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红烧蛋角

3、安王

　　入宫之路漫长如噩梦。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苏青禾被安置在凝芳斋，一处精致却冰冷的宫苑。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口称“贵人”，举止规矩得让人窒息。

　　苏青禾从未想过，后妃的衣饰，竟能比装满草药的竹篓更沉重。她被磨去满手老茧，疼得面目狰狞，又在教习嬷嬷严厉的目光里稳住情绪。

　　当夜，萧玄来了。

　　他身着明黄龙袍，与山中那个重伤的“玄公子”判若两人。烛火摇曳下，天子威仪压得苏青禾喘不过气。

　　萧玄屏退左右，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小满，这一年，朕时常想起你。”

　　苏青禾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皇上若真想报恩，就该放民女回去。皇宫不是民女该来的地方。”

　　萧玄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在哪里，该由朕决定。”

　　“我有自己的生活！”苏青禾抬头，眼中含泪，“我想照顾爹娘，想自由自在地采药行医，想嫁一个普通人，过寻常日子……”

　　“够了。”萧玄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今日起，你已经是朕的贵人。朕会好好照顾你的父母。那些山野生活，忘了吧。”

　　他转身离开，留下苏青禾独自站在空旷的殿中。夜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此后的日子，苏青禾犹如困笼之鸟。

　　宫规繁琐，行礼、用语、饮食、衣着，皆有严格规矩。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闹出不少笑话，成为后宫谈资。妃嫔们明里暗里排挤她这个“乡下来的”，宫女太监表面恭敬，背后却议论纷纷。

　　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萧玄确实待她不同。

　　他特意准她在院中辟了一小块药圃，常常来凝芳斋看她，有时只是静静看她捣药。他记得她爱吃的云岭山小菜，偶尔会让御膳房专程做了送来。

　　有时候，萧玄会把她叫到殿上，陪他批阅奏折。他靠在她肩上，低声说：“苏青禾，给朕唱支歌吧。”

　　苏青禾低声说：“我……臣妾不会唱歌。”

　　“你会的，就唱你的歌。”萧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这时，苏青禾会心软。她轻声哼唱，看着萧玄渐渐放松的神情，心中矛盾重重。

　　她恨萧玄强行改变自己的人生，可又无法否认，萧玄的温柔与偶尔流露的脆弱，真实得让她心疼。

　　只可惜，荣宠再盛，也不过是一时的。她和萧玄终究不是同路人。

　　中秋宫宴，苏青禾再次闹了笑话，皇后因她不识礼仪，当众训斥了她。她看向萧玄，萧玄却没看她。

　　苏青禾红着眼眶跑回凝芳斋。宫宴结束，萧玄随后追来，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萧玄：“你就不能学学规矩吗？非要让所有人看你笑话？！”

　　“我本来就不用学！”苏青禾哽咽，“皇上既然觉得我丢人，何不放我出宫？”

　　萧玄猛地将她按在墙上，眼神凶狠：“想离开？除非朕死。”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怒气与占有欲。苏青禾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

　　萧玄的温柔将她的软骨泡软了，她好像真的沉浸在平凡夫妻的幻想里，忘记他们的开端。

　　在轻微的窒息里，苏青禾清楚地明白，这个男人不是“玄公子”，他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

　　事后，萧玄看着她脖颈上的红痕，眼里闪过一丝懊悔。他轻抚她的脸，声音低哑：“苏青禾，朕只是……不能失去你。”

　　苏青禾侧过脸，眼泪滑入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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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禾一天比一天沉默。她不再反抗，努力学习曾一无所知的礼仪与规矩，练习在适当的时候微笑。

　　她的皮肤养白了，微微丰腴的身材也有了曼妙的曲线，可是她不爱笑了。只有每月收到父亲报平安的家书时，苏青禾才会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萧玄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天子，习惯了一切唾手可得，唯独苏青禾，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萧玄心中一阵恐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牢牢抓住苏青禾。

　　每一日，只要有空，他便会悄悄跟上苏青禾，看她在干什么。

　　即使入宫，苏青禾也喜欢亲近自然，她常常去御花园散步，见过不少皇亲国戚。

　　她和其他人说话时会笑。

　　萧玄咬牙，像偷窃一样窥探苏青禾的笑容。

　　苏青禾对谁笑都行，除了那个人：他的弟弟，安王萧胤。

　　“青贵人似乎很喜欢草药？”萧胤注意到苏青禾手中把玩的一株薄荷。

　　苏青禾怔了怔，颔首：“民女……妾身家中原是采药为生。”

　　“巧了，本王对医理也略有涉猎。”萧胤笑容和煦，“宫中藏书阁有本《百草纲目》，青贵人若有兴趣，可随时来借阅。”

　　那是苏青禾入宫后，第一次有人与她平等地谈论喜好。她的眼神亮起来，彻底点燃萧玄的怒火。

　　远处高阁上，萧玄冷眼看着御花园中交谈的两人。太监低声道：“陛下，安王近来与朝中几位老臣走动频繁……”

　　萧玄手中茶杯应声而裂。

　　“盯着他。”他目光落在苏青禾浅笑的面容上，眼神复杂，“还有，保护好青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