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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来了

　　圣殿废墟上空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劫后余生的龙族领域内，混乱与悲鸣正在被有序的救治与重整所取代。
　　碧漪带人清理着残存的污秽能量，沉鳞指挥着战士加固破损的防御，玄苍长老则忙着统计损失、安抚受惊的幼龙与长老。
　　而戚云舒，抱着气息奄奄的玲珑，并未返回圣殿深处，也没有去往任何一处疗伤殿宇。
　　她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龙族领域边缘，一处悬于无尽虚空之上、由几块巨大陨星碎片构成的隐秘平台之上。
　　这里寂静无声，唯有远处星辰明灭，虚空之风呜咽。
　　平台中央，天然形成一道稳定而隐蔽的界门，通往一处连龙族内部也罕有人知的绝对安全秘境
　　——那是唯有执掌逆鳞的领袖才知晓的、龙族最后的避世与藏秘之所。
　　戚云舒没有犹豫，抱着玲珑踏入界门。
　　光影转换，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想象中的奢华或奇诡。
　　这是一片极其朴素、甚至堪称荒芜的小天地。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带着混沌色泽的灰白，没有日月星辰
　　。脚下是粗糙的黑色岩石地面，延伸至远方，尽头处是模糊的、仿佛凝固的混沌气流。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枯寂、却又无比稳固的气息，任何外界的能量波动与窥探，在这里都会被彻底隔绝、消弭。
　　在这片小天地的中心，唯一显眼的，是一方不过丈许方圆、由温润白玉砌成的小池。
　　池中并非灵泉仙液，而是无色无味、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温养与修复本源之力的奇特液/体，乃龙族漫长岁月中，以秘法凝聚的“归元菁华”，珍贵无比，非生死存亡或领袖重伤不得轻用。
　　戚云舒走到池边，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玲珑缓缓放入池中。
　　池水自动漫过玲珑的身体，只留出口鼻。
　　那温润的力量无需催动，便自发地、源源不断地渗入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魂识，开始缓慢却坚定地修复她受损的经脉、枯竭的本源、以及那根濒临消散的淡金色情丝。
　　玲珑在池水中微微痉挛了一下，紧蹙的眉头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舒展，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显然透支太过严重。
　　戚云舒没有离开。
　　她就站在池边，素白染血的衣裙在池水的微光映照下，更显破败与孤寂。
　　她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玲珑苍白的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血污与灰败的痕迹。
　　她伸出手，用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纯的水系龙元，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拂去玲珑脸上的污渍。
　　动作专注而沉默，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重要的仪式。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逆鳞的消耗与强行催动本源镇压诅咒的反噬并不轻。
　　但她似乎全然不顾，只是静静地守着，守着池水中这个为她搏命、几乎彻底燃尽自己的身影。
　　时间在这片秘境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中的玲珑，心口那根淡金色的情丝，在归元菁华的温养下，终于不再那么透明欲散，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金色光泽，虽然依旧黯淡，但至少稳住了根基，不再继续恶化。
　　也就在这一刻——
　　戚云舒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凝视着玲珑的、幽深而复杂的眸子，瞬间冰封！
　　所有的疲惫、后怕、专注，都被一股骤然降临的、冰冷刺骨的警觉与怒意所取代！
　　她感应到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绝对安全秘境的外部接口，也就是龙族领域边缘那处隐秘平台上的界门处——
　　一股宏大、堂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谈判意味的意志，正试图穿透秘境的隔绝，进行“投递”！
　　这股意志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天界！
　　而且，并非寻常仙官，其位格与力量本质，赫然属于九霄云殿中真正的执掌者之一！
　　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这处连龙族内部都极少知晓的秘境入口或者说，他们早有准备，一直在暗中标记着龙族所有可能的藏身地与核心领袖的行踪）！
　　目的不言而喻！
　　龙族刚刚经历内乱横祸，元气大伤，正是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
　　此刻发难，要么是趁火打劫，要么……
　　就是有绝对不得不立刻处理的“要事”！
　　戚云舒眼中寒光凛冽。
　　她看了一眼池水中依旧昏迷、但情况已暂时稳定的玲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从秘境中消失。
　　下一瞬，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龙族领域边缘那隐秘的陨星平台之上。
　　界门已然闭合，恢复成一块不起眼的陨石表面。
　　而平台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此刻正悬浮着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由纯粹仙灵之气构成的云雾。
　　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着九章华服、头戴珠旒冕冠、面容模糊却威仪天成的虚影。
　　虚影并未携带大军，也未显露出攻击姿态，但那无声散发的、统御诸天的威严，已让这片虚空都为之凝滞。
