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之旅》库垚

3、授课

　　两人采满了一篮麦冬甘草，又捡了些被晨露打湿的银桂花瓣，才结伴回了竹楼。
　　刚进门，许子与就把药材倒进陶罐，添上灵泉水慢炖。药香混着桂香漫开来时，顾虑已盘膝坐在窗边，紫竹笛横在膝头，指尖轻轻点过笛孔。
　　“凝神，随我引气。”顾虑的声音落进耳里，许子与连忙放下陶罐，挨着她坐好。
　　笛声清越而起，像一道细流，顺着灵雾钻进四肢百骸。许子与攥紧袖中那片银桂花瓣，跟着笛声的节奏吐纳。灵气循着经脉游走，在丹田处汇成一缕微弱的气流，稳稳扎根——炼气期初期，成了。
　　收功时，陶罐里的汤正好煮得浓稠。许子与舀了一碗递过去，顾虑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窗外的桂花瓣还在簌簌落，灵雾裹着药香，缠得满室都是温柔的气息。
　　另一边的灵田里，钱昭来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敲定了东边那片云芝田的承包契。回竹楼时，日头正盛，他累得瘫在竹榻上，随手摸过许梓递来的凉茶灌了一口。
　　“这茶够劲！”他咂咂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袱里摸出一本泛黄的炼气心法，“听说这心法速成，我得赶紧突破，好打理那些云芝。”
　　他盘腿坐好，照着心法口诀吐纳。许梓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他眉心渐渐凝聚的灵气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钱昭来猛地睁眼，丹田处一股气流炸开，脸上满是喜色：“成了！老子也是炼气期了！”
　　他得意地冲许梓扬眉，没瞧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那本心法，是许梓昨夜托人寻来的上品货，却只说是随手捡的。
　　风穿过竹楼的窗，捎来东楼飘来的药香桂香，四道初入炼气期的身影，都藏在了玄月谷的灵雾里。
　　入谷第三日，晨雾还没散尽，玄月谷的授业长老就遣了道童来唤四人去前殿听学。
　　前殿的桂树下摆着四张石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捻着胡须坐在主位上，正是掌管新人授业的清玄长老。他见四人来齐，便抬手拂过桌面，四本薄薄的册子便轻飘飘落在各自面前。
　　“《玄月引气诀》，炼气期的根基法门，你们各自拿去参详。”清玄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苍劲，目光扫过四人时，在许子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神女传承者，不必拘泥于口诀，随心引气即可。”
　　许子与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顾虑。顾虑已经翻开册子，指尖落在书页上，眉眼沉静：“长老说得对，你的灵气与谷中银桂同源，顺着花香引气，事半功倍。”她说话时，袖角被风吹得拂过许子与的手背，带着竹笛清冽的气息。
　　清玄长老又看向顾虑，指了指她腰间的紫竹笛：“丫头，你的音律天赋极佳，往后每日辰时来我这里，我传你《音灵诀》，以笛驭气，比寻常法门快上三分。”
　　顾虑微微颔首，将笛穗绕在指尖，应了声“好”，转头却见许子与正低头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桂花瓣，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另一边，钱昭来早把册子翻得哗哗响，嘴里还嘀咕：“这心法能不能速成啊？我还得去打理灵田呢。”他说话的功夫，手肘不小心撞翻了石桌上的茶盏，茶水泼了许梓半袖。
　　“哎！对不住对不住！”钱昭来手忙脚乱地去擦，许梓却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摇头道：“无妨。”他垂眸看着钱昭来指尖沾着的茶渍，又补充了一句，“长老的《敛财诀》若有不懂，晚些我与你一同参详。”
　　钱昭来眼睛一亮，当即把册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谢长老！谢师弟！弟子一定好好学，将来赚了银子分你三成！”
　　许梓站在一旁，始终安安静静地翻着心法。清玄长老看他沉稳，便温声道：“你是剑修苗子，我这里有本《守心剑诀》，炼气期便能入门，练的是心稳剑稳，正合你的道。”
　　许梓接过长老递来的剑诀，躬身行礼：“谢长老。”抬眼时，正撞见钱昭来冲他挤眉弄眼，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爽朗。
