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之旅》库垚

14、夜市灯火两相宜

　　暮色浸透凌云城的青石板路，钱昭来攥着沉甸甸的灵石袋，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走！东街的醉仙楼，我请客！”他一挥手，嗓门大得引来路旁摊贩侧目，“今儿个非得点上一桌招牌菜，好好犒劳犒劳咱们！”

　　许梓失笑摇头，却也没反驳。连日奔逃与厮杀，确实该松快松快。莫修士父子也笑着应下，莫小川攥着新铸的短剑，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兴奋。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醉仙楼去，顾虑走在许子与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握笛的凉意。许子与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替她挡了些晚风：“等笛子修好，你的音杀术定能更上一层。”

　　顾虑侧头看她，眼底映着街边灯笼的暖光，轻声道：“嗯。方才在万宝阁，多谢你。”

　　许子与弯起唇角：“跟我客气什么。”

　　醉仙楼里人声鼎沸，小二麻利地引着众人上了二楼雅间。酒菜很快摆满一桌，香气扑鼻。钱昭来举起酒杯，嚷嚷着要与众人痛饮，许梓浅酌一口，便放下酒杯，听莫修士说着炼器的门道。

　　莫小川凑到钱昭来身边，好奇地问着妖兽山脉的凶险，钱昭来添油加醋地讲着，逗得少年两眼发亮。

　　顾虑没怎么喝酒，只慢慢吃着菜。许子与怕她拘谨，时不时给她夹些喜欢的甜口菜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酒过三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人提到“玄月谷”三个字。

　　许梓放下酒杯，侧耳听了片刻，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许梓放下酒杯，侧耳听了片刻，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是两个跑江湖的散修。”他低声道，顺手给身边的钱昭来夹了一筷子菜，免得他咋咋呼呼惊了人。

　　众人顿时静了声，凝神细听。

　　只听楼下有人拍着桌子高声道：“你们可知晓？那玄月谷近来出了件奇事！谷中百年未动的月华泉，竟一夜之间喷涌如注，泉中灵气浓郁得化不开，据说连谷底的灵植都疯长了三分！”

　　另一人跟着附和：“可不是！我还听人说，有修士路过谷口，瞧见泉光映得半个山头都是银白的，跟落了满地月光似的！可惜玄月谷门禁森严，等闲人根本进不去！”

　　“要我说啊，这定是有什么天大的机缘要现世……”

　　楼上雅间里，四人面面相觑。

　　钱昭来嘴里还塞着菜，含糊不清道：“月华泉？咱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顾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玄月谷的灵脉从未有过异动，此事恐怕不简单。”

　　许子与也蹙起眉：“我们出来闯荡不过月余，谷中竟出了这等事，会不会……”

　　话没说完，便被许梓抬手打断。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深邃：“先别急着下定论。等咱们取了笛子，再从长计议。”
　　莫修士闻言，放下筷子沉吟道：“月华泉乃玄月谷灵脉之眼，骤然喷涌绝非小事。要么是灵脉自行进阶，要么便是有外力扰动。”

　　莫小川眼睛一亮，凑过来道：“说不定是谷里藏着的宝贝要现世了呢？”

　　钱昭来一拍大腿，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宝贝？那咱们岂不是要赶紧回去看看？万一被外人抢了先机……”

　　“急什么。”许梓瞥了他一眼，“凌云城离玄月谷千里之遥，就算真有宝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被人得去的。何况我们的笛子还没修好，苍猿材料换来的灵石也还没规划妥当。”

　　顾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轻声道：“此事或许和我们离谷无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是灵脉动荡，谷中弟子怕是要受波及。”

　　许子与点头附和：“等笛子修好，我们先去坊市添置些防身法器，再启程回谷探查。”

　　众人正说着，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店小二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进来，笑着道：“客官慢用，这是本店赠的桂花糕。”

　　他放下点心正要退下，许梓忽然叫住他：“小二，方才楼下谈论玄月谷的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店小二愣了愣，笑道：“就是两个走南闯北的散修，嘴碎得很，平日里最爱说些各地的奇闻异事博人眼球。”

　　说完，他便躬身退了出去。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钱昭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嘟囔道：“散修的话，掺水的居多，说不定是瞎编的呢。”

　　许梓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若有所思。
　　许子与见他神色，伸手给顾虑添了杯热茶，柔声道：“就算是真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先把凌云城的事了结，休整妥当再回去也不迟。”

　　顾虑接过茶杯，轻轻颔首：“嗯，当务之急是取笛，顺便看看凌云城的坊市，有没有能补强音纹的材料。”

