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郁蔼 今年江 ...
-
今年江南的夏天格外热，九月的天空气中还密不透风的冒着热气。
川和一中今天开学，校门口塞满了人，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
白既安接过出租车司机在一众车流中从后备箱艰难给他扒拉出来的行李箱，道了声谢，拉着箱子走到人行道上。
上午十点的时间，日头就已经高高的挂在天上，烤得大地都热得要中暑，白既安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他将棒球帽帽檐往下压了几分，推着行李往人行道里边站了点儿，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川和一中地处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此刻一众学生开学，市中心的路段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白既安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川和大门，无声叹了口气。
他是个爱赖床的，家又离市中心有些距离，拖拖拉拉就拖到了现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却让站在人行道上的他有些许烦闷。
他找了个路边花坛蹲下，这个季节吹的风都是热的，让他连将手机拿出来倒腾几下的兴致都没了。
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等了大约有个二十分钟，他站起身，甩了甩蹲麻了的腿。
细长的手指将黑色帽檐往上顶了一下，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眉目清秀的眼睛，没什么生气的看了眼空阔起来的校门，终于拉着行李箱往学校走去。
身上出了些细汗，这让他有些不好受。拉着行李箱进了1栋101，川和的宿舍都是四人配置，上床下桌。宿舍没人，白既安目不斜视的将行李推到自己的位置，快速将桌面清理擦拭了一遍，就打开箱子把日常生活用品简单的罗列了出来。
最后随手抓起箱子里的校服就往浴室走，他试了试水温，将温度调到合适的位置。
学校通知下午两点半到教室集合，白既安收拾完东西后给奶奶打了个电话，看了眼时间，稍一思索决定先去解决午饭。
他对吃食这方面没什么过高的要求，但第一天学生总归都不想在食堂吃。
白既安背着斜挎包，骑着共享单车去了一家面馆。
到地方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拿着手机又犯了难，菜品琳琅满目，他有些拿不准今天吃什么。
随意点了份面，他把挎包里的挂式耳机拿了出来，调了下歌单，戴上耳机，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馆内冷气供得很足，白既安穿了件校服体恤正好，窗外阳光亮得人眼睛发痛，看着就炎热得不行。
耳机里正传来Beyond《灰色轨迹》的尾奏，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要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瓢盆大雨。
服务员上完餐，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白既安开始解决自己面前淡得没几滴浮油的捞面。
回学校的时候刚好两点，他撑了把白色的遮阳伞，步伐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消食，空着的手很自然的垂落下来，目视着前方，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
身边过往很多同学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个暑假没见都着急忙慌的说着假期趣事。白既安像是一道空白硬生生将这一片天地割出了一道口子，像是个外来者，突兀的闯进一群少年人里。
路过学校布告栏的位置围了不少的人，这地方有走廊，白既安收了伞，低着头走过去。
少年人的声音清脆带着些稚气，议论的声音时大时小。
“郁蔼是文曲星转世吧!文综差五分满分？”
“在一众理科生里面杀出来了啊。”
“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他的理综也不差吧？为什么选了文？”
“学霸的事儿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怎么会知道呢？”
白既安抬眼看了眼公告栏最顶上第二张照片，少年人棱角锋利，校服扣子解开一颗，笑得肆意又张扬。
