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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也好看 白既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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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既安有些恍惚,童真,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郁蔼没让他发呆,拉着人就走。
国庆期间游乐场人流量很大,为了防止走散,郁蔼抓着白既安的手,很紧。白既安能清晰的感受到郁蔼手掌的温度,甚至是纹理。
“我们现在去哪?”白既安声音大了些,防止郁蔼听不见。
郁蔼低头朝他一笑,白既安看着这笑,看出了一丝狡黠的意味,还不等他细想,郁蔼就拉着他一路往前走。
个高的好处就在于在人群密集拥挤的情况下,能一眼就瞄到自己的目标。
白既安被拉着穿过人群,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小孩子的尖叫,大人的呼喊,还有游乐场里永远循环播放的欢快音乐。
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着。
郁蔼的手很热,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温热。握得很紧,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紧,而是那种“我怕你丢了”的紧。
白既安低头看了一眼。
郁蔼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好能把他的手整个包住。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台,郁蔼凑过来看消消乐的时候,手指点在屏幕上,也是这样的。
很好看。
“到了!”
郁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白既安抬头,看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招牌——旋转木马。
五颜六色的灯光,叮叮当当的音乐,一匹匹木马上下起伏,上面坐着的大多是小孩,偶尔有几个大人陪着。
白既安愣住了。
他看向郁蔼。
郁蔼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你……”白既安开口,声音有点干,“带我玩这个?”
郁蔼点头,理直气壮:“怎么了?不行吗?”
白既安张了张嘴,想说“我都多大了”,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郁蔼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你小时候玩过吗?”
白既安想了想,摇头。
他小时候……好像没来过游乐场。
爸妈忙,没人带他来。后来大了,也不会想着自己来。
郁蔼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那正好。”他说,“第一次,要留给我。”
白既安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次。
要留给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郁蔼拉着往里走了。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他们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站在队伍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前面一个小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那两个哥哥也要坐木马吗?”
小孩的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忍着笑把小孩转回去:“别乱说。”
白既安的耳朵红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郁蔼在旁边笑出了声。
白既安抬头瞪他。
郁蔼立刻收敛,但眼睛还是弯着的。
“没事,”他压低声音,凑到白既安耳边,“我陪你一起丢人。”
白既安:“…………”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客气地让他们进去了。
郁蔼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拍了拍旁边的粉色木马:“你坐这个。”
白既安看着那匹粉色的,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郁蔼眨眨眼:“因为好看。”
白既安没动。
郁蔼笑着,自己先骑上去了,然后朝他伸手。
“来啊。”
白既安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带着笑的脸,最后还是上去了。
骑的是那匹粉色的。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音乐响起来,是那种很老的儿歌。
白既安坐在木马上,一上一下地起伏,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但他侧头看了一眼郁蔼。
郁蔼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小孩子。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白既安忽然觉得,当傻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转过头,看着前面,嘴角弯起来。
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音乐换了三首。
下来的时候,白既安觉得有点晕,脚下发飘。
郁蔼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手臂上,还是热的。
“晕了?”
白既安摇头:“没有。”
郁蔼笑着,没拆穿他。
两个人走出旋转木马的区域,郁蔼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白既安。
“下一个。”
白既安还没反应过来,手又被握住了。
这次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只手。
还是那么紧。
他没有挣脱。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游乐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笑声和尖叫声。有卖气球的老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晃晃悠悠的,像一片会飞的云。
白既安的目光被那些气球吸引了一瞬。
郁蔼注意到了。
“想要?”
