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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人参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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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大压着黑衣兵卒的后脑勺,来到穆云归面前。
兵卒双膝跪倒在泥浆中,后脑勺被汪大扯起,被迫对上穆云归的视线。
穆云归垂眸扫过兵卒,见他眼底不服未消,冷笑一声。
“你是董副队的人,按理不该我管,但斥候领错路,误了队伍,不能轻饶。”
兵卒一听急了,挣扎要站起来。
汪大在背后死死按住他。
紧接着,穆云归上前一步,钳住他下颌。
“咯吱”一声。
兵卒瞬间弓成了虾米。
“念你还要护卫织工,只罚十鞭。”
十鞭子。
还能接受。
兵卒松口气,整个人软倒地上。
“来人,端盆水来!”
“是!”
很快,程川端来一盆水。
水盆滴滴答答,不停落进雨水,溅起小水花。
穆云归撒了一把白花花的盐巴进去,取下皮鞭,浸入水中。
等浸透后,猛地抽起。
汪大把兵卒提起来。
兵卒看见那条湿答答的鞭子,已经瘫软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哆嗦。
穆云归没空再废话,攥紧鞭子,奋力挥向兵卒的后背。
一鞭接一鞭。
鞭落之处,兵卒的衣服瞬间开裂。
“啊!”
兵卒直挺挺地栽进泥水里。
他脸朝下闷了半秒,才猛地抬起头,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
周围的织工个个低着头,浑身打哆嗦。
林子里的雨越下越大,雨珠连成细帘,打得叶子滴答作响。
雨水顺着穆云归的额头往下淌,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十鞭抽完。
他抹了把脸,将皮鞭扔向汪大。
汪大接住鞭子,也抹脸道:“队头儿,雨越下越大,要不咱们先原路返回躲躲雨?”
穆云归眸色森严:“这条路也能到平掳,只是远些,况且雨水冲了这么久,很多地方已经泥泞松动,现在回去只会更危险”。
还有一句,他不能直言。
一旦返回,织工队伍就会对关南军产生怀疑。
人心散了,更难收拾。
“还是队头儿想得长远”,汪大拱手转身,“我这就传令队伍加快行进,尽早把绕远的路补回来。”
穆云归摇头,胸膛起伏:“传令,队伍就地避雨。”
“是!”
汪大不理解为何还要浪费时间,但也只能照做。
都怪自己领悟不够,猜不透队正的心思,比宋副队还是差远了。
这趟回去,原本还指着能被提拔……
汪大沮丧地往天字队走。
没走两步,忽然被不远处冲过来的兵卒撞了个满怀。
“不会走路么,还是没长眼睛?”
他一把攥住兵卒的衣领,厉声问道。
“对不住”,兵卒弓着腰,指向前方背对他们的穆云归,“我有急事汇报!”
汪大忙松开兵卒:“快说,什么事?”
“后面的木桥被雨冲垮了!后头还有十几个队伍没过来”。
兵卒缓了口气,红着眼眶道:“还有十几个织工和两辆辎重车都掉桥下的河里了!”
汪大脸色瞬间煞白,刚抬头想看穆云归,就被突然冲到自己眼前的穆云归吓了一跳。
穆云归立在风雨中,身形依旧稳如苍松:“汪大,立刻抽调天字队往后二十名兵卒,带绳索和挠钩赶往断桥,沿河全力搜救,人,必须全部找回来!”
“是!”汪大领命离开。
……
郁河站在断桥前,看着半个时辰前还清可见底的水流,此刻正卷着断木泥沙奔涌而下,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上游冲下来。
浊浪狠狠撞在断裂的桥木上,犹如一记结实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真说中了。
更糟糕的是,他还困在队伍后面,没能赶回冬字队过桥。
断桥前乱成了一锅粥,全都扒着断口往对岸望。
有哭喊声、咒骂声和桥下的浪涛声,各种搅成一团。
郁河被吵得头皮一抽一抽的。
前胸贴着后背,肩膀擦着肩膀,连转个身、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他费力地挤出来,看了眼沉甸甸的脚底,全是烂泥。
罢了,想要过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先去周围溜达一圈,找找有用的草药。
他绕上一条荫蔽的小路。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脚下腐叶混着泥土,很松软,一不小心右脚陷进泥沼。
他拔起腿,环顾一圈周围,最后锁定十步之外的山岩,当即决定冲过去避雨。
崖壁下,郁河拧挤湿沉沉的衣服,一边抬头再次打量四周。
山林间水雾弥漫,视线变得模糊。
此处长了许多结满紫色浆果的当陆。
此物通大小肠,泻水肿。
但现在采它不划算,用的人少,且随处可摘。
郁河继续往上看。
忽地,无意间扫到了斜上方一处崖壁。
心头骤然一紧。
崖壁半腰处,竟然生长了一株人参苗。
三桠五叶,红籽如丹,翠叶舒展。
人参草扎根在石缝之间,被雨水洗得鲜亮。
郁河心“突突”狂跳不止,呼之欲出。
方才看见大量椴树。
白连信写的书果然没错。
人参生长喜阴,素有“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的说法。
若能在此处找到大量人参,他还冒险去关南作甚?
