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覆陇黄》鹤千流

52、第 52 章 夜会

　　等三人的羊肉面都上齐，穆云归就不再搭理郁河了。

　　他似乎是饿极了，又或是太想念这一口，低头匆匆扒食，一碗面很快见底。

　　穆云归抹了一把嘴，看向宋亮。

　　宋亮收到视线，立即停下筷子，抬头看穆云归：“队头儿，有事？”

　　“嗯”，穆云归从怀里掏出之前在山匪手里调包的月牙玉佩，递给宋亮：“看看，认得吗？”

　　宋亮接过玉佩，左右翻看，摇头：“不认识。”

　　穆云归喝了口茶，吐出浮沫，“先不要声张，暗地里查一下。”

　　“好”。

　　宋亮收起玉佩。

　　被二人当成空气的郁河，默默看了眼玉佩。

　　上面的月牙纹有点熟悉，好像就是醋布上面的。

　　他咬断面条，刚要说话，穆云归又掏出一张纸条子递给宋亮。

　　“平掳驿站的借条？”

　　宋亮接过纸张，看着上面朱砂印泥。

　　“嗯，他欠我们五十坛酱菜，可就近找驿站领了，存起来，等入冬后吃。”

　　“好的，”宋亮笑了笑，收好凭证，“还是队头儿厉害，从不让人白占便宜。”

　　穆云归没接这话茬，转头道：“晚上我要先去军营见聂英海营官，你留在此处守着。”

　　宋亮点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队头儿临走前交代给门前的那盆麦子浇水，我得空都去，麦粒现在都快压弯腰了。”

　　“那就好”，穆云归笑笑，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郁河撂筷子的声音。

　　“我吃好了！”

　　郁河被二人忽略如此之久，还净说一些他听不懂的暗语。

　　他不爽地撇过头，佯装欣赏山腰风景。

　　穆云归抿唇盯着他碗里剩下的羊肉，皱皱眉，最终没说什么，只道：“吃饱了就回天字队，夜里别乱跑。”

　　郁河嘴角下撇。

　　他以为穆云归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冷落了许久，要同自己说几句软语，没想到当头就是赶他走。

　　“知道了”。

　　他不情不愿起身，转身下坡，前往织工聚集的地方。

　　看着人没影了，宋亮喝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队头儿好像和他很熟，待他有些……不一样”

　　“不熟。”

　　穆云归不想多说，一口喝干茶水，站起来：“先走了。”

　　宋亮推开板凳，想跟上穆云归：“我送你。”

　　“不用，”穆云归背对着他摆手，长腿往前迈出老远的距离，“这个地方没有比我更熟”。

　　宋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沉。

　　不一会儿，他抬手招来兵卒。

　　“副队”，兵卒朝宋亮拱手待命。

　　宋亮低声道：“去打听一个织工队伍里一个叫郁河的，把路上有关于他的详细情况都问清楚。”

　　“是。”兵卒领命而去。

　　穆云归这边，他纵马直奔关南军营，将平静的小山村远远抛在身后。

　　马背上，他深吸一口气。

　　风沙扑面，细沙呛入鼻腔，

　　是无比熟悉的干燥气息。

　　关南，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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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云归骑行没多久，地势缓缓抬升，视线豁然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盘踞着的庞大营垒，夯土寨墙绵延起伏，四角望楼高高耸立，关南主营坐落在此。

　　中军大帐居于正中，周围错落分布营房、校场、仓廪、马厩、军医舍等，往来兵卒奔走不息。

　　穆云归勒紧缰绳，马匹放缓速度。

　　他目光沉沉望向越来越近的营门。

　　抵达营门处，他翻身下马，拢了帽子，亮出宋亮的腰牌，进入主营。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右营，营官聂英海的营帐。

　　在关南，分为左右中三大营，由一名将军统领全军，每个营设校尉一人，下管十个旅帅，每旅帅下管十个营官，每营官下管十个队正，每个队正掌管五十名左右的兵卒。

　　聂英海约莫四十出头，脸庞黝黑，轮廓方正，眉眼生得平和。

　　他坐在简陋的帐幕前，靠边摆着一张旧木案，摊着兵籍名册与佩刀，旁边还有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木盘。

　　穆云归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参见营官。”

　　聂英海抬眼，虚扶一把：“起来吧，帐中只有你我，不用拘谨。”

　　说着，他走到旁边的小木桌：“过来坐”。

　　穆云归应声坐下。

　　桌面摆一壶提前温好的酒，两大盘切好的肉片。

　　“也没什么好的，咱们喝两杯”。

　　聂英海拿起酒壶，斟出一碗酒推过去：“此次织工护送任务办得很漂亮，仅六十人就完成两千人的护送，咱们私下说，云归，将来你前途无量啊。”

　　穆云归双手扶碗：“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聂英海笑了笑，又指着盘子里的肉：“快尝尝，今天刚从土鲁百姓手上买来的一只羊。”

　　“多谢营官”。

　　穆云归拿起一片羊肉入嘴，肉质特别软嫩。

　　两人碰了一碗酒。

　　聂英海转身将红布盖的盘子端过来，摆到桌面。

　　盘子落桌，叮当作响。

　　穆云归瞥一眼盘子。

　　里面是银子。

　　不少的银子。

　　穆云归没作声。

　　聂英海将盘子推给他：“关南条件苦，饷银常常紧巴，这点钱你收好，可以寄回乡里补贴家人。”

　　“都是弟兄们的功劳，属下不敢当。”

　　穆云归没动。

　　聂英海将盘子又往前推了推：“他们自有张旅帅奖赏，这点我是私下给你的奖励，万不能推辞。”

　　穆云归按住盘子，盯着聂英海：“营官你......”

　　聂英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气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左大营可不太平，有人总找麻烦，甚至扯上了土鲁。”

　　“土鲁？”穆云归心一紧。

　　聂英海摆摆手，不想深谈的样子，叮嘱他：“总之你回来了，这段时间都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属下明白”，穆云归点头。

　　“好了好了，喝酒”，聂英海举杯，“说了这半天的公事，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儿。”

　　穆云归给聂英海的碗续满酒：“什么？”

　　聂英海嘴角露出一抹笑：“明晚军中要为你们举办庆功宴，两千织工也受邀参加，司马校尉亲自主持。”

　　穆云归思索一瞬，随即道：“只怕这场庆功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诶”，聂英海举杯，“喝酒吃肉，别的明天再谈。”

　　二人碰碗。

　　这晚的酒喝到很晚。

　　夜色沉沉，军营中篝火烈烈，照耀着沉寂的夜空。

　　而在不远处的营下村里，此刻郁河正抬头，静静欣赏一轮硕大的明月。

　　从前怎么没发现月亮这么大，这么近呢。

　　郁河盯着月亮看了半晌，攥紧手里的素银镯子：“爹，我到关南了，这里.......还不错。”

　　说到此处，他弯了嘴角，将镯子贴近胸口：“爹，等我回去，一切都会好的，我还要给您开医馆呢。”

　　想罢，他席地而躺，笑着闭上眼。

　　今晚要早点休息，刚才小豆子来告诉他，明天织工们都要参加庆功宴。

　　这是一场未知的宴会，必须铆足精神应对，千万别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