白既安摇头。
郁蔼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他们经过那个老人的时候,郁蔼突然停下来,掏出钱包,买了一个。
是月亮形状的,银白色的,飘在空中,摇摇晃晃。
他把绳子递到白既安手里。
白既安低头看着那个气球,又抬头看他。
郁蔼笑着,眼睛弯弯的。
“中秋节没看够,”他说,“再送你一个。”
白既安握着那根绳子,看着那个银白色的月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郁蔼。
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
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郁蔼听见了。
他笑得更好看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白既安手里牵着那个月亮气球,郁蔼牵着他的手。
穿过人群,穿过笑声,穿过阳光。
白既安想,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吃了糖葫芦,坐了旋转木马,有了一个月亮气球。
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只手。
很热。
很紧。
一直没松开。
回到家后,白既安把那支月亮氢气球绑在了客厅长桌上的花瓶上。
氢气球很快就会漏气,但白既安有一点私心,他想要这气球能保留得长久一点儿。
卧室音响放着歌,白既安去洗了个澡,出来正好放到一首英文歌——Cruel Summer。
手机提示音响起,白既安一首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从床头柜拿过手机。
郁蔼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玩得开心吗?”
白既安脑海中恍若能自动浮现郁蔼发这句话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带着笑的重复,眉眼都弯着。
“开心。”他这样回。
白既安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开心。
他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真的在笑。
手机又震了。
郁蔼:“就这?”
白既安愣了一下,打字:“不然呢?”
那边秒回:“比如‘今天特别开心’‘跟某人一起出去玩简直太开心了’这种。”
白既安看着那行字,想象郁蔼打这段话时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弯着眼睛的笑,带着点狡黠,像只计谋得逞的猫。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今天特别开心。”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跟某人一起出去玩简直太开心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
“!!!!!”
“白既安你学坏了!”
白既安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弯起来。
他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擦了两下,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郁蔼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手,背景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手里拿着一个甜筒,甜筒的尖尖已经没了,大概是被咬掉了。
配文:“甜筒很好吃,可惜某人没吃到。”
白既安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下午的时候,郁蔼确实问他要不要吃甜筒,他说不要。
其实不是不想吃。
是当时手里牵着那个月亮气球,另一只手被郁蔼握着,腾不出来。
他打字:“下次吃。”
那边秒回:“下次?”
白既安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刚才说……下次?
他还没反应过来,郁蔼又发来一条。
“好,你说的。”
白既安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那个月亮气球还绑在花瓶上,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郁蔼说的“中秋节没看够,再送你一个”。
想起那只一直没松开的手。
想起旋转木马上那个亮晶晶的笑。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甜筒的照片。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卧室里的音响还在放歌,已经换了一首,不知道是什么,旋律轻轻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哼。
手机又震了。
郁蔼:“在干嘛?”
白既安想了想,打字:“听歌。”
“什么歌?”
白既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歌名发过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白既安点开。
郁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低,跟着旋律轻轻哼了几句。哼完他说:“这首歌我会。”
白既安听完,又听了一遍。
然后又一遍。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着郁蔼的声音,听着那段哼唱。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淡淡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阳台上,郁蔼说的那句话。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他现在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听着那段语音,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打字:“唱得不错。”
那边秒回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是一条新的语音。
白既安点开。
还是那首歌,但这次哼得比刚才长,哼完一整段。
最后郁蔼的声音轻轻说:“晚安,白既安。”
白既安听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嘴角还弯着。
他想,今天确实很开心。
特别开心。
他又想起那只手。
很热。
很紧。
一直没松开。
他闭上眼,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还有郁蔼哼歌的声音。
还有那句“晚安”。
他忽然想,明天好像又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不对。
是每一天。
每一天都变成了值得期待的事。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屋里的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郁蔼最后那条语音的界面。
白既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白既安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瞪瞪摸过来一看,是郁蔼的消息。
“起了吗?”
白既安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他打字:“起了。”
那边秒回:“骗人,你肯定刚醒。”
白既安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
他还没打字,那边又发来一条。
“因为你每次刚醒的时候,回消息都特别慢,而且只回一两个字。”
白既安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可怕。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打字:“你观察得真仔细。”
那边发来一个笑的表情,然后是一张照片。
白既安点开看——是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
郁蔼:“今天天气也好,适合出去玩。”
白既安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窗外。
也是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打字:“去哪儿?”
