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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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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清晨,云岭山间萦绕着雾气,密林遮天蔽日。若是第一次进山的人,保不齐要在这里迷路,即使不迷路,遇到分岔路时总会犹豫几分。
然而,一道身影穿梭在林间,毫不迟疑、步履如飞。细看会发现,那是一名少女。她身材纤瘦,却并不柔弱,粗布衣服也盖不住她身上透出的力量感。
苏青禾背着竹篓,赤脚踏过沾满露水的草丛。她在心里默背草药名称,辨别各式各样的叶片。
背着背着,苏青禾又牵挂起父亲的病:入春以来,爹爹的咳嗽愈发重了。她得多采些药,今日赶集时多换些铜钱,给爹爹买药看病。
想到这里,苏青禾咬咬牙,忍着肩上酸痛,继续朝不常去的方向采药。
在层层叠叠的林叶间,她似乎闻到一缕不同于草木气息的味道。
苏青禾心下警觉。
忽然,她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一群飞鸟冲向天空。那缕不一样的气息更加清晰:是血腥味。
苏青禾凝神细听。风声与虫鸣里,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声音的主人刻意压抑,却终究是压不住。
一个重伤的男人。
苏青禾犹豫片刻,握紧防身的镰刀,向朝声音来处走去。
父亲常说,人是胜不过山的,若是碰上同胞,能帮则帮。苏青禾还算身强体健,又反应极快,那男人如果心怀不轨,她也不会手软。
她拨开层层藤蔓,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还在喘息的男人倒在血泊中。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衣料是苏青禾从未见过的款式,比她们镇子上的所有料子都好,男人恐怕是从城里来的。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也有箭矢贯穿的痕迹。最骇人的是他额角的血,凝结的血块混着泥土,遮住他大半面容。
苏青禾将刀口压上男人颈间,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苏青禾看得出来,男人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醒醒,你能听见吗?”她轻拍男人的脸,男人毫无反应。
天色渐亮,再拖下去,她可能赶不上集市了。苏青禾咬咬牙,将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他比看起来更沉,苏青禾踉跄了好几次,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才勉强将他扶起。
男人似乎恢复意识,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省点力气吧!”苏青禾喊道,“想活命就闭嘴!”
男人不说话了,只是拖着沉重的身躯,尽力跟上苏青禾的步子。
苏青禾多花了一半的时间,才走回家。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时,天光大亮。苏父闻声赶来,见状大惊:“小满……咳咳,这是——”
“山上遇到的,伤得很重。我若不管他,他定是要死在上面。”苏青禾将男人扶到地上的席间,抹了一把汗,“爹,你和娘多费心。”
苏青禾简单收拾好包裹,便急匆匆地赶去村口,和同伴会合。她自是没看见,男人短暂地睁开眼,深深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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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再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苏父披着厚衣服,将她拉到屋外。
苏父说,那男人身上的伤远比看上去复杂。除了明显的刀箭伤,还有几处细小但凶险的暗器伤口,若不仔细处理,溃烂后足以致命。
“这不是寻常猎户能受的伤。”苏父面色凝重,“小满,这人的来历不简单。”
苏青禾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她却不后悔。
“爹爹,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既然人已经在这儿了,我就努力治好他。等他醒了,问清楚便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真心待人,结果不会太坏。”苏青禾轻声安抚苏父,“您先睡吧,我再去收拾收拾。”
苏父忧心忡忡,被苏青禾劝着睡下了。苏青禾忙着收拾采买的东西,一忙便忙到清晨。她揉揉酸痛的腰,干脆继续为父亲煎药。
除了父亲的药,还有那个男人的。
对于照顾病人,苏青禾经验丰富。以前家里还在镇上开医馆时,她更是忙不过来。如今只有父亲和男人两个病人,她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男人昏昏沉沉,苏青禾连去几次,都没碰到他清醒。苏父倒是见过一两回,但他说男人始终沉默不语。
第五日清晨,男人终于清醒了。
苏青禾正端着药汤进屋,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眸色极深的眼睛,即使重伤初醒,也锐利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定了定神,将药碗放在床边木凳上:“你醒了?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这是何处?”男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苏青禾明白他身份不一般,一时没开口。她扶他半坐起来,递上药碗。男人盯着碗,脸色阴沉。
“行了,你都喝四五天了。我要想害你,何必等到现在。”苏青禾简单直接地说,“这里是云岭山下的苏家村。我叫苏小满,是我爹和我救了你。你昏迷四天了。”
苏青禾留了一个心眼,报上自己的乳名。虽说将乳名告知一个陌生男人有些奇怪,但她一下子也没找到更安全、又更能打消男人顾虑的方法。
男人扫过简陋的茅屋:土墙、茅草顶、破旧却整洁的家具,窗前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散发着苦涩清香。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苏青禾身上。
少女粗布衣裙,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她肤色偏黑,身材看着粗壮,可端药的手指却修长干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如山涧般清澈,是他从未见过的纯粹。
“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男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在下姓玄,单名一个‘霄’字。不知苏姑娘可否告知,我随身之物……”
“都在这里。”苏青禾从柜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块碎银、一把匕首,还有一枚断裂的玉佩,“衣服穿不得了,这是我爹的旧衣。我看到玉佩时它就碎了,除了把它收拾好,我没做别的。”
“我知道。”玄霄盯着玉佩,脸色晦暗不明。这是他父亲生前所赐,保佑他一生平安。玉佩断在半路,或许已经为他挡了一灾。
“玉佩之事,与苏姑娘无关。”他抬眼,神情温和了些,“姑娘大恩,玄某定当回报。”
苏青禾摆摆手:“山里人帮山里人,谈什么回报。你先养伤,我爹说了,你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玄霄:“有劳姑娘和令尊费心了。”