唔，乔治，你要知道，看上小天使，说明你有一双雄鹰般明亮的眼睛。”

　　小乔治虽然现在还不大能听得懂，祖父说的话。

　　但他非常依赖祖父，所以基本他说的所有话，他都无比坚信。

　　小乔治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众人又是一阵憨笑。

　　“妈妈刚刚说，你得成为真正的绅士，才能娶到比啊特丽斯”，祖父问他：“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小乔治摇了摇头，但还在冲着他笑。

　　“好，那我来帮你，好不好？”祖父严肃地望着他。

　　众人也屏住了呼吸，盯着祖孙二人。

　　“好，好”，小乔治拍着手儿点着头。

　　“嗯”，丹尼尔王子从起居助手捧着的托盘里，拿过一只碗来：“那我们先要把午饭吃了，长了力气，才能成为真正的绅士啊。”

　　小乔治信以为真，连忙握住他拿着勺子的手，乖乖地将小勺送进自己小嘴里。

　　屋里炸开了锅一般地哄笑。

　　终于，把原本熟睡的小比阿特丽斯给吵醒了。

　　这孩子的睡眠质量真是好，恁是在一片吵闹声中熟睡了半天才醒。

　　但也没怎么吵闹，而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丹尼尔王子和小乔治。

　　许久，她才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并撑了撑四仰八叉的手臂和腿脚。

　　满满一小碗饭菜即将吃完的小乔治，一转头撇见了她在动。

　　忙捂住嘴巴，指着她。

　　丹尼尔王子顺着他指的，也转头，终于发现了小姑娘醒了。

　　“哦，我的小天使”，他放下手中的碗勺，小心翼翼地抱起这小娃娃。

　　小比阿特丽斯不仅没哭闹，还眼神亮亮地盯着他，“嘿嘿”地笑了出声。

　　小乔治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忘记咀嚼口中剩余的饭菜了。

　　“小天使可爱么？”丹尼尔王子逗问他。

　　他忙连连点头，一旁的亨利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傻子，快咽下你嘴里的饭。”

　　长辈们已经笑翻了天，小乔治今天带给大家的欢乐可太多了。

　　他不紧不慢地咀嚼完了口中的饭菜，咽了下去。

　　还够着起居助手捧着的托盘，用其中的水碗漱了漱口。

　　然后才郑重地走回祖孙二人身边，又拉了拉祖父的外袍，提醒他：“您帮我。”

　　“一言为定”，丹尼尔王子转念一想：“但是，你怎么才能保证，一定会对她好呢？“

　　小乔治狠狠地点了点头：“只爱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