又苦又累。
月例还不能按时发放。
且此时是人参品质最好、采挖最盛的黄金季节。
春夏采的参“浆气不足”,只能做次等药;秋参“浆足肉实”,是入药上品。
他爹吃了一定药效翻倍。
想到这儿,郁河大大地咧开嘴角,埋头步入雨中,走向崖壁。
然而,待他走近后,嘴角又微微垂下。
此处崖壁短窄,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宽阔处。
崖壁左侧更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山风吹过,雨雾翻涌。
令人胆寒。
郁河紧紧盯着上面红艳艳的果子。
今天必须采到它。
下定决心,郁河回头看了眼山下。
此处只有他一个人。
山下的兵卒和织工更没察觉自己不见了。
如果能挖到人参,再悄悄逃走,未尝不可。
思忖间,郁河已经贴到崖壁上,仰头看向粗糙岩壁之上鲜红的小果子。
雨珠顺着眉骨滑落,淌进眼里。
郁河来回寻找可攀之处。
白茫茫的雨雾中,崖壁陡直,竟无藤可攀。
他抽出短刀,刀刃嵌入岩石。
脚尖在碎石上狠狠一蹬,然后腰身猛地发力,借着这股蛮力将身体向上一提。
每挪动一步,脚下碎石便簌簌坠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离那株人参近在咫尺,红色小果子就在虎口之下。
郁河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擦过叶片。
还得更上一步,站稳后才能挖它。
他抽出短刀,刀尖小心翼翼插进更高的石缝,另一只手奋力拔起人参苗。
还没来得及为手中拳头大的人参高兴,他又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
短刀插入的石缝忽然崩裂。
郁河还没稳住身形,脚下一空,身体直线下坠!
耳边风声呼啸。
眨眼间,他渺小的身体就要毁成血浆。
这时,一道黑影竟破雨而来,如同林间飞燕急速掠过。
黑衣男人足尖在半空轻点岩石,长臂一伸,扣住郁河的手腕。
借力旋身间,男人将郁河生生拽到离崖壁最近的一处落脚地。
稍作稳定,便三五两步借力跃下,平安落回地面。
郁河被重重扔到地上。
面上的薄纱随风飘落,坠入泥泞,露出一张苍白秀丽的面庞。
他脸上的污泥早就被雨冲干净了。
一双狐狸眸子清亮如洗,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抑制不住地颤抖。
郁河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方才那种悬空的滋味,心悸难忍,久久不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慢慢坐起身,看向黑衣男人的背景。
男人转过头,深黑的眸子像结了一层千年寒冰,锥冷刺骨。
“穆队正?”郁河向前两步。
穆云归冷眼看他,视线始终凝在那双正在看自己的狐狸眼上。
耳边的雨声和风声仿佛都被隔绝,只剩眼前这张被雨水洗净的脸。
干净又魄人,叫人移不开眼。
穆云归缓和片刻,失去平静的心跳逐渐恢复。
视线下移,落到郁河右手那颗刚采下的人参:“郁小哥知当逃兵的后果?”
郁小哥?
他认出自己了?
郁河下意识摸脸,指尖触到冰凉的脸颊,才意识到自己面纱早掉了。
他连忙摇头:“我没有逃跑,只是过来采药。”
穆云归冷哼:“你嫌命太长了?”
“啊?”郁河愣愣的。
穆云归瞪他:“方才我晚一步,你就粉身碎骨了,正好赶上给你收尸。”
郁河不懂他忽然而至的怒火,只能凭着本能讨好:“穆队正真是好身手,两下子就翻上了这么高的崖壁”。
这是重点么?!
穆云归咬紧牙关,恨不得在郁河脸上剜出一百个窟窿眼,叫他尝过剧痛才知道害怕。
想了想,最终还是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只会给人添乱。
见他一副放弃自己,爱咋咋的表情,郁河立马红了眼。
“穆队正,我……”
穆云归懒得再听他狡辩,懒得再看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同情。
他利落转身,下山道:“不想受罚,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