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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鸡肉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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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郁河正挖得带劲儿,听见胡疤捂着右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袖擦汗,细看之下,才发现胡疤右脸颊微肿。
他从荷包掏出一颗白色药丸,递给胡疤:“军爷,您把这个含在牙痛的地方,可以缓解。”
胡疤愣盯着白色小药丸愣住,刚要挥手拒绝,下巴突然一阵抽筋似的发疼。
他立即夺过白色药丸含住。
口中缓缓散开一股清凉舒缓的薄荷香。
胡疤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真乃神药”,胡疤扭头看向郁河:“谢了。”
郁河握着铲锹低头:“我自己做的薄荷丸,军爷以后牙疼,尽管找我。”
胡疤这才认真地打量郁河,见他脸戴白纱:“你叫什么名字?”
“郁河”。
“我胡疤从不欠人情”,胡疤点头:“记住你了,以后有机会还你。”
“一颗丸子算什么人情”,郁河摇头,面纱之上一双狐狸眼扫向胡疤:“想和您打听件事。”
胡疤看了他眼睛半晌,挑眉:“你说。”
郁河握着铁锹直起身,一脸期待:“浔阳县署允诺我们,每月有十两月例,什么时候发?”
胡疤摆头大笑:“出发还没一日,你就打听起月例来了?”
郁河握紧铁锹:“不怕军爷笑话,我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远千里去关南,自是为了银子。”
胡疤敛了笑意:“行军路上一直到抵达关南都有吃住,每月先拨十文作为零花,直到明年春天返回浔阳县,再由县署发放剩余的月例。”
“十文???”
郁河顿时失去了挖坑的力气。
胡疤埋头继续踩铁锹:“放心,县署绝对认账,听我们队头儿说,这笔款是下了户部文书的。”
穆云归。
脑子里划过那张脸。
郁河摩挲铁锹,心尖儿也像指腹那般瘙痒起来。
此人浓眉如剑,眼眸坚毅凝练,让人承受不住第二眼就要移开。
身材更是没话说,腿长腰细肩宽,身体灵活劲瘦。
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和这个人搭上关系呢。
认识一下,也很值得。
郁河深深锹起一把泥土,淡笑道:“你们队头儿样貌正,一身本领,他家娘子肯定待他极好。”
胡疤忽然停下动作,扭头打量郁河,半晌低笑:“你小子是想打听我们队头儿家室么?”
郁河身体僵硬一瞬,随即摇头否认:“我一个织工怎么敢,穆队正这么好的人,肯定早有家室。”
胡疤颔首:“劝你趁早绝了这个念想,在关南,甚至土鲁,多的是爱慕我们队头儿的,只可惜……”
他故意顿住,吊郁河的胃口。
郁河自然上钩:“可惜什么?难道他没成亲?”
胡疤大笑:“不出一年,队头儿肯定能当上营官,努力努力做个旅帅也不是难事,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心思从不在男女之事上。”
“原来如此”。
郁河垂眸,不再言语。
挖坑小队结束任务,回到营地。
四处已经升起火堆,飘着米饭香,还有织工们交谈嬉笑声。
郁河独坐在河谷一旁,抬头看天。
山间寂静,明月高悬,光辉洒在河面上。
他又低头看水,在月亮的照映下,水面反光如铜镜。
完了再扭头看周围,见没人在意这边,缓缓揭下面纱。
疹子已经消退大半,再过两日就可以痊愈。
他弯腰掬起一捧水,轻轻擦拭脸颊,继续薄涂一层白芷淡痕膏。
草药香味淡雅,散去心底几分烦闷。
耳边却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小豆子和地字队的兵卒。
看样子是小豆子端着一碗吃食,在安慰地字队的兵卒。
“吃点东西,别往心里去,队头儿肯定不是针对你。”
兵卒抱着自己的箭袋,气呼呼撇过脑袋,不看小豆子。
小豆子瞥了眼他的箭袋,撇嘴道:“箭是杀敌利器,队头儿常说箭羽坏了就射不准,你的箭袋十根有八根箭羽坏掉,等同于不备战,队头儿罚汪大打你二十军棍,我要是你,肯定心服口服。”
兵卒挠头,小声愤愤道:“我不是不服,汪大在弟兄面前打也没事儿,只是当着那些织工的面打我,叫我以后如何管他们?”
“这你就想多了”,小豆子拍拍他肩膀,虽然被抖掉了,“队头儿当众立威,就是立给董天启和织工看的,看他们后面还敢不敢无视规矩。”
说完,小豆子将碗强行塞到兵卒手上,转身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还要去砍柴呢。”
兵卒握紧碗,良久,仰头大口喝粥。
郁河听完墙脚,叹了口气。
出去挖坑这会儿工夫,竟然错过这么多热闹。
他重新掩好面纱,刚要回冬字队睡觉。
“小豆子!快来!”
胡疤突然在前面一嗓子吼道,郁河肩膀抖了一下。
小豆子忙跑过去:“怎么了?”
胡疤嘴角下沉:“我队里有个姑娘昏迷了,我去找董副队,你帮我看着点。”
小豆子忙点头:“你快去,这里有我。”
胡疤转身跑向队尾。
山里本来就冷,陷入昏迷很容易一觉醒不过来。
郁河凝向前面的收字队,那个白衣姑娘被人围起一个圈。
是刚才跟他一起去挖坑喊脚疼的那个姑娘。
她蜷缩在火堆旁,鬓角沾满细汗,双手搭在腹部,脸色白得像涂抹了面粉。
旁边的人给小豆子说白衣姑娘的情况:“她下午就说腿疼,方才生火后,才发现脚都红肿溃烂了。”
“军医马上就来”。
小豆子站在原地,他又不会看病,只能干着急,等胡疤回来。
不负众望,胡疤很快就回来了,身后带着一个精瘦的男人,国字脸,倒八眉。
不是董天启是谁。
郁河后退半步,伸手去探脸,触到面纱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摘面纱。
董天启根本没注意郁河这边,他蹲在姑娘面前,手都没舍得伸出来,拢在袖子里。
左右观察姑娘的脸色片刻。
他站起身,扬手道:“她是疲惫所致,多喝点水,睡一觉,明早就好了。”
说完,转身要走。
“等灯,董副队”。胡疤喊住他。
董天启回头:“怎么?”
