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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危城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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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时,墨七自告奋勇地化作飞行兽,催促二人上来。
沈方愈本来还担心墨七的状态,可见他灵气充沛的模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墨璟既肯放他出来,想来问题不大,便和孙明一并上去了。
一路上,孙明同沈方愈继续说他这发小的情况。
许砚秋是户部仓曹司文书的独子,孙明的父亲则是户部侍郎,许硕秋与孙明幼时同在义塾开蒙,又因性情相投时常混在一处,可说是青梅竹马。
孙明十三岁时起了修仙问道之心,来到逍遥山清风剑派拜师学艺,二人便常以鸿雁传书。孙明每年回家住上月余,总会约了许砚秋相聚。
去年,许砚秋父亲病故,母亲又有重疾,孙明去探望时送了许砚秋一枚灵鸢符咒,告诉他如有急事,可用此物传讯。
不想两日前果真接到了许砚秋的急讯。
据许砚秋所述,这女鬼当真骇人得很,且一晚上就大开杀戒,如果是真的,必须马上制止她才行。
但灵鸢能承载的文字毕竟有限,个中详情,还得亲自问许砚秋本人方知。
他们在城外无人的地方降落下来,墨七重新化作一团小毛球,窝里沈方愈的怀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虽然已经不是第一回下山,但墨七这一路上仍是好奇的样子,似乎看什么都新鲜。
孙明看着墨七这样子,笑道:“等办完正事,我一定带你们逛遍临渊。”
可没想到,刚过城门,他们就被堵在长队里。
前头七八辆牛车挤作一堆,满载着铁锹、箩筐,车边跟着好些灰布短打的汉子。城门的守卫,也瞧着比从前多了数倍。人群之中,有几个性子急的,推推搡搡,将前头排队之人挤出了队伍,被守卫揪出来狠骂了一顿。
“城里这是要办什么大工程?”沈方愈虽没来过临渊城,可也觉出了异样。
“不知道,以前没这么堵的!”孙明皱起了眉头。
排在他们后头的一位老汉,取笑道:“一开口就知道你是外乡人。”
孙明也笑:“这你可猜错了。小爷绝对是如假包换的临渊城人。只是离家有一年多,看着仿佛都不认识了。”
老汉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他凑近孙明说道:“也就这一年里的事情。咱们那君上,要修筑堤坝,说是旧堤年久失修,怕挡不住水患。”
孙明道:“这听着倒是一桩好事。”
老汉冷哼一声:“什么好事!不过是多一道交税银、征人丁的借口罢了,交不上税又家中无人的,一家子的家当都能给你拉去。”
“爷爷,别说了。”那老汉身边站了一个面色肌黄的少女,忙拉着他的衣袖唯恐他惹祸上身。
“啪!”
冷不防,一记牛皮鞭抽在旁边。原是巡城的守卫看他们交头接耳,挥鞭警告。
孙明面色恼怒,一手已按在腰侧的剑鞘上。沈方愈在后背轻轻一抚,“进城再说。”
“后面的,快点跟上,别磨磨蹭蹭的。”守卫又是一声呵斥,人潮涌动,又朝前踉跄了几步。
孙明恼道:“早知道不应该落在城门口的,直接飞回家中就好了。”
沈方愈却道:“看看情况也好。”
好不容易进了城,墨七早已犯困睡了过去,这会儿又醒了过来,摸了摸自己小肚子,咕哝着说饿了。
孙明与沈方愈这修士的体质,原本也无需按点进食。
但孙明听墨七说饿,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家路边的面摊,找了个张四方桌坐了下来。
店小二忙上前招呼,孙明摸出碎银放在面摊桌上,先是点了四碗牛肉面,接着又顺势指了指外头忙活的丁匠,问道:“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这不是孙公子么?您可是好久没来了。”那小二识得孙明,同他打了个招呼,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原先城内和附近招了不少,远远不够,各地都有来的。还有从别国来的呢。”
“渊江也不长,怎的需要这么多人手?”
摊主还未回答,忽见隔壁酒馆里有两个卫兵出来,一人一手押走了个醉汉。那人踉跄着喊:“修的什么堤……我看分明是谋财害……唔……”
话音未落就被堵了嘴。
摊主见人走远了,才敢低着嗓子说话:“孙公子,上头不让咱们议论这事。要是说多了,保不准哪天就被拉去充了河工。”
说完,急匆匆走了。
沈方愈将两碗面都放在墨七面前,墨七开吃起来:“好香好香!主人,外头的面可比山上的好吃多了!”