身世好，成绩好，长得好，性格讨喜，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是白既安一直以来对郁蔼的印象。一个仿佛被气运之神眷顾的人。
白既安没有多看，只一眼便跨步走过了连廊，往高二三班的位置走去。
跨进教室的前一秒，江南多变的天气，倾盆大雨轰然而下，像是天间挂下了帷幕，飘飘晃晃、悠悠，像一层轻纱，将校园里的建筑和绿植都囊括其中。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还在校园里的同学纷纷拿手毫无用处的遮着自个儿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的着急忙慌飞奔进教学楼。
白既安停顿一瞬的脚往前走，给淋了雨的同学让路。
按上学期的位置坐好，白既安抬头看向挂钟，下午两点十五分。
川和虽然允许学生带手机，但是开学第一天白既安还是有些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拿出来。要是第一天就被政教端了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拿出数学习题开始做了起来。
班主任在两点半时准点到达，白既安停下笔，教室里也都安静下来，静默着听台上老师的话。
“大家暑假过得好吗？都去哪玩了？”
“不好——”
这几乎是每年的统一术语，教室里学生稀稀拉拉、嘻嘻哈哈的拖着声音和老师对话。
3班班主任是位幽默有趣的中年男老师，姓钱，班里的同学都喜欢叫他钱总。钱总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舌头都不带打结的，白既安听着就忍不住走神。
讲了约莫半小时，钱总才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讲完，最后将学校开学大扫除给布置了下去就算完事。
白既安揣上手机，走出班级绕到走廊，又走出教学楼，往宿舍走去。
川和的走读生很多，住宿生在学校大扫除期间只用将宿舍收拾整齐，老师检查后过关就行。
下了半个多小时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无孔不入的钻入白既安的鼻腔。
走道边的绿树枝叶上还挂满了雨水，欲落不落的挂着。
开学第一周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白既安照常上课下课，每天重复着几乎同样的事情。
一周过得不紧不慢，周五下午四点放学后学生们就像恶龙归巢般向校门席卷。
这时候出校门要人挤人，没准喜提一套完整的“脚部按摩”，白既安不疾不徐的将物理卷子做完，才收拾东西往校外走。
白既安戴着棒球帽，依旧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街道上，路过街边的花店，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下车走进了花店。
店里花香四溢，琳琅满目，门口的风铃在门被推动时发出叮铃响声。
店员抬起头，已经眼熟了白既安，阔然露出一笑。
“放学啦？还是老样子，一束栀子花？”
白既安抿嘴笑笑，点了点头，店员熟练的去处理花束。
“同学你先坐那边休息一下吧，大概要十分钟。”
白既安道了声谢，拉开店里的白色靠椅坐了下来。划拉了几下手机，先打了个电话给奶奶，打完后就安静的等着。
视线转了几圈落在了一团白上，花瓣的长势很像玫瑰，但却没有刺，通体白洁，闻不清是什么花香。带着种独特的吸引力。
店员很快将花束包好，提着袋子过来，眼尖的观察到白既安的视线，笑着打趣道:“你还想要再买一束洋桔梗吗？”
白既安回过神，心里重念了一遍这花的花名。
原来叫洋桔梗。
他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接过店员手里的袋子，结完账就走出这花香飘逸的地方，往家赶去。
周末很快过去。
又到了让学生哀嚎满天的周一。
周一的下午三班最后一节上体育，班里的同学都结伴叽叽喳喳的往操场走，白既安还在和一道数学大题斗智斗勇。
等人走得大差不差了，他才终于写完，带着一丝大战大捷的心情，他勾唇轻轻一笑，活动了一下筋骨，起身也往操场走。
高中的体育课比较自由，完成课程任务后就自由活动。
白既安扯了扯带着热气的校服短袖，解开上头的一颗扣子，正思索着要去哪个阴凉处避太阳。
最经常去的一棵大树底下已经被学生占领，他得要重新觅一良处。
他想起来去食堂的路上有个小亭子，那路远人少，现在应该没人去那。
带着轻盈的脚步，他决定去那避开人群，躲避炎日。
这地方不仅路远，还有一大弊端。
那就是:小路十八弯。
一般人都不愿意来这，正中了白既安的心意。脚下步伐更加轻盈了起来。
正走着，因为这路上铺着鹅卵石，走急了可能容易滑倒，白既安走得很小心，连到了岔口要拐弯了还没反应过来。
同另一侧鬼鬼祟祟的一人装了个头碰头，砰的一声，好不响亮。
“诶哟!”