胡疤拱手:“董副队,要不还是给开点药吧,要是她熬不过今晚,人死了,小人担不起。”
董天启努嘴,抱臂再次打量姑娘,半晌道:“有药可治,但不是军中补给的药品,乃我自己采药研制。”
说完,他就站着,迟迟不掏药。
白衣姑娘面色愈发灰沉,胡疤低头咬牙:“还请董副队赐药。”
“哼哼”,董天启冷笑两声,仰头道:“我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军医,没有替织工看病的责任,只是暂为队伍看管药物而已,她想吃药,自己去辎重车找吧。”
辎重车那么多药草,胡疤哪知道找什么药。
万一吃错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胡疤抬臂挡住董天启的去路:“董副队要如何才肯给药?”
董天启掏出一个黑色小药瓶,手指把玩道:“都说是我自己采的药,采药很费工夫的。”
要钱。
胡疤深吸一口气。
“你要多少钱?这位姑娘有钱。”
收字队里有个姑娘蹲到白衣姑娘身侧,举起地上白衣姑娘的荷包,晃了晃,里面的银钱叮当响。
董天启从药瓶倒了一粒在掌心:“一粒一百文,概不还价。”
寻常吃一个这样普通的药丸子,左右不过两三文,
那姑娘打开荷包看了看,尴尬地摇头:“她只有二十文。”
“买不起药,就别吃”,董天启转身要走。
胡疤见他真要走,上前两步,正想自己掏钱,忽然身后被人拉住了衣角。
他回过头,是小豆子。
“胡疤哥”。
小豆子朝他摇头,小声道:“别理他,我有药。”
胡疤随即扬眉,对着董天启的背影啐了一口:“董副队采药辛苦,这姑娘消受不起,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说罢,招呼周围的织工将姑娘扶起来。
董天启回头瞪胡疤两眼,忽然感觉有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皱眉看向四周,最终什么异常都没看到,只得拂袖离去。
直到董天启的人影走不见了,郁河的心脏才扑通扑通平复下来。
他坐到火堆取暖,看来这一路危险重重,能活到关南就要烧高香。
忽地,他吸吸鼻子。
一阵肉香忽然传入鼻中。
“给,喝碗粥”。
小豆子的声音。
他一屁股坐到郁河身侧,递给他一个碗。
郁河扭过头:“我不饿”。
一听他不饿,小豆子着急了。
他将碗只差喂到郁河鼻孔里去,疯狂眨眼道:“你先尝尝再说!”
“你……”
话未说完,郁河已经闻到了刚才那阵肉香是从小豆子的碗里传出。
他看向粥碗:“粥怎么会有肉?”
小豆子把碗递到他手上,小声道:“我们队头儿才在山上猎到一只山鸡”。
闻言,郁河端稳了碗,嘴角刚上扬。
就听见小豆子继续道:“我就分了这么一小碗,给你。”
郁河盯着碗:“穆队正给你的?”
“嗯”,小豆子点头,“不然呢?”
郁河将碗递回去:“无功不受禄,这碗粥我不能喝”。
小豆子端着碗,皱成一张苦瓜脸,他实在不明白,一碗如此稀缺的肉粥,怎么就这么难送出去?
小豆子苦口婆心道:“这碗粥就当感谢你刚才伸把手,给那姑娘药丸子”。
郁河扯走话题:“刚才那姑娘怎么样了?”
“吃了药已经好转。”
“那我就更不能喝这碗鸡汤。”
“这又是哪门子道理?”小豆子头疼。
“方才我给药时,军爷你可是答应了,姑娘醒后要给我五文作药钱,是否作数?”
“自然作数!”
小豆子要不是腾不出手,就差拍胸脯了。
“吃病给钱就行,不需要用鸡肉粥额外犒劳我。”
小豆子忽然觉得郁河说得没错,他盯着粥,笑了笑:“你既然不想喝,那我就只好自己……”
郁河打断他:“这碗汤还是给那姑娘喝吧,她更需要。”
“???”
郁河有点口干,揭开面纱,仰头倒水囊。
面纱轻掀,火光映面。
火光暖了他的侧脸,抬眼时,狐狸眼梢轻轻一扬,冷而不淡。
小豆子看失了神。
怎么会有人的脸长得这般好看。
“你......你”,小豆子结巴,语不成句。
郁河拧紧水囊,重新放下面纱:“军爷说什么?”
小豆子清清嗓子:“为什么要给她喝?”
郁河解释:“她昏迷根本不是因为军医说的疲乏,是癸水来了,癸水所致腹痛。”
“董天启这个庸医!”
小豆子一脚将木棍踢到火中,顿时火星子冒得老高,险些烫到郁河的面纱。
郁河屁股往后挪了半步:“不过他说得没错,多喝点热水,好好休息,明早就无碍了。”
小豆子扭头看他,笑道:“你真厉害,比董天启强多了,以后你采药我再也不拦着了。”
郁河轻笑出声,毫不客气:“那就多谢了”。
“包在我身上”,小豆子站起来,“我去送粥了,早点睡吧”。
“嗯,多谢小豆子军爷”。
郁河再次道谢,目送小豆子端着碗去收字队,然后躺下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