　　莫修士眼睛一亮，接口道：“说起补强音纹，我倒知道城西有个老匠人，专做法器铭文的活计，手里兴许有凝音石。那石头对音系法器大有裨益，姑娘若是有意，明日我带你去瞧瞧。”

　　“那就多谢莫叔了。”顾虑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侧头时，正好撞上许子与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满室的酒香菜香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钱昭来嚼着桂花糕，忽然一拍桌子：“凝音石？那敢情好！等顾虑的笛子修好，再配上这石头，镇魂音的威力不得翻个倍？”

　　许梓终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倒想得美。凝音石稀有得很，能不能买到还两说。”

　　酒足饭饱后，莫氏父子先回了客栈，许梓说要去城主府附近打探些消息，钱昭来惦记着明日的凝音石，也一溜烟跑回了住处。

　　巷子里只剩下许子与和顾虑两人，晚风卷着灯笼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许子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支小巧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素雅的兰花：“路过首饰铺时瞧见的，想着配你的笛子，应该正好。”

　　顾虑接过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质，声音轻得像晚风：“很贵吧？”

　　“用卖獠牙剩下的灵石买的，不算贵。”许子与笑着，抬手替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两人的呼吸都微微顿了顿。

　　顾虑攥着那支玉簪，指尖的凉意和心头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连耳尖的红都迟迟褪不下去。

　　她抬头看向许子与，月光落在对方的眉眼间，柔和了平日里的飒爽，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轻轻将玉簪簪在鬓边，轻声道：“很配。”

　　许子与弯唇笑了笑，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熨帖得很。“走，带你去逛逛夜市。听说凌云城的糖画做得极好。”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夜市的灯火一盏连着一盏，将整条街映得暖融融的。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许子与买了一支兔子模样的糖画递给她，顾虑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漫开。她看着身边人低头挑着小玩意儿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若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许子与转过头，正好撞见她的目光，挑眉笑问：“看什么？”

　　顾虑慌忙移开视线，小声道：“没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许子与也不戳破，只是笑着晃了晃她的手腕，转身又被旁边摊位上的玲珑手钏吸引了目光。

　　那手钏用细巧的银链串着几颗淡紫色的珠子，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许子与拿起一只比对了两下，转头冲她眨眨眼：“这个颜色衬我，要不要帮我戴上？”

　　顾虑颔首，接过手钏牵住她的手腕。银链贴着腕骨绕了一圈，她轻轻扣上搭扣，动作利落又稳妥。

　　许子与晃了晃手腕，珠子碰撞出细碎的声响，眉眼弯成了月牙：“好看吧？果然还是你眼光好。”

　　夜市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得灯笼穗子轻轻摇晃。旁边卖花灯的小贩吆喝着路过，烛火明明灭灭，把整条街都染得暖融融的。

　　两人并肩走在人流里，看遍满街灯火，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月色爬上中天，才慢悠悠往客栈去。

　　另一边，许梓和钱昭来正坐在客栈对面的小酒馆里，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壶温酒。

　　钱昭来扒拉着花生米，嘴里还在念叨：“那俩丫头逛个夜市能逛这么久，也不知在磨蹭些什么。”

　　许梓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目光落在窗外穿梭的人流上，眼底平静无波。

　　钱昭来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明日去城西找凝音石，你可得跟我一起去。那老匠人精得很，我怕我砍价砍不过他。”

　　许梓抬眸看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勾：“你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还用得着我？”

　　“不一样不一样！”钱昭来急得摆手，伸手想去拍许梓的肩膀，又怕碰洒他杯里的酒，半途改了道，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你脑子比我灵光，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许梓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低声道：“知道了。”
　　钱昭来得了准话，立马眉开眼笑，抓起酒壶给许梓满上：“就知道你最靠谱！等买到凝音石，顾虑的笛子威力大增，咱们小队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

　　许梓浅酌一口，酒液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看着钱昭来眉飞色舞的模样，忽然开口：“你方才在夜市里，是不是又偷偷买了些乱七八糟的阵法零件？”

　　钱昭来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乾坤袋，嘿嘿笑道：“就……就顺手买了点，都是些实用的小玩意儿，不贵！”

　　许梓没戳穿他，只是淡淡道：“别把灵石都霍霍光了，后面回玄月谷，还得备些路上用的丹药和符箓。”

　　“晓得晓得！”钱昭来连忙点头，又凑过去压低声音，“对了，你说那月华泉的异动，真的只是灵脉进阶吗？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许梓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片刻，才道：“不管是何缘由，回去之后，总能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