一道清朗的声音有些突兀的响起，白既安则是闷哼一声，重心不稳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唉？老郁你没事儿吧？”又一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声音响起，像是着急忙慌的扶住了刚刚那位撞头的学生。
白既安揉了揉脑门，现在都还嗡嗡的，他微蹙着眉，眼睛眯起一点，抬头看向面前二人。
面前搀扶着的二人个子很高，其中一个皮肤白皙，也正捂着脑袋，开不清面容 。
白既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稳住身形后就打算先行离开，省得惹麻烦。
却不料被人拉住了衣角，往下看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着线条流畅的小臂往上，被远处的太阳照得有些刺眼。白既安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人的脸。
平日里挂在公告栏上的那张脸此刻清晰的印在眼前，几缕头发凌乱的垂在额前。
“不好意思……”郁蔼这也才抬起眼来，长睫如黑羽般眨了几眨，也有些惊疑，黑色瞳仁慢慢清晰，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
白既安愣了愣，习惯性摇了摇头，潜意识里提醒自己现在拔腿离开，但整个人又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半步。
他和郁蔼一年以来并没有交集，但名字确是一点都没少听，班里的同学都喜欢谈论这位“文曲星”。
白既安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郁蔼第一次打照面。
“没事。”白既安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抬脚往前面走，脑海里思索着要去哪。
没想到上课期间这么偏并且极容易被教导抓到的地方能一下子遇到两个人，看来小凉亭不能去了。
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吹落几片零散的枯叶。周围静谧，除了越来越近的渐渐快起来的小跑声音。
白既安被人扯住手臂猛得往后一拉，向另一条小道跑去。
“哪个神经病？”他只来得及这样想。
抬头发现那神经病正是刚才才撞了他一头的“文曲星”郁蔼，抓着他风驰电挚往前面跑，风股进校服里，带起凉意。额发被吹起，白既安能看见郁蔼肆意张扬的笑意。
“主任从那边过来抓人了!”少年人这样说道，带着风声和笑意。
“老郁!你等着我点儿!”后头忱南岱压着声音弯着腰鬼鬼祟祟的疾跑，还不忘伸手挥舞着让人等他一等。
白既安回头看，不远处头顶泛着光的教导正从食堂的路口出来，往方才他们待过的地方走，看样子是想要抓偷偷来这谈恋爱的小鬼。
太阳耀得楼层都灿灿的，一群人却偷偷摸摸地东跑西藏。
白既安不逛校园墙，但也听说过当初高一级的年级第二郁蔼经常“躺”在校规上做些“小打小闹”的事。
这些事让他光鲜亮丽、天之骄子般的外表下多了些少年人的鲜活、烂漫，让他不在云壤之别、目不可及。
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真正意义上的，闪闪发光的大学霸。
白既安想着这些，完全没留意郁蔼已经拉着他绕过了谦行楼跑进了一号食堂。
川和一中有三个食堂，一号食堂的菜多偏向甜口，清淡。
此刻没下课，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人游游荡荡，穿梭在小卖部和上下楼层之间。多半都是上体育课偷偷早退跑过来的。
白既安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回过神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郁蔼看向他，很自然的收回手，脸上一直挂着笑，露出一颗不明显的虎牙，更显少年气息了些。
“白同学，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赔罪吧。”
白既安不太习惯这种对话，下意识想拒绝，手抬到半空，明显是要摆手拒绝。
忱南岱这时也急急呼呼跑来，刚到就咋咋呼呼地一拍郁蔼的肩，声音都还带着些微喘，道:“走啊老郁，吃饭去，刚给我跑得饿死了。”
看见白既安还在，顺口又道:“白学霸你也和我们一起吃吧！”
郁蔼也抬眼看向他，这让白既安伸起一般的手上下为难。
最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白既安本来打算下课后先回寝室洗个澡，上完体育课出了些汗，但半路被二人拐走。
运动后没什么胃口，白既安随意点了几个菜，不太自然地跟在二人身旁。
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刚坐下，下课铃声就响起，教学楼里如丧尸围城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的学生。
郁蔼望着自己餐盘里不重样的小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体育安排他非常满意，有充足的时间去食堂抢小甜品。
白既安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虽然不习惯这种在学校就餐对面坐着人的情况，但白既安本身并不排斥这种外交。
吃着吃着，餐盘面前多了一盘咖喱牛肉，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白既安手里的筷子顿住，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这个很好吃，你试试。”郁蔼眉眼弯弯，放下勺子，又把咖喱牛肉往白既安面前退了退。
白既安很想拒绝，他张嘴刚要说出拒绝的话，对面郁蔼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立马双手合十拜托。
“就当是赔罪了白同学，而且你吃的有点少了，晚上还要上晚修，不然撑不下去吧。”
白既安很想说不会，但是坐在郁蔼旁边吃得正开心的忱南岱也抬起头附和，头点得极快，说道:“对啊白学霸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吃这么少晚修课会饿扁吧。”
白既安很想说你们今天是和我杠上了吧，怎么总是一唱一和的让我下不了台。
对面二人还在看着他，看他神色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咖喱牛肉。
郁蔼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白同学你不会是不吃咖喱牛肉吧!我去给你重新打一份，你喜欢吃啥？”
更麻烦了。
白既安有些理解不了他们的做法，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明明他都已经说过没关系了。
“没事，我就吃这个，谢谢。”
白既安将面前的咖喱牛肉拌进饭里，极其勉强的凑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一号食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坐在角落，但还是有不少视线投在了他们身上。
学校风云人物之二面对面一起吃饭，这件事确实够轰动的。
“哎？你快看，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怎么看见白神和郁神坐一块儿了？”
问这个问题的同学别同伴掐了下小臂，疼得面色有些扭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郁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