那边秒回:“你定。”
白既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我家附近有个公园。”
发完他又有点后悔。
这算邀请吗?
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
“好。”
白既安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月亮气球。
还是银白色的,还是飘着。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气球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笑了笑,转身出门。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浅蓝色的卫衣,微微翘起的头发,手里拎着个袋子。
看见他,那个人抬起手,挥了挥。
阳光很好。
天很蓝。
白既安走过去。
走到面前,郁蔼笑着看他,眼睛弯弯的。
“早。”
白既安点点头。
“早。”
郁蔼把袋子递给他:“早餐。”
白既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豆浆,饭团,还有一小盒煎饺。
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郁蔼。
郁蔼笑着,眼睛亮亮的。
“想着你可能又没吃。”
白既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郁蔼。
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
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很轻。
“谢谢。”
郁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进去。”
两个人并排走进公园。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
白既安手里拿着早餐,郁蔼走在他旁边。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只手。
很热。
很紧。
现在那只手没有握着他,但就在旁边,很近。
他想,这样就很好。
他的生活正在因为一些人,而变得不一样,他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怎样,但好像拥有了面对它的勇气。
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吃早餐,长椅正对面有湖,湖边栽着一颗古树,随着早晨的清风微微晃动。
俩人都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的看着旭日东升,路人低语。
“你作业写了吗?”一旁的郁蔼突然间问道。
“啊?”
白既安有些懵,前天去看了奶奶,昨天和郁蔼出去了,今天还和郁蔼一块儿,他晚上抽时间写了些,但不多。
郁蔼摇了摇头,把手机伸到白既安面前,屏幕显示的是高二十五班的班群。
白既安扫了一眼,清一色抱怨国庆作业多得不行,简直是要文科生的命,又有人清一色的开始艾特郁蔼。全都在哭诉学校惨绝人寰,想要傍上郁蔼这条大腿,赶在国庆前几天写完作业。
白既安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文科生要写这么多?”他问。
郁蔼收回手机,叹了口气:“政治三套卷子,历史两套,地理两套,还有数学英语语文,加起来十几套。还有另外的一些作业,零零散散加起来一大堆呢。”
白既安沉默了一秒。
他理科,作业也不少,但跟文科比起来……
“那你写多少了?”
郁蔼看着他,眼睛弯起来,笑得有点狡黠。
“你猜。”
白既安看着那个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写?”
郁蔼笑得更开心了。
白既安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郁蔼问他作业写了吗,那语气听起来就像在确认——确认他也没写,这样两个人就可以一起摆烂。
不对。
他看了一眼郁蔼那张笑得很欠揍的脸。
这人根本不是想一起摆烂。
这人就是想拖他下水。
“你故意的。”白既安说。
郁蔼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白既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郁蔼被看得坚持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好,我故意的。”他说,“这样你就能陪我一起写作业了。”
白既安:“…………”
他低头咬了一口饭团,没说话。
郁蔼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眼睛弯弯的。
“生气啦?”
白既安摇头。
郁蔼凑近了一点:“那怎么不说话?”
白既安咽下饭团,侧头看他。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明明没写作业,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郁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轻轻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白既安看着他,有点莫名。
郁蔼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白既安,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因为有人陪我一起啊。”
白既安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有人陪我一起。
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耳朵有点热。
吃完早餐,两个人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坐在长椅上继续看着湖面。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鸭子在游泳,排成一排,慢悠悠地划水。
白既安看着那些鸭子,忽然想起刚才郁蔼说的话。
“你作业一点都没写?”他问。
郁蔼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郁蔼侧头看他,眼睛弯着。
“你帮我。”
白既安愣了一下:“我帮你?我理科的。”
“文科也可以帮。”郁蔼说得很理所当然,“你那么聪明,看看就会了。”
白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两秒,问:“怎么帮?”
郁蔼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来我家,一起写。”
白既安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点。
去他家?