　　接下来的日子，四人便按着长老的安排，在谷中扎下根来，还多了不少结伴而行的时光。
　　每日辰时，顾虑去前殿跟清玄长老学《音灵诀》，许子与就拎着熬好的润肺汤坐在桂树下等她。等顾虑学完归来，两人便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吹笛引气，一个借着笛声打坐，偶尔许子与会把汤碗递过去，看着顾虑小口饮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钱昭来每日卯时就往灵田跑，晌午回来时，准能撞见许梓在桂树下等他。许梓从不说特意来接，只说是刚练完剑路过，却会顺手接过钱昭来肩上的锄头，还会把整理好的《敛财诀》要点递给他。两人常常坐在田埂上，一个算灵田的收成，一个讲剑诀的门道，风吹过稻田，带着阵阵清爽。
　　这日傍晚，四人收了功，索性凑在竹楼前的石桌上分食许子与用银桂酿的蜜饯。钱昭来吃得最欢，一边啃着蜜饯一边嚷嚷：“等我的云芝卖了钱，就请你们去山下的酒楼吃酒！”
　　许梓闻言，替他倒了杯凉茶，轻声道：“山路远，不如在谷中煮酒，我带了许家的陈年佳酿。”
　　顾虑剥了一颗蜜饯，递到许子与嘴边，淡淡道：“甜而不腻，比山下的点心好。”
　　许子与张嘴含住，脸颊发烫，鼻尖萦绕着蜜饯的甜香和顾虑身上的竹香。
　　晚风卷着桂花香，灵雾在周身缭绕，清玄长老立在殿门口，看着石桌旁笑闹的四人，捋着胡须，眼底满是欣慰。
　　清玄长老瞧着四人炼气期的根基愈发扎实，便在一日授业后抚着胡须开口：“你们四人的法门各有千秋，今日便来一场二人对二人的切磋，随机分组，也好看看彼此的短板。”
　　说罢便取了四枚木签，上面各刻着“一”“一”“二”“二”四字。
　　许子与伸手抽了一枚，展开是个“一”字，刚抬眼，就见顾虑也捏着一枚刻着“一”的木签朝她看过来，指尖的紫竹笛轻轻敲了敲掌心，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另一边，钱昭来攥着木签跳脚：“怎么是二！我还想跟许梓师弟组队躺赢呢！”
　　许梓恰好也捏着“二”字木签，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惊鸿剑抽出半截，剑光照亮了眼底的认真：“躺赢可不算本事，师兄且试试我的守心剑诀。”
　　切磋台就设在前殿的桂树下，灵雾缭绕，落英缤纷。
　　清玄长老坐在石凳上，抬手洒下一道灵气结界：“点到为止，以逼出对手兵器为胜。”
　　话音刚落，许子与便握着银桂剑掠出，剑身莹白的流光劈开桂香，直逼许梓而去。顾虑紧随其后，紫竹笛横在唇边，清越的笛声乍起，扰得钱昭来的算盘剑微微滞涩——他本想拨动算珠飞剑偷袭，却被笛声乱了节奏，三十六枚算珠竟有三枚脱了手。
　　许梓挥剑挡下银桂剑的锋芒，惊鸿剑的剑意沉稳如山，堪堪护住身后的钱昭来。他抬眼看向许子与，朗声道：“许师妹的剑招轻灵，倒是和顾师妹的笛声相得益彰。”
　　钱昭来趁机稳住算盘，嚷嚷道：“师弟莫慌！看我用敛财诀聚气，砸也砸晕她们！”
　　桂树下的切磋，伴着笛声与剑鸣，闹得满谷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笛声越发清冽，裹挟着灵气缠上钱昭来的算盘，逼得他指尖拨珠的速度慢了半拍。许子与的银桂剑趁势而上，莹白剑光绕着惊鸿剑的锋芒游走，剑招轻灵如蝶，专挑许梓防御的缝隙切入。
　　许梓的守心剑诀讲究以静制动，可耐不住许子与剑剑刁钻，再加上顾虑的笛声扰人心神，他的剑势渐渐滞涩。钱昭来急得冒汗，一把将算盘掷向空中，喝道：“三十六珠，速战！”
　　算珠化作漫天银光，却被顾虑的笛声引着，歪歪扭扭地撞向结界。许子与抓住破绽，银桂剑的剑锋擦过惊鸿剑的剑鞘，手腕一转，剑穗上的银桂花瓣拂过许梓的手腕。
　　与此同时，顾虑的紫竹笛陡然变调，一道灵气直逼钱昭来的算盘——那算盘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清玄长老抚掌而笑：“胜负已分！”
　　许子与收剑而立，额角沁着薄汗，转头看向顾虑时，眼底满是笑意。顾虑也收了笛，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桂花瓣，指尖微凉。
　　钱昭来瘫坐在地上，挠着头叹气：“还是输了！早知道就该把聚气阵摆到切磋台上来！”
　　许梓弯腰捡起算盘递给他，声音温和：“师兄的算珠飞剑威力不俗，只是被笛声扰了节奏。下次若能稳住心神，未必会输。”
　　桂树下的风卷着落英，掠过四人带笑的眉眼，清玄长老望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得愈发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