孙明面色凝重:“真没想到,现在临渊城变成这样。”
沈方愈很快吃完,放下筷子:“先去找你朋友。”
许砚秋家住西城太平巷的榆钱胡同,离此地不算远。
他们二人到了许宅时,发现许家家门紧闭,门框挂满了桃木剑、铜铃这些驱邪避祟的物什,甚至还有几张不知哪里弄来的道符,一看就是外行弄的。
看得孙明和沈方愈都是眉头大皱。
一名上了年岁的老仆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直到看见孙明这张熟面孔才忙将人迎了进来。
“刘伯,砚秋还好么?”
“孙公子,可算等到你的了,我们少爷他……唉……你还是自己进来看吧。”
刘伯站在许砚秋的门外轻轻敲了门,屋内之人听到“孙明”二字时,即刻下了床,“吱呀”一声打开房门。
孙明看到,许砚秋披散着头发,眼圈发乌,面色青白,瞅着身上阳气已去了一半,知道是他遇鬼,不知道的还以为就他是那个鬼。
“砚秋,你……”
“孙兄,你可算来了,呜呜呜……”劫后余生的许砚秋,此刻看到孙明如见亲人,一把抱住他,放开了声大哭起来。
孙明哄了半天才把他从身上撸下来。
“砚秋,你别怕,我可是带来了清风剑派顶厉害的弟子。”他指着沈方愈说道,“他叫沈方愈,是剑仙玄风长老的关门弟子,剑仙老人家可就这一个弟子。当然,我也习得一身本领,不管什么鬼魅妖魔,定教它斩于我们剑下。”
许砚秋听后又是鼻头一酸,对着沈方愈又是一个大礼:“沈少侠,孙兄,你们可千万要救我.”
许砚秋与他们二人细说起当日的遭遇来。
犹记得,当时他被那女鬼吓得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他是被江水呛醒的。
那时已是艳阳高照,他半截身子还泡在浅滩里,被江水呛得连声咳嗽。这声响惊动了附近收网的老渔夫,施以援手将他拖上岸。
那一身半旧的长衫已被水泡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喉咙火烧般地痛,倒是身体似乎没什么损伤,胳膊腿俱全。
若不是喉结下方的一道血红抓痕,他几乎要怀疑昨夜是一场梦了。
胸口处烫得厉害,他一摸便摸到了一样东西。那是孙明上次临走前送他的护身符,他一直系在颈间,从未摘下来过。
许砚秋一下子认定了,那危急关头,肯定是这宝物救了他。
许砚秋摘下护身符递给孙明,孙明看了一眼后又传给沈方愈。
“没错。这是我师尊亲制的护身咒,寻常鬼魅碰一下非烧掉一只手不可。砚秋,还好你一直带着!”
“她吃不了我,就把我扔江里喂鱼。”一想到这死里逃生的经历,许砚秋不禁牙关打颤。
孙明安慰道:“漂了一夜也无事,说明你吉人自有天相。”
沈方愈看了两眼这朱砂符,忽地施了一个雷火咒,那符瞬间化为灰烬。
“哎你!干什么烧了它呀?”许砚秋急得跳脚。
“沾了邪祟之气,没用了。”
“没用就不能留着么?”许砚秋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可是他的救命宝贝啊!
孙明忙道:“我再给你一个便是。”随手解下一个羊脂白玉做的貔貅腰挂递给许砚秋,“这也是我师尊加持过的,还能吸收邪祟之气,更耐用!”
“什么宝物,能送我一个么?”墨七小小的声音从宝葫芦里传出。
“这这……哪里来的声音?”
凭空冒出来的声音,让本就犹如惊弓之鸟的许砚秋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就差躲进床榻里。
沈方愈腰间宝葫芦灵光骤亮,一团小白毛球翻身跃出葫芦,先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方才乖巧地趴住孙明的靴边:“孙明哥哥,我……我也怕鬼。分我个边角料就可以了。”
孙明对着墨七湿漉漉的黑眸简直没有半点抵抗力,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我家有一箱子呢,等会回去给你挑。”
“孙明哥哥最好了!”
沈方愈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一个……怕什么鬼?”
墨七连忙将头缩进孙明的怀里。
许砚秋在一旁偷偷看了半天,实在是无法将这团圆滚滚的白毛球与话本里凶残成性的妖怪联系起来。
不仅产生不了惧怕之心,甚至指尖都有些蠢蠢欲动:“它……是仙兽么?”
孙明“嗯”了一声:“墨七可是上古神兽——白泽,听过么?”
许砚秋又惊又喜:“我知道!书中有云:‘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能言语。王者有德,明照幽远则至。’能问天下鬼神之事的祥瑞辟邪之兽,便是它么?”
墨七探出头“嗷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