他想起郁蔼和忱南岱是邻居,那他家应该就在忱南岱家旁边。
他还没去过。
“忱南岱在吗?”他问。
郁蔼摇头:“他回老家了,国庆不在。”
白既安“哦”了一声。
郁蔼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怎么,想他了?”
白既安看他一眼:“没有。”
郁蔼笑了笑,没再问。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回走。
走到公园门口,郁蔼停下来,看着他。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白既安点头。
郁蔼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白既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慢慢往家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郁蔼知道他家的地址。
上次送早餐的时候来的。
但他不知道郁蔼家的地址。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想发消息问,又觉得有点奇怪。
最后他还是没问。
反正下午有人来接。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白既安打开门,郁蔼站在门口,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套了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个袋子。
“走吧。”
白既安锁好门,跟在他后面。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小院门口,车门开着,郁蔼帮他挡了挡头顶,然后一起进去了。
白既安坐在车里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学校同学传言的郁蔼家有钱。
车程大概半小时,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郁蔼下了车,领着白既安往前走,一路上说着话。
进了房子,才发觉着别墅不是一般的大。
“随便坐。”郁蔼说,“我去拿饮料。”
白既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个壁柜上。
柜子里有一张照片,相框是木头的,很有光泽,里面是两个人——郁蔼和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两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开心。
郁蔼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看见他的视线,笑了笑。
“我妈。”
白既安点头。
郁蔼把饮料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她不在家,就我们两个。”
白既安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是柠檬味的。
他看了一眼郁蔼。
郁蔼正打开书包,往外掏卷子。掏出来一摞,放在茶几上,又掏出来一摞,还是放不下,最后堆成一座小山。
白既安看着那座山,沉默了。
“这么多?”
郁蔼叹了口气,点点头。
“所以需要你帮忙。”
白既安看着那些卷子,又看看郁蔼。
郁蔼也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白既安沉默了两秒,拿起最上面那张卷子。
“从哪开始?”
郁蔼笑了。
两个人开始写作业。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白既安写着写着,忽然发现郁蔼在看他。
他抬头。
郁蔼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写卷子。
白既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写到一半,郁蔼突然开口。
“这题不会。”
白既安凑过去看。
是一道地理题,关于气候类型的。
他想了想,指着卷子说:“你看这里,降水量和温度的关系……”
他讲着讲着,忽然发现郁蔼没在看卷子。
在看他。
他停下来,对上那双眼睛。
“听懂了?”
郁蔼点头,眼睛弯弯的。
“懂了。”
白既安看着他,总觉得他没懂。
但他没问,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郁蔼又开口。
“这题也不会。”
白既安又凑过去。
这次是历史题,关于某个朝代的制度。
他又开始讲。
讲完抬头,郁蔼又在看他。
白既安沉默了一秒。
“你到底会不会?”
郁蔼笑了。
“会。”他说,“就是想让你讲。”
白既安:“…………”
他看着郁蔼那张笑得像只猫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低头继续写卷子。
耳朵有点热。
写了大概两个小时,那座小山终于矮了一点。
白既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郁蔼递过来一瓶新的饮料。
白既安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是柠檬味的。
他看了一眼郁蔼——那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白既安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边被染成橘红色,很好看。
“看什么?”郁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既安没回头。
“夕阳。”
郁蔼坐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橘红色慢慢变深,慢慢暗下去。
“好看吗?”郁蔼问。
白既安点头。
“夕阳好看,”郁蔼说,“还是我好看?”
白既安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郁蔼。
郁蔼也看他,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
又是这个问题。
白既安想了想,说:“夕阳。”
郁蔼“哦”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
白既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好看。”
很轻。
但郁蔼听见了。
他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白既安没看他,但嘴角弯着。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暗下来。
郁蔼站起来,打开灯。
屋里亮起来。
他看着白既安,笑着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白既安想了想,说:“随便。”
郁蔼眨眨眼:“随便是什么?”
白既安看着他,忽然说:“你做的?”
郁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