　　正是天界来使，位格极高。
　　戚云舒孤身立于界门之前，素衣染血，长发微乱，形容狼狈，但脊背挺直如枪，周身龙威虽因消耗而减弱，却依旧带着一种孤绝不屈的冷硬。
　　她甚至没有行礼，只是用那双燃烧后只剩一片冰冷幽暗的龙瞳，冷冷地注视着那团仙云雾影。
　　“龙族新遭内患，百废待兴，不便待客。
　　天界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平稳，听不出丝毫虚弱或示弱。
　　仙云雾影中的虚影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态度，也未在意她的失礼。
　　一个温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戚云舒的神魂之中，也回荡在这片平台上空：
　　“玄霖仙尊，或者说……戚云舒尊上。
　　天界素来心系万族，闻龙族突遭变故，特来问候。
　　”话语客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见尊上形容，想来此次劫难，龙族损失不小。
　　若有所需，天界亦可酌情襄助。”
　　“不必。”
　　戚云舒的回答斩钉截铁，
　　“龙族之事，龙族自会处理。
　　天界若无他事，请回。”
　　那虚影似乎轻笑了一声，并未动怒：
　　“尊上何必拒人千里。
　　本座此来，除了问候，确有一事，需与尊上商议。”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实质：
　　“听闻尊上身边，新得一位……
　　特殊的伴侣。
　　名唤玲珑？”
　　戚云舒的瞳孔，骤然缩紧！
　　周身龙威不受控制地沸腾了一瞬！
　　尽管她早已料到对方来者不善，可能与玲珑有关，但对方如此直接地点破，依旧让她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被狠狠拨动！
　　“是又如何？”
　　她的声音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此乃我龙族私事，与天界何干？”
　　“自然有关。”
　　天界虚影的声音不疾不徐
　　，“尊上可知，这位‘玲珑’姑娘的来历？”
　　不等戚云舒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安的了然：
　　“她并非此界原生之魂。
　　其魂质特殊，穿梭时空而来，更身负某种……
　　连天道本身都曾短暂蒙蔽的‘异数之力’。
　　此等存在，于诸天万界平衡而言，本就是一种潜在的‘变数’。”
　　戚云舒的心脏猛地一沉！
　　天界果然知道！
　　他们不仅知道玲珑的存在，甚至可能……
　　比她更清楚玲珑穿越者与任务者的底细！
　　那所谓的“异数之力”，是指系统吗？
　　“那又如何？”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越发冰冷，
　　“她如今已是我龙族之侣，受我龙族庇护，更与我缔结‘同源共契’。
　　她的‘变数’，自有我龙族承担，与天界无关！”
　　“无关？”
　　天界虚影似乎摇了摇头
　　，“尊上此言差矣。
　　若她仅仅是‘变数’，天界或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
　　据吾等所察，她身上，还带着一件本不属于她、也不应留存于此界的……
　　东西。”
　　来了！
　　戚云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龙爪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她死死盯着那团仙云雾影，一字一顿：“
　　什么东西？”
　　天界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郑重与势在必得：
　　“一件……
　　可以影响乃至局部逆转‘因果定数’的残留印记。”
　　“或许它本身已近乎消散，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其存在。
　　但它确实烙印在她的魂魄最深处，与她那特殊的魂质和‘异数之力’纠缠在一起。”
　　“此物，不应存留于任何一界生灵之手。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诸天法则秩序的潜在破坏与亵渎。”
　　虚影微微前倾，仙云雾气随之波动，带来更强大的压迫感：
　　“天界的要求很简单。”
　　“交出玲珑。”
　　“或者，更准确地说，交出她魂魄深处那件‘东西’。”
　　“只要尊上同意，天界可立刻出手，助龙族彻底净化此次横祸残余，提供足够龙族休养生息万载的珍稀资源，并公开承认‘同源共契’的合法性，保龙族未来十万年不受任何外界侵扰。”
　　条件开得极其优厚，优厚到几乎不可能拒绝。
　　对于一个刚刚元气大伤、内忧外患的龙族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机遇。
　　但代价，是玲珑。
　　或者，是玲珑魂魄深处那件连戚云舒都未曾察觉的、“可以影响乃至局部逆转‘因果定数’的残留印记”。
　　戚云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染血的衣袂和散落的发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但那死寂之下，内心却已掀起了比圣殿前污秽诅咒爆发时更加狂暴的惊涛骇浪！
　　玲珑身上……
　　还有这样的东西？
　　逆转因果定数的残留印记？
　　那是什么？
　　是系统留下的后手？
　　还是她穿越本身带来的某种“特质”？
　　抑或是……
　　其他连她都一无所知的隐秘？
　　天界为何如此笃定？
　　如此急切？
　　甚至不惜开出如此天价？
　　这所谓的“东西”，对天界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玲珑……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样的东西吗？
　　无数的疑问与冰冷的算计在戚云舒脑中疯狂盘旋。
　　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点——
　　天界，要动玲珑。
　　不惜代价。
　　而她，戚云舒，龙族现任领袖，玲珑的“同源共契”者，刚刚才亲眼目睹玲珑为了龙族、为了她，几乎燃尽自己的一切……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团仙云雾影。
　　那双幽暗的龙瞳深处，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暴戾的平静。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仿佛能将虚空都冻结的决绝：
　　“如